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幕后交易

　　“好吧……七千……”

　　拜尔列咬了咬牙。

　　他不断看向坐席上格奈娅的位置，并放缓了语速，慢慢向所有人问道：“七千特米西斯……还有人要加价吗？”

　　冷静，冷静。

　　他看向了坐席上的另一组人，那两位神色亲昵的男士。

　　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但对他而言，这并非是好事。

　　那位面色阴柔，盘着乌发的公子哥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果然，当预期收益难以确定会超过风险时，即便是腰缠万贯的纨绔也是会退缩的。

　　他又转而看向了那位阿波菲斯庄园的少女，他的学生。格奈娅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眼圈发红，气呼呼的仿佛像是要哭出来，而她的乳母正在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两个人正在小声嘀咕着交流。

　　莎赫里法应该能再抬高价格，她应该能承受至少一万特米西斯的拍卖价。她的家庭仍然和她有所联系，他们手里掌握着一条和贵霜进行宝石贸易的商路，拜尔列曾经调查过他们，莎赫里法的身份并非只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她留在庄园里应该是有所图谋的。

　　但是她应该不会再出价了……她比格奈娅有远见的多，这个价格已经不正常了，只是个女奴隶而已，超出商品本身价值太高的竞争价，其中必定会有一些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外因素，有能力的人会自觉地规避风险，只有傻孩子才会莽上去。

　　能一鼓作气提高快两千，显然这位是势在必得，他肯定是……也许发觉了什么，也许是另有所图。

　　拜尔列捏着自己的戒指，这个意外让他有些愤怒，但他不会把情绪流露言表。

　　他看着那位一口就给出了七千金币高价的神秘男性，夜宫的司祭正在小声的讨好他，前排的事前面的人都看得清楚，大部分人都能觉察到这里面肯定有神殿的影子。

　　世界上本就有很多难为人知的神秘机务，而那些真正有眼界的人都开始规避风险了——包括好事的金枝玫瑰的采办人，军阀莫里斯的探子，还有一些甚至能在美人肚皮上一晚就花掉数百金子儿的暴发户……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不确定的形势让他们选择避免树敌，原本蠢蠢欲动的表情也变成了等待结果淡漠，当然，最差的情况，也许是所有人都判断失误了——但那又有什么呢？那只能说明某人花了高价买到一个普通的娼妇罢了。

　　等太久了。

　　那个拿出了最高价的人礼貌的向前伸了下手，问道：“我们可以成交了吗，拍卖师？”

　　拜尔列能看到他的眼睛和半个鼻子，他很年轻，但声音中带了一丝与之年龄完全不符的低沉和平稳，超过了正常人的界限，如果不是故作姿态，就是有别的隐情。

　　“当然。”

　　拜尔列瞬间便调整好了心态，他重新挂起了恭谨的微笑，并强迫自己不再去看格奈娅的方向。

　　“但是能否请您稍等片刻？您的价格完全超乎预期，我想我应该知会一下提供货物的老板。”

　　“请便。”

　　出价者点了点头。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拜尔列转身，顺便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台上的女人。

　　弗丽嘉。

　　她已经意识到拍卖该结束了，尽管她可能并不知道自己被拍出了什么样的天价，但她就像在宫廷里一样保持着自己的高贵，她昂首挺胸，几分忧郁混合着不屑的目光落在了拜尔列身上，拜尔列友好的笑了笑，他们现在也许算是相近的人了。

　　精灵们的首领就在厚厚的帷幕之后，拉伊莎，一位拥有美貌，长寿，青春永驻却满身铜臭和血腥的雪精灵半躺在一张兽皮沙发上打着哈欠，她一直在幕后旁听，尽管她并不能听懂拜尔列在和外面的人说什么。她就是想听——听关于钱的事儿，哪怕她听不懂。

　　拜尔列清了清嗓子，他搜刮着北方语系的知识，并用他们组织出了对人类而言有些绕口的北国的语言：“出了点意外，有更高的出价者出现了，我们的目标已经放弃了。”

　　“他给多少？”

　　精灵并没有关心那些约定好的事，拜尔列叹了口气，回答道：“七千。”

　　“成交。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卖给他。”

　　“那‘蛇’怎么办？”

　　“随便你想办法，那是你的事。我会答应你只是因为有利可图，但谁会放弃几十根金条呢？”

　　“这场意外也许会招来许多变数，你要放弃更长远的利益吗？”

　　“当然，对我来说，无非就是钱罢了——早赚和晚赚没有多少区别。”

　　“你要考虑清楚，你想要那条幼蛇对吧？这机会……”

　　精灵忽然抬起了手，打断了拜尔列更进一步的话。

　　“不用唠叨了，就这样吧，人类。说实话，我不是很相信你的护身咒，我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没有任何护身咒比我身上的更可靠了，你懂吗？”

　　她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灰白色的发丝如山涧溪流一样顺着她的肩膀滑下。

　　精灵摆弄着手中的匕首，她的侍女伸出双手想要接过，但她并未把匕首递出，而是将其一般退出了刀鞘，油灯的火焰照亮了匕首黑而亮的刃身，同时也映出了精灵被额前的长发遮挡住的眼罩。

　　“你的计划很诱人，但有时候海盗更喜欢直白的作风。”

　　拜尔列叹了口气，他知道最方便的一手已经要毁了。他看着那把出鞘的黑刃，语气诚恳的提醒道：“如果你选择来硬的，至少也要维护我们其他的承诺。”

　　“那是当然。”精灵眯起了眼睛，笑了。“有钱赚的事我都会做。”

　　片刻之后，拜尔列重新出现在台上。

　　相比起先前走入幕后时有些凌乱的脚步，他此刻已经完全整理好了心情。

　　“我的雇主认可了这次交易，虽然她无法和您见上一面，但她托我代行向您表示一下谢意，看样子她们远道而来确实有利可图。”

　　司祭旁边的人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那么我宣布，这位美丽的雅尔之女以她的身体换来了财富——她现在价值整整七千枚特米西斯，这将是今年春季以来最高的价位，感谢您的慷慨解囊！”

　　拍卖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应和掌声。

　　而格奈娅则被莎赫里法带着匆匆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