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野蛮人

　　场面上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能来这里的都是有教养的人，至少也是要装作有教养的人。先前的一点小动乱很快就平息了，那位尾随而来的男士也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的坐在座椅上，不时还会看一眼那位“希瓦妮”女士。

　　拜尔列清了清嗓子，他显然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举止没有分毫局促，他没有直接进入正题，而是先述说起北境的事，将一些在河谷罕有听闻的传奇故事娓娓道来：

　　“欢迎，今天能光临此地的女士和先生们。”

　　“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应当在几日前都接到了我们发出的请帖。我的主顾让我说一声，她很抱歉选择在这个春风和煦的日子里叨扰在座的各位贵人，但总有些意外不会遂人愿，就比如我们每个人都关心的问题：当春天到来，阻挡了瓦尼尔雪国的冰墙消融殆尽，随之而来的绝不仅仅只有维京海盗凶恶的板斧和令人绝望的黑旗，我们同样也应当看见那些美好的东西，譬如乌拉尔山麓甜美的冰果，大雪原上肥嫩的熊肉的焦香，我们的精灵朋友顺流而下，从那些绝境险地为河谷带来了令人流连忘返的声乐，以及我们最关心的、那些高大、健美、雄壮的——”

　　他的声音在最高处忽然停止，而后拜尔列举起了左手，手指微拢。

　　嗒——

　　一声响指过后，他身后遮掩的幕布轰然敞开。

　　片刻之间，拍卖场内忽然一阵骚动。

　　压低了的讨论声和抽气声像是传染一样从最前排蔓延开来，很快就波及了整个拍卖场的围院。

　　“噢！天啊……真是……”

　　格奈娅前面的那位女士甚至惊讶的站了起来，把格奈娅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莎赫里法，他们弄来了什么？”

　　格奈娅看不见前面，她一歪头靠在了乳母胸前，想要瞧瞧是什么东西让人们如此惊讶。

　　“嗯，你还是别看的好吧……”

　　格奈娅感觉自己两眼一抹黑，却是莎赫里法捂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呀？”

　　她好奇的挣了挣，但是莎赫里法并没有放开她。

　　“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我觉得你不该看他们。”

　　“他们？”

　　乳母的说法让她更是有了兴趣，她假装继续往莎赫里法身上靠，一直到自己的侧脸几乎整个埋到皮革间那些柔软的部分之中，并且莎赫里法开始有些放松警惕，手劲儿稍微松懈。紧接着，格奈娅忽然低头向相反的方向挪动，她很快就把自己的脑袋从莎赫里法的臂弯里“抽”了出来，借着莎赫里法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睁大了眼，看向展示奴隶的木台上。

　　“……”

　　格奈娅顿时有些后悔了。

　　木台上让那些北地蛮子郑重其事的展示的，是一批彪悍的雄性生物。

　　米诺斯——一支以古代希腊人的神话怪物的近音词，又或者可能是以克里特岛之王所命名的种族。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希腊的怪物，反而是千万里之外，来自北方冻土的异人种族，属于维京人的支系，通常也被认为是维京种族的一部分。

　　这支亚种人的特性就是头上长有明显的角，并且天生就具有非同凡响的神力，对于河谷地区的人来讲，他们确实是值得瞩目的奴隶，因为河谷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得到一次这些身强力壮的家伙。

　　这些亚种人有着和人类区别并不大的外貌，甚至于他们的身高和四肢的比例也和普通的人类相近，但这些米诺斯人的体魄却远远超过了寻常的男性，他们简直就像是由大块的肌肉拼凑出来的生物一样。一共二十多名米诺斯人站在木台上，竞技场的负责人事先在他们身上涂抹了不知什么油，让这一行人的身躯在阳光下几乎能说是闪闪发亮，格奈娅觉得自己的眼睛简直都要被晃瞎了。

　　“为了答谢我们的精灵朋友将这些高档货色从遥远的北地押送至此，这些勇士每一名都将以二百枚特米西斯起拍，每次竞价不少于五枚特米西斯。”

　　拜尔列的讲话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淡定自若，但坐在椅上的主顾们显然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中有些人低声吆喝着催促他开始，很快，随着拜尔列一挥手，一名米诺斯人就被两个卫兵驱赶到了最前面。

　　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头耷拉着，灰色的胡须和蓬乱的头发几乎长的连成了一团，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臂，肩膀和腰绑在了一起，让他完全失去了挣脱的可能。从北地千里南下的旅途也许已经磨平了他的反抗心，但这些仍旧不能抹消掉他身上的亮点：他是这群奴隶中最高大的一个，全身上下只裹了一块布，他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害，其中大多数并非是鞭笞，而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伤口。

　　他头上的角是唯一会让格奈娅多看一眼的东西，和普通的牛角不太一样，米诺斯人的角向前弯曲，但稍微偏扁，有些明显三角形，表面远远地看上去有些像是稍微粗糙岩石，又或是某种坚硬而粗犷的皮革。

　　这会是个很棒的角斗士。

　　格奈娅看到了他的命运。那些斯巴达人不可能不在这里，果不其然，她向下扫了一圈，就看到一个穿着铁胸甲的人举起了竞价牌。

　　“三百枚金币，向这位勇士致敬。”

　　竞价者站了起来，他很明显是一名战士，他在说话之后就把头套摘了下来，尽管许多人应该在此之前就认出他来了。

　　赫恩家的军事教官，果然，拍卖这样强壮的奴隶是不可能不邀请他们的。

　　拜尔列扫视了一圈，无需发言，他很快就等到了竞争者：“三百三十枚。勇士的归宿不应该是竞技场。”

　　“我能便宜点收获一个保镖吗？三百五十枚，泊罗克老爷，如果你放弃我会请你喝酒的。”

　　“当然不，四百。”

　　……

　　竞价持续了下去，很快就被抬到了七百枚金特米西斯，这个增长速度让格奈娅感到哑然，她忽然觉得长姐给她的小钱箱里实际上也没几个子儿了。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往莎赫里法怀里一歪就休息起来。

　　“不看了吗？”

　　莎赫里法把手放到了她的额前，同时用拇指划过了格奈娅的眉毛。

　　“没什么意思。”

　　虽然吓了一跳，不过格奈娅面对着这些长满肌肉的家伙完全提不起劲儿来。她甚至后悔自己好奇非得看看了，因为她甚至开始感觉有些反胃。

　　她又想起了长姐匀称有力的腰肢和饱满的果实。

　　那才是她喜欢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