第一章 少女格奈娅的烦恼

　　窗外正在下雨，天空也阴霾的厉害。

　　在间隔许久之后，格奈娅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它的内容依旧如烟似雾，若即若离，似有似无，仿若真实，又偏偏在她记忆中留不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这种感觉让格奈娅非常难受，她觉得就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着她，而她却无法做出回应，只有当对方隐藏的不那么好的时候，格奈娅才能稍稍看到些关于那个窥伺自己的人的事情。

　　这让她感觉很不公平，那个异国女人的思绪正逐渐影响着她，但她却无法反过来影响对方。她感觉那个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灵魂仿佛硬是挤入了自己身体，或是精神深处的某个“容器”之中，让她的人格有种被撕扯破碎的解离感。

　　或许像之前一样，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

　　总会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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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于至圣诞生后的第三百九十二年，朱诺之月（六月）的第三天

　　出行意外的不顺利。

　　黎明时分就下起了雨，虽说就这样硬着头皮上路也未尝不可，但陪伴我们的是一位尊贵的夫人，为了避免她在旅途中染上风寒，我不得不提议在这里休息半日，或者干脆直到雨停再上路。

　　最近的公路驿站只要半天多就能抵达，如果雨在正午前后停下的话，那还可以继续出发，如果太晚，那就在庄园里歇息一天。

　　柯妮莉娅和罗莎同意了这个意见，罗莎并不喜欢雨，更不喜欢在雨中出行。令人意外的是，我看得出她对君（划掉了“先”）夫人有些额外的好感，她听到我的考虑之后立刻就答应了——明明她之前因为喝酒的事还对夫人有些不好的看法，人真是奇妙的生物。

　　早些时候我好像看见了格奈娅，就在我以前（空白）

　　希望雨不要再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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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丝妲放下了笔。

　　她有些惴惴不安。

　　她原本以为六月一日就可以出发，但节日过后，城市的交通出现了一些问题，搭车返乡的人太多，导致她们雇不到足够体面的车驾，虽然君先生提议可以用她家里的马车，但柯妮莉娅还是婉拒了，艾丝妲明白她的心思，既然是她们三人发起的事情，那确实不该让一位有意向投资的金主费心。

　　罗马人最后预约了二日下午出发的车驾，一部分驻扎在军营的罗马军团兵得到了议政院的许可外出为此次出行担当护卫，于是她们便凑出了一支由五驾马车和二十六名护卫兵组成的车队，在二日的夕阳时分离开了撒马尔罕。

　　除了那些穿着制式板条甲的罗马兵之外，她们这支车队倒是并不太显眼。五辆马车有两辆是载人的，其余三辆马车上都装满了工具和物资，包括大概足够这一行人四五日的粮食以及简易的炊具，还有建造营地用的简易帐篷，刀斧和火石等物。

　　自称以前经常餐风露宿的柯妮莉娅操办好了一切，她和罗莎则没能起到什么帮助。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些其他的随从也一并跟了来——君奉香带了名贴身的东国侍女，她的外表有着很明显的猫的特征，包括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及一条柔软的尾巴。她会驾车，所以就少雇了一名车夫，而另外一人则是一名小个子的半身人先生，他年纪比罗莎要大不少，按照人类的外貌来对照的话，他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这位半身人先生算是雪漫山塔德兰王国的学者阶层，塔德兰王国虽然地处达契亚行省，但他本人却来自更往西方的波西米亚地区，他有个简洁的名字叫做汉斯，据说这是在矮人和罗马帝国来往后语言融汇才出现的姓名，艾丝妲不太明白它希伯来语的原意，不过矮人们把它当做“大山仁善而威严”这句俗语的简称，在最近一二百年内，这个简单上口的名字正逐渐在八峰山王国范围内流行起来。

　　汉斯会希腊语，并且很熟练，他比罗莎来的健谈，艾丝妲从这个满嘴黑胡子的异族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精明的商人才有的敏锐，这和她从书本上读到的著书人矮人一系种族的评价不太一样，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她不能指望一个种族全都是模板化的群体，卑劣的人类和高尚的半兽人都是切实存在的。

　　这位汉斯先生很乐于了解人类社会的事情，但他和那些大头兵似乎有些处不来，二日上午出发前他就和所有人聊了一圈，最后在和一行人里最和蔼可亲的君奉香谈话时被他的小女王轰走之后，汉斯最终还是找到了艾丝妲。

　　就和他爽朗的言行举止一样，他提要求的时候也算是直来直去，他希望通过艾丝妲来购买一些“对农耕和畜牧有用的书籍”，因为女王要求的缘故，矮人们在城内走动不太方便。艾丝妲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他，八峰山王国离这里几千里远，就算矮人们学到点什么也轮不到河谷的住民头痛，她能做个顺水人情，顺便还能看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话来。

　　遗憾的是，这位半身人学者口风很严，他在和艾丝妲谈风土人情之事时百无禁忌，但一旦提及一些敏感问题——比如说关于矿藏或者矮人团伙的出行方式及他们和罗马人的关系之类的，汉斯很快就会绝口不提，并把话引到别的东西上。

　　这种直白的“我就不想和你说”的态度让艾丝妲有些气恼，不过她还是忍了下来，反正这些矮人又不会某天忽然蒸发消失不见，她有的是时间。

　　因为准备工作和置办补给的耽搁，车队在出城后就已经是黄昏将近，队伍最后驻留在了城外阿波菲斯庄园的东部驿站——这也是有些让人沮丧的事情，艾丝妲出远门的第一天竟然只走出了离开城市半个钟头不到的路。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三日的黎明时分出发，因为这些马车是按日结算的，把车驾和车夫租赁给她们的商会不会因为准备工作耽搁了几个钟头就少收她们一天的钱，这也是柯妮莉娅执意要早一步出城也不愿在城里过夜的原因，早一些离开城市，她们明早赶路就会更方便一点。

　　而在二日的夜里，艾丝妲收到了妮菲塔莉的邀请函。

　　她不敢和格奈娅见面，格奈娅大概也是一样。但被蒙在鼓里的妮菲塔莉并不知道她们那些事，她邀请了在此驻足的艾丝妲进入庄园，并在外院一处偏僻的庭院里和艾丝妲做了些也许能让格奈娅气的跳脚的事情。

　　和第一次远行有些惴惴不安的艾丝妲一样，妮菲塔莉也有些心事。当两个女人满足了彼此的需要，躺在床上静静的享受月夜的宁静时，妮菲塔莉咬着艾丝妲的头发，软语询问她要离开多久。

　　“也许来回要一个月。”

　　去往都要一周有余，就算在矿藏区只滞留一两天，时间也不会太短。

　　“真是有些久。”

　　艾丝妲感受着妮菲塔莉的五指在她胸前轻轻的揉动，这本是她喜欢的游戏，但她现在不敢随意对身后的女人做这样的事，便只能当了默默承受的一方。

　　她的手指间有些绵绵的情意传来，倘若是除她之外的人能理解得了，那想必只会满心欢喜，但对艾丝妲而言，这种情意却让她有些沉重。

　　人的心总是极为复杂的东西。

　　她因妮菲塔莉表露出对她的感情而欢欣，她们才刚刚确立关系不久——尽管这关系并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姻缘，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统治罢了——在这种正是浓情蜜意的时间要分别，艾丝妲自然是舍不得的，而不管妮菲塔莉真正的想法如何，这位素来在她心里只有控制欲的女王肯在言行中稍微表露一些自己的不舍而非压迫她留下，这对艾丝妲而言就已经算是难得的恩赐了。

　　但这份恩赐无疑是对格奈娅的一种背叛。

　　妮菲塔莉正在背叛格奈娅——或者说，对于艾丝妲而言，妮菲塔莉正在背叛她。

　　这真是可笑的事情，明明享受了这份情意，却只得将其视为背叛……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她和格奈娅喜欢着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抱了并不是“格奈娅”的“格奈娅”，所以对于艾丝妲和格奈娅而言，妮菲塔莉就成了“并非背叛者的背叛者”。

　　这简直是个可笑而愚蠢的文字游戏。

　　但这种荒唐的事情也让艾丝妲意识到了一件事：或许妮菲塔莉从来都不是独属于她们的。

　　妮菲塔莉的……“技术”很是娴熟，根本不是“长大了就能学会”的等级。她在面对格奈娅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这种娴熟，或许她是想要在自己妹妹面前维持一个可靠的形象，但在艾丝妲这里，她就肆无忌惮的把十八般武艺挨个用了个遍，以至于就算依靠“鹰之手”的力量，艾丝妲仍旧没法在妮菲塔莉身上占到哪怕一点儿上风。

　　无论再厉害的作弊能力，如果找不到机会去反击，那便形同虚设。

　　对这一点深有体验的艾丝妲很快就意识到了妮菲塔莉可能有，并且有非常多的“练手对象”。

　　这种认知让她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有些无法接受，但一觉过去她就释然了：她根本不用思考这些无用的忧虑，只要妮菲塔莉愿意接受她，一切都无所谓。

　　但是，格奈娅呢？

　　她对妮菲塔莉的爱远比艾丝妲这个后来者来的纯粹和强烈。

　　连艾丝妲都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事情，那格奈娅到底能不能接受她灌注了所有爱的对象，却和别人有过多余往来的事实呢？

　　甚至于。

　　尽管格奈娅曾经很乐天的邀请过艾丝妲加入她的家庭中，但当艾丝妲真的绕过她这么做了……格奈娅又能不能接受呢？

　　“您要我留下来吗？”艾丝妲闷闷的问身后的女士。

　　“不，我不会再把任何人关在笼子里了……”妮菲塔莉的话说的很平稳，但艾丝妲却仿佛听见了一声轻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但是，别忘了回我身边。”

　　没有什么命令的语气，仿佛就是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

　　但她的双手捏着艾丝妲成熟的果实，就像是玩弄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摆弄着它们。

　　随后到了三日。

　　艾丝妲写下日记之前的半个钟头。

　　睡前的忧虑让艾丝妲起来后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她吃过早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站在驿站旅馆的窗边往庄园的高处看时，窗外正在下雨，天空也阴霾的厉害。

　　她看见了自己曾经住了十几年的那栋二层的小楼，并在搭了雨棚的屋顶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太远，下着雨，所以艾丝妲看不真切。

　　她不确定那屋顶上到底有没有人，因为窗外春末延绵的细雨笼罩了一切，让她的世界仿佛处于一片不真实的迷雾之中。

　　可她这么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个女孩叫格奈娅，那那个屋顶上此刻就一定会有人。而倘若那里有人，她就一定应当是格奈娅。

　　就这样， 艾丝妲隔着雨幕，和那个莫须有的人影对望了很久。

　　就如她能朦胧的感受到格奈娅的一些事情一样，想必格奈娅应该也能隐约对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有所感悟吧？

　　背叛自己和自己的约定让艾丝妲惴惴不安，她既想去见见那个女孩，和她说明白一切，又不敢去面会她，她怕看见自己的哭脸。

　　当然，无论她怎么想，她最终是没有机会实践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下来。

　　天放晴之后从驿站旅馆中走出来的人们，并不知道队伍里的年轻少女和身后庄园里的某个女孩有着如此复杂的关联。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马蹄儿踏了春末的泥启程向东，车轱辘载着一颗乱心驶向未知。

　　艾丝妲离开了，而格奈娅留在这儿。

　　留在撒马尔罕。

　　留在她的避风港，温暖的巢穴和满是爱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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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标题是格奈娅，不过却是用艾丝妲的视角来写的。

　　有些热感冒，导致写完后重读感觉不太好……或许明天会稍微修一些用词。

　　~~( ﹁ ﹁ ) ~~~写了两卷，终于出新手村了，不过格奈娅还要在窝里多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