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争端与神使

　　“先生，今天中午可以留在这里吗？”

　　等待所有人走后，格奈娅又单独留了下来。

　　她仍旧期盼着能有亲近君先生的机会。

　　先生正在拿着一只竹篮挑拣落到地上的桃花，见到格奈娅留了下来，她就顺理成章的把小竹篮放到了格奈娅手里：“当然可以——那么先来帮妾做活吧。”

　　她们便在院子里捡起了桃花，眼下正是化开旺盛的时候，除了私塾当中的大桃树外，庭院的边角里还有几棵小些的桃树。两个人围着院子里走了一圈，先生却只挑那些大而完整的落花拾起，并不会去理睬那些破碎的花瓣。

　　“这些要集起来做什么呢？”

　　格奈娅好奇的看了看篮子，里面的花瓣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座小丘，先生捡的都是好的，这些看上去并不像是清扫了要丢弃的模样，她反倒好奇起用途来。

　　“可以拿来做糕点，格奈娅没吃过吗？”

　　“糕点？”

　　她好奇的举起了篮子：“花瓣也能吃吗？”

　　“当然可以……笨，可不是这样，至少要洗洗才能吃的。”

　　君先生眼见着格奈娅拿了花瓣就想往嘴里塞，不由得一把收回了篮子，然后在格奈娅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要做成糕点才能吃吗？”格奈娅苦着脸把花瓣放了回去。

　　“做好了会给你吃的。”

　　先生收走了篮子，哼着小曲往屋里去了。今天的课比往日结束的早一些，午饭时间还没到，先生在屋里煮了茶，和格奈娅谈起了私人话题。

　　“除了姐姐之外，格奈娅还有喜欢的人吗？”

　　“当然有，我喜欢阿图萨。”

　　“唔…听起来是女人的名字？”君先生疑惑的晃了晃尾巴。

　　“她是我的乳母，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谈到家庭里的其他人，格奈娅就有些来了兴致。

　　庄园里有很多不错的人，虽然不能将他们都当做朋友，但是格奈娅向来也不会把他们只当做普通的雇工看待。阿波菲斯庄园是她讨厌而喜欢的地方，她讨厌被拘束在那里，却又因自己的家庭如此富足美满而骄傲。

　　“原来如此，是莎赫里法吧，确实是位很棒的女士呢。不过妾更想知道的是，格奈娅有没有……嗯，就是那种，看着她会觉得心跳加速的人呢？”

　　“心跳加速？”

　　“大概就是会让你感觉喜欢的，家庭成员之外的人。”

　　“有……吧？”

　　话说道这样，格奈娅就想起了那个罗马来的女人。

　　说来惭愧，虽然她一直以来对那个女人都有些特别的感觉，但她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和那位弗拉维乌斯见过三次面罢了，并且每一次见面都有长姐陪同在她身边，她根本无从下手。即便是她现在拿到了魔女给她的“帮助”，也根本就无从下手

　　她忽而惊觉到一件事：魔女的熏香原本是给她对付长姐用的。

　　可现在她却尴尬的发现，自己已经在君先生身上烧掉了三颗，并且马上就要用到第四颗了。

　　她先把这些想法放下，回答了先生的问题：“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西国人。”

　　“西国人？唔，按照你们的说法，是指大秦……不，是罗马人吧？”

　　格奈娅点了点头。

　　“真好啊，撒马尔罕是个和平的好地方，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呢。”

　　君先生又摇起了尾巴，她看起来是真的享受在这里的生活。

　　等她停下动作，便又问道：“那格奈娅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呢？很高吗？还是可爱的男孩子？又或者是年纪大成熟的类型？”

　　“呃，都不是吧。”

　　“咦？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格奈娅想了想那个女人的外貌：“金发的。”

　　“嗯嗯。”

　　“身材很不错……”

　　“嗯……”

　　“胸很大——比长姐来的大，不过比起莎赫里法和先生您都小些……”

　　“嗯……嗯？？？”

　　“而且人也很漂亮……”

　　“等、等等……”

　　“总之，大概是喜欢吧——我觉得她蛮特别的……”

　　“等等，格奈娅说的是女人吗？”

　　“对呀。”

　　“哎——真的是女人吗？”

　　君先生的脸上很快多了两朵红云。

　　“嗯，就是住在城里的那个军官，君先生该听说过吧？”

　　“我，我是知道她啦，不过你真的喜欢……？我没说错喔，是那种、那种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喜欢吗？”

　　“对呀。”

　　格奈娅眨了眨眼，她很好奇先生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表现。

　　“对不起，这有点太刺激了，撒马尔罕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君先生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中，她一时间表现的好像畏惧格奈娅的样子，不过她的警惕在格奈娅无辜的眼神中很快恢复了正常，随后，她又悄悄的坐回了原处。

　　她干咳了两下，然后才开口：“对不起，妾失态了。”

　　“那今天我可以在先生这里午睡吗？”

　　“不行！”君先生忽然就炸了毛——是真的炸了毛，她全身的兽毛猛然抖动了一下，几乎直立了起来。不过这个状态只持续了没有几秒钟，她立刻就软了下来，并且改口：“不，当然没问题……嗯，只是个小孩子罢了……我干嘛怕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格奈娅一直在等待答案，最后君先生还是答应了她，不过她额外补充了一点：“可不要再尿床了，让你在妾这出糗，你姐姐可是要发火的。”

　　“知道了……不过，长姐也不是脾气那么差的人啊？”

　　“格奈娅当然不会有感觉啦，实际上，格奈娅的姐姐可是很凶的喔……”

　　……

　　沙普尔的手慢了一步。

　　若是在以前，他是能抓住这东西的，在成为管主之前，他手底下也曾有过近百条人命，并且他向来不对付那些无名之辈，但凡有资格让他提着刀割去脑袋的，都得是他看中了的猎物——只有在战场上表现的英勇过人，以一当百的勇士才有资格成为他的猎物。

　　匕首的落点是他的耳朵，他很轻易就对其投掷的曲线做出了判断。他认为自己足以在匕首触及身体之前抓住它的握柄，并以之来羞辱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但是在实现上出了点问题，或许是他最近有些疏于修炼，又或许是他低估了妮菲塔莉的力量。在他按照预想将要抓到那把匕首之前，他却感觉那匕首仿佛忽然快了些一样脱离了他手掌合握的位置，擦着他的耳朵飞跃而过，并且钉在了他背后的椅子上。

　　唰——

　　他身后响起了整齐的拔刀声，能陪同他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实力杰出并且信得过的亲信，他的四名侍卫并没有任何迟疑，在匕首被掷出的一刹那就拔出了佩刀，他们是沙普尔的雇佣兵团从小教养大的死士，并不会因为在座的人地位不同就有所顾虑，只要接到命令，就算是国王或是皇帝都会照砍不误。

　　气氛霎时间凝重起来。

　　妮菲塔莉是用左手掷出了匕首的，她现在一脚踏在座椅上，右手倒向腰间，按住了横跨在腰前的刀。

　　枢密院的圆桌是中空的，看样子她随时都会从桌上翻身而过，用刀刃割断几个人的喉咙。

　　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虽然算不上司空见惯，但在座的无一不是见过世面的人，就算是最年轻的妮菲塔莉也在当年的战场上见过血。没有人表现的太过慌张，因为管主们相信这件事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如果有一个人在这里死去，那另一个人也不会能活着走出大门。

　　空气就像凝固了般，一时间并无人发言或是动弹。

　　沙普尔面色沉重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刀子贴着他的皮肤划了过去，稍微蹭出了一线伤口，他用手指在伤口处捻了一下，一点淡淡的血珠沾到了指头上。

　　他张开嘴，旁若无人的舔掉了手指上的血。

　　“有毒吗？”

　　他看着干净的指头，好奇的问道。

　　妮菲塔莉坐回了原处，没有理睬他。

　　“没有就算了。”

　　他悻悻然擤了擤鼻子，就把此事揭过了。

　　没什么好说的……“海翁”和“金印章”都把目标对准了他。他总归讨不到便宜，而且这个话题太过敏感，没人会站出来抱打不平。

　　不过，虽然吃了点小亏，但至少证明了一个传闻……

　　“把这东西收起来，可别让尊敬的神使看了笑话。”

　　他把刀从座椅上抽出来，随手丢给了一名侍卫，又吩咐道：“这可是美人儿送的礼物，不要弄丢了。”

　　“那把它转赠给我如何？”

　　凯瑟琳眉头一扬，对着接刀的侍卫勾了勾手指。

　　“怎么，你对这种凶物也有兴趣？”沙普尔龇牙咧嘴的干笑了两下，随口吩咐道：“把它送给凯瑟琳夫人好了。”

　　“我喜欢危险的东西，它们总是格外有魅力。”凯瑟琳随手接过了没有鞘的匕首，用拇指在刀锋上摸了两下。“毒蛇的牙齿是不错的礼物……当然，如果谁能为我捉到一条蛇就更好了。”

　　她言语间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恶趣味，当妮菲塔莉冷眼相对给她做出警告时，凯瑟琳毫不犹豫的对她丢了个媚眼。

　　正厅的门忽而被敲响了，安德鲁·阿里斯托芬对守在门口的宪兵使了个眼色，门卒随后打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位传令员。

　　“尊敬的阁下，埃兰沙赫尔的使者到了。”

　　大厅内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立即收拾了神色，准备迎接来自南方的贵人。

　　早在罗马人的触角伸入河谷地区以前，中立地带的城邦就和波斯人有着长期往来了。

　　在这里的居民见证了前帕提亚帝国的兴盛与衰亡，也隔岸旁观了阿尔达希尔一世推翻外来统治的复兴战争。河谷曾经是萨珊王朝的盟友，铁山堡的锻炉经由商旅为万王之王的军队输送了成千上万的武器，草原上的骑兵也曾经在万王之王麾下战斗过，并凭此换得了河谷的和平与稳定。

　　然而前朝的王司掌不了本朝的事，几代萨珊皇帝轮流更换过后，原本就脆弱的无期限和平协议已经渐渐被人忘却，事到如今，和平已经不再是兄弟国家之间的承诺，而是基于势力均衡考量下勉为其难的现实：倘若埃兰沙赫尔北上，撒马尔罕就会投靠罗马，但倘若罗马人东渡，这里又会转而向萨珊帝室求助——和平就是依靠这种简单而戏剧性的手段实现的。

　　萨珊帝室在撒马尔罕向来是有使节常驻的，因为这儿是河谷西部的核心城市。帝室的使节会传达万王之王的旨意，而河谷人在名义上需要顺从，北方的商旅路线需要优先供给埃拉沙赫尔一部分稀缺物资——包括香料，丝绸，瓷器之类的奢侈品，以及罕见的矿物材料和从厄兽身上剥取到的“黑石”。

　　作为报答，萨珊帝室会提供一部分治安上的协助——主要是在萨珊政府境内——以及少量的所谓“恩赐金”。此外，河谷的商人道经埃拉沙赫尔境内前往巴比伦的话会享受低税的恩惠，但前往罗马则无此优惠。

　　帝室的新使节是半年前才抵达的，他在撒马尔罕的城墙外几步路之遥遇害无疑是件大事，更糟糕的是，另一位波斯人的贵客现在恰好就在城内，他们的问责甚至超过了管主们的反应速度，在“猫头鹰”还未来得及准备好足够的伪造信息之前，“神使”就已经敲响枢密院的大门了。

　　当先进来的人是一位萨珊武官，他昂首挺胸，披盔挂甲，携刀进殿。他是个留了许多络腮胡的身材高大的男性，头顶一件高原上人们传统的库班式头盔——很久前的希腊人称之为提阿拉斯，是一种高顶的半圆铁盔，武官在铁料下挂了华丽的镶嵌有宝石的羊绒织物，并且头顶扎了一根长长的白色翎毛。

　　他阔步走到圆桌正中的空位间站定，抬着头，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宣布——

　　“明光所及之处，所有生灵在此垂首：恭迎伟大的唯一真正的造物主之神使，光明使者，先知，‘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一世的血脉继承者，北地高原之主，安巴沙尔的沙赫尔达朗，天赐圣洁的伊嗣俟殿下驾临！”

　　朗声宣完后，武官便掀起了裙摆，单膝跪地，静待使者的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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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ε￣*)于是……还是进入VIP章节了。

　　此后不长篇幅的唠嗑和设定我会在正文后面补充（而不是单独的作者的话里），因为不超过500字档次的瞎唠是不会坑币的，但是仍然可以摸全勤字数（不要告诉编辑大大）——当然，如果哪天发现某个章节叨叨过档（什么450x啊，500x之类的）了你们也可以打我……

　　摸鱼ing。

　　将军：罗马为什么压根进不去游戏哇。

　　p社这bug也太致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