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纠纷

　　她的话对于格奈娅来说简直就是挑衅。

　　因为她的眼神里明显只是将格奈娅当做一个小孩子在看待，当她回头看格奈娅的时候，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一种戏弄——格奈娅是如此理解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格奈娅，老实说，这女人的正脸并不难看，她的容貌特征看上去和莎赫里法有着几分相似：她们都属于那种一眼看来就有着几分英气的女人，眉目分明，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诱人。她甚至有着和莎赫里法相近的偏红的红棕色长发与浅茶色的眼眸，只不过格奈娅的乳母已经把长发蓄到了背心，就算现在为了出行盘了起来，垂下的后发也比这女人才堪堪搭到脖边的琐碎刺头多不少。这让她们分开呈现了两种气质，显然，莎赫里法会显得更加温柔婉顺。

　　格奈娅用眼睛瞪着她，自认对她投去了足够明显的敌意，但那个女人浑然不觉，她很轻松，似乎并没有把格奈娅的敌意放在眼里。

　　“四千……五百。”

　　拜尔列的声音从木台上响起，这突然的变故很是让他意外，他缓缓的等待了一会儿，才接着问道：“还有人愿意为这寒地的女人加价吗？”

　　她还应该继续跟下去吗？

　　格奈娅不太确定。

　　莎赫里法承诺给她五千多的援助，但她不应该把这些都花光，这也许就是莎赫里法绝大多数的积蓄了，如果……如果她真的拍下来的话，她该怎么偿还这笔钱呢？

　　她许诺当自己拥有独立收入后会将其按原数还给莎赫里法，虽然莎赫里法言语中并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偿还，但无论从心理还是基于两人的感情，不偿还是不可能的，格奈娅自己也不能接受。

　　拍下来的价格越低，就更能让她轻松一些，接近五千的数额已经给了她不小的心理负担，她拿不准一下子花掉那么多钱会不会影响乳母的生活，况且那个女人看上去游刃有余，很可能仅仅再提高一二百枚金币并不足以让她退缩，无论是以超过五千的价格成交，还是放弃，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当然，还有个办法。

　　拍卖场的交易并非是现场结算，她可以在回家之后求助于长姐，倘若从长姐那里得到更多零花钱的话，也许她就能填平不足的部分，甚至还能让莎赫里法少花一些。

　　这看上去是可行的，长姐应该总不会连一两千的数都不给她吧？

　　这总归是可以拿来当“伙伴”的奴隶，也算解决了一件事情，至少她不用再惦记那个罗马人了。

　　想到这里，格奈娅的底气就足了些。她看向台上的拜尔列，那个男人拖慢了步调，他给格奈娅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格奈娅又一次拿起了表示参与竞价的木牌：“四……”

　　“四千六百。”

　　她的话没能说完，角落里的公子哥又抬了一手。

　　“四……”

　　“五千！这是顶价了，相信我，她必须被送到夜宫！”

　　谢顶的司祭忽然又杀了回来，他很慌张，报出价格后就握着拳头扫视了所有人一眼，这是他能给出的顶价了，他甚至拿出了财富之外的理由来说服其他主顾，这在拍卖场上理应是个忌讳。

　　“五千二百——请原谅，我在家里供奉娑罗室伐底的祭祀，我想即便是夜宫也不能强迫我付出更多了，何况是以私人名义的交易。”

　　希瓦妮女士无视了司祭的要求，司祭回头看着她，眼里全是被忤逆的不满之色。

　　这种眼神很讨厌——于是格奈娅又站了起来，没有多话，她把价格抬上了五千三百特米西斯。

　　如果按照向莎赫里法借四千，再向长姐借用两千，甚至再多些的话……她也许就能承担六千甚至七千的价格了。

　　司祭脸上的赘肉抖了两下，他呲着牙慢慢坐了下去，放弃了竞价。

　　“五千三百第一次！”

　　拜尔列是向着她的，不消更多交流，他直接就进入了结束前的询问阶段。拍卖场有自己的规矩，作为竞拍阶段收尾的三次询价必须有着一定的空余时间来让其他主顾参考，这个时间虽然有一定回旋余地，但主要是由担当拍卖师的人掌握着，为了不至于招惹雇主的不满，他回头看了一眼幕布之后，在外面的人看不到幕后的模样，但那些斯拉夫精灵们应该是大致满意了，拜尔列很快就又询问了第二次。

　　别出岔子。

　　格奈娅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很快，她抓住了莎赫里法的手，可惜那只手太大，她握不结实，反而被乳母包在了手掌里。

　　前排那位希瓦妮女士回头看了看她，格奈娅不敢在这种关头招惹她了，她闭上眼睛，期盼着结果快点出来。

　　“五千三百第三次。还有没有人呢？看来很遗憾，这位维京姑娘是不会超过我们耀眼的阿芙洛狄忒了……”

　　蠢货小指头！

　　“不过很令人高兴的是，这个价格当然也足够我们的精灵朋友满意了，那么我……”

　　蠢货小指头！别废话快搞定她！

　　格奈娅紧张的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我宣布，那位女士以五千三百枚特米西斯赢……”

　　“七千。”

　　——？

　　“什么？”

　　站在台上的拜尔列愣住了。

　　格奈娅也愣了。

　　七千？

　　她恐怕是听错了。

　　显然，这里的拍卖师也是这么想的。拜尔列足足有十秒钟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他只是张着嘴看向了那个新出现的竞价者。他坐在中年司祭的旁边，就在第一排，但他的身份很是特别，承包了这里的老板并没有给出他的信息，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拜尔列一直以来也并未关注过他，他还觉得这大概是哪里的要员，来黑珍珠考察行情来了。

　　“这位先生，你确定是七千，而不是……”

　　借着说话的机会，拜尔列小心翼翼的审视了一下这位横插一杠之人的扮相。

　　他带着由拍卖场统一发放的面罩，身上则是一袭灰暗的袍服。他的衣着风格和本地人略有不同，并非是传自罗马的“托加”，而是将一件长褂自后向前合身披在了身上，像一件斗篷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身形消瘦，但腰板很直，拜尔列注意到了他的手，上面并没有茧子，皮肤也很细腻。

　　看上去……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