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私谈

　　在石阶的尽头，一位司祭正在那里等着他。

　　“午安，盖尔吉斯。”

　　西罗德的盖尔吉斯，他是一名平民出身的投机者，像许多平民家庭一样，他并没有自己的姓氏，当拜尔列需要区分重名者时，就只能以其自称的家乡来称呼他了。

　　这个年近半百，头发几乎掉秃了的司祭脸上看上去不太高兴，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上午刚刚被迫花了格外多的钱财来购买一名圣女的候选人，而拜尔列是可以肯定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因为根据他们之前的交流来讲，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从夜宫求取超过三千的活动经费的，超过的数额他要自掏腰包，很显然，那七千枚特米西斯的开销无论如何都会有一部分落到他那秃头上，拜尔列不相信他现在能高兴的起来，除非献上那个女奴的功劳能让他原地升迁。

　　而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爱葛妮丝还在最高主祭的位置上，他想都别想。

　　“午安，阿米达拉。”盖尔吉斯的言语很生硬，还未等拜尔列走完楼梯，他就强硬的挡在了他的进路上，看上去他并不打算随便让这位教书先生上去。“我直说了吧，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拜尔列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莎赫里法家的人会出现在拍卖场上。还有，我们说好要让竞拍价压在三千以内的。”

　　“原来你是指这个——”

　　拜尔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我想她应该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这场拍卖。你知道的，我们的请帖都是与你一起共同过目过的，关注那些强壮的男奴隶的人才是邀请的重点，但我们同样不能拒绝那些没有请帖的人，这不合‘黑珍珠’的规矩。”

　　“收起你那无聊的借口，我认为那些抬价者中一定有你安排下的人，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们的合作就要就此告吹了！”

　　盖尔吉斯伸出了手指，用那一截胖短的指节虚点向拜尔列，但他的动作很冒失，几乎要碰到了拜尔列的衣领。

　　“是的，我安排了人手来维护利润，但他肯定不会把价格抬到两千——你有注意那些总是在四五百就停手的人吗？那就是我请来的帮手。他们在最后的拍卖都停在了两千之前的价位上，因为我只要求他们鼓动气氛，并不可能去抬预期之外的价，如果最后竞价落到我们头上，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解释的很诚恳。

　　拜尔列并没有完全欺骗司祭，他安排了几个声名不显的合作者哄抬价格，但他们都只负责在开拍前期营造气氛，并不会真正去淌高价的浑水。他们的目的是赚取佣金，而不是真正买下那些奴隶，如果一味太高价格导致最终失误，没人愿意承担这额外的代价，因为即便他们选择把奴隶转手回本，拍卖场的销售抽成依然会让他们亏一大笔。

　　当然，只能说他并没有完全欺骗司祭。他请来的另一个帮手虽然没能帮他兜底，但至少也起到了进一步炒作的作用，他不介意让价格高一点来提高自己的身价，无论是赚到那位莎赫里法的钱，或是盖尔吉斯的钱，又或是格奈娅的钱都无所谓，他会是直接受益者，而那些带来货的老板们也总会喜欢能把东西卖出更高价的拍卖师。

　　拜尔列的辩解让司祭回想了一下拍卖时候的情况，但他实际上根本懒得去记那些细节。他的记忆力已经有所衰退，只是隐隐约约能想到每次都有几个会很快停牌的竞价者，便勉强相信了拜尔列的话：“但是为什么成交价会被抬到那么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先不管那个莎赫里法，你的小主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不要告诉我你对她的出现毫不知情，我们可以扮演好陌生人的关系，但你和她眉目传情的作态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

　　“停……”

　　拜尔列打住了他。

　　“我们边走边说。”

　　他匆匆扫了一眼周围，两步就踏上了台阶，然后向着下一段石阶走去。与此同时，他边走边辩解道：“什么眉目传情？我只不过恰好发现了我的学生罢了。她的出现让我感到惊奇，仅此而已。”

　　他说的很大声，像是故意想让人听到一般。午后往来拜访神殿的行人仍旧不少，他们奇怪的看了一下大声喧哗的两个男人，而拜尔列则不好意思的对三两的过路者挥手致歉，同时忽然压低了声音讲道：“不要跟我添麻烦，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出现。”

　　盖尔吉斯并不傻，他立刻就明白了拜尔列的意思，转口道：“那我姑且相信你，但是这样的价格无法让我接受，你必须承担一部分。”

　　“请原谅，我是不会接受的。莎赫里法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我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况且你不是得到了更加令人意外的援助？那位年轻人是谁？”

　　拜尔列故意揭了司祭的短，关于谈话有些危险，他不想继续下去了。

　　谈到“援助”，盖尔吉斯的生硬脸色慢慢平缓了一些，他忖度了一下：“你不该过问此事。他是一位高贵的朋友，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那好，我们来说点别的。”拜尔列立即趁势转移了话题：“那个米诺斯奴隶如何，她符合你们的需要吗？”

　　“还好，她值这个价。”说道他献上的贡品，盖尔吉斯终于不再继续臭着脸了：“爱葛妮丝对她很满意，我得到了一些有意义的许诺，但还不够……我得确认她能成为夜宫的圣女，在此之前，爱葛妮丝的许诺不过也就是空话罢了。”

　　“你需要什么？没准我能帮上忙，我有一些朋友，或许他们能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盖尔吉斯在半山的一个石头蓄水池前站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四下无人，小声的对拜尔列说：“或许你可以为我想一些主意，我需要那个奴隶表现出一些特别的地方。”

　　“只是头发还不够吗？”

　　拜尔列皱了皱眉头。

　　盖尔吉斯在看到那个奴隶的时候确实表现的有够失态，这已经说明了他对盖尔吉斯许诺的那个奴隶的“特殊性”得到了他的认可。对于发色以深色调为主的河谷住民来说，没什么比一头闪亮的银发更“神圣”的了。

　　“还不够，这不足以让她从那些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盖尔吉斯咬着牙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着拜尔列认真的提出了要求：“我们得想办法让她表现出一些‘神性’。”

　　“神性？”

　　“没错……她得更加特别，而且富有神奇色彩，这交给你去想了。如果能成功，不但我们的矛盾一笔勾销，你还会获得额外的好处。”

　　盖尔吉斯深吸了口气：“从我们的资助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