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出行

　　虽然长姐没有拦着她，但格奈娅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哪儿都可以去的。

　　她在回房间的路上暗自忖度了一下她也许可以去的范围。

　　首先是西山——位于撒马尔罕偏东北的一处小山，那里以前是旧城的西边，如今虽然城市的扩建让他改变了方位，却保留了名字。这座小山毗邻珍珠湾沿岸，不远处就是连接淡水湖的码头，自古以来，除去那些建在城外的大庄园之外，西山都是撒马尔罕的权贵们居住地，这片被规划入城墙内部的丘陵地段零零散散坐落了上百座豪华宅邸，每一栋的主人都在河谷地区大有来头。

　　然后就是“黑珍珠”。

　　黑珍珠在撒马尔罕的西北方，和西山的富人区只隔了两三条街。它在里百多年前原本只是一条有栅栏围起来，用来寄放和看管待交易奴隶的街道，但随着小亚细亚局势的复杂化和阿波菲斯家族的兴盛，这条街道在百年内迅速扩建成为了系统化的专门市场，并且吞并了临接的一部分明镜湖码头，现在更是筑起了围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城中之城。

　　再顺着往南方想的话，大概就是所谓的“西王母大天尊”的神殿了。

　　它位于城市的中段，在东方和更多为本地人所信仰的“云中庭院诸神”——或者通俗的叫作锡兰诸神的神殿的神殿遥相对望，它是东国人的聚居地，那些东国人来自遥远的东方的平原，顺着锡尔河来到了河谷地区，他们的国家比花剌子模的沙赫和可汗们地盘更加遥远，但却为此地带来了精致华美的丝绸和瓷器，这些东国人的信仰比较宽泛，他们中甚至不乏有信仰统治者的现实派，但他们也乐于围绕自己的神殿，一种被称作“庙”的建筑聚居，并且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抱成一团。

　　一些东国女人会在神殿传授她们的艺术文化，包括绘画，乐器和一些女子宜学的手工艺。到那里去也许并不会让长姐多疑，但那里人未免过多，似乎不太方便偷偷摸摸的做事。

　　更加向南的话，还有公共浴场和竞技场。

　　这些建筑总是西国人在经营的，他们似乎天生乐于此道。长姐并不准许格奈娅去公共浴场，她说那是些不太干净的地方，尽管格奈娅并不理解浴场和西国人的神殿为什么会不干净。竞技场是可以去的，撒马尔罕唯一的竞技场是“胜者的刀剑”，它现在由克丽泰梅丝特拉·赫恩管理，由于竞技场的消耗品一直把持在阿波菲斯家族手里，所以格奈娅在那边理应该受到优待，或许长姐也会准许她去。

　　当然，她从未去过这两地，她对打打杀杀的活动并不感兴趣，她唯一看过的角斗就是在奴隶市场中的私斗，一些偶遇的有矛盾的富人会花钱买下强壮的奴隶并责令他们互斗来代替决出大人物的胜负，所以奴隶市场里有个小围院是专门给这种恶劣的乐趣准备的，她每次路过总要看见一些恶心的尸体被挂在里面示众。

　　除此之外，就只有更南端湖畔的另一处富人聚居地了，阿波菲斯家族的一些其他亲属住在那儿，如果去拜会叔叔的话，应该也行得通。

　　格奈娅让玛依拉找了一条有衬垫的鹿皮腰带挂在腰上，并准备把那颗薰球作为装饰挂在腰带上。她找了个借口让玛依拉给她准备去城里的骆驼，并随后偷偷找了块布料塞到了短衣里，以防止再被磨的大腿根生痛。

　　随后，她把薰球拆开，看了看那放在木管里仿佛木质的棕色香丸，魔女并没有告诉她这东西应当怎么用，按理说是该点燃了才该生效的，不过通常香料要磨碎才能点燃，她没有工具自己来办，但一时间又不太方便找人代.办，她只能选择先把香丸放到薰球的托杯中，打算等到出去后看看再说。

　　谁知道她才把薰球合好，里面就立刻有烟气冒了出来。

　　格奈娅很快又把薰球拆开查看，她发现烟是从香丸中冒出来的，然而她并没有感觉到温度，当然也没有火苗。那颗圆圆的木团子好整以暇的窝在托杯里，只是慢悠悠的散发出些微的香气，格奈娅凑上去闻了闻，它的味道并不是很特别，有些浓郁，也说不上多好闻，像是一种什么花的味道。

　　玛依拉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下，她匆匆把薰球重新合起，然后转动了上层的外壳，让整只球的内壳偏移，隔绝了能让香气冒出来的镂空雕花。

　　“您的姐姐希望可以提前知晓您要去的地方。”

　　果然，玛依拉并没有带来让她顺心的消息，格奈娅叹了口气，她心里闪过了许多不太安稳想法，最后中规中矩的答道：“我要去‘黑珍珠’。玛依拉，去告诉长姐，我要自己挑选一个‘伙伴’。”

　　玛依拉领了她的话，恭敬的退了出去。很快就有人回来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再次过来迎接她的不是玛依拉，而是莎赫里法。

　　“阿图萨？为什么是你？”

　　格奈娅惊讶的甚至直呼了乳母的姓名。

　　她接着质问道：“我的卡司丹卓呢？不要告诉我你代替了她。”

　　“没错，我会代替她陪伴你，不过仅限此行。”

　　莎赫里法已经准备好了出行的行装，她牵来了骆驼，身上穿的也不是轻松的袍衣，而是一件只有平民和军人才穿的贴身的鞣制皮甲，虽然这件有着花纹，布围脖和钉扣装饰的黑皮甲看上去足够匹配莎赫里法的身份，但却不太称她的身材——她不得不松开了胸口的细绳来让自己能适应这件紧窄的行军衣物。

　　“你怎么穿着玛依拉的衣服？”

　　格奈娅皱着眉头，这件衣服放在玛依拉身上肯定是称身的，她也看过女官们穿着类似的衣着训练。

　　“铁匠没有给我准备过那些东西，所以我只得借来了女官的衣服。放心，格奈娅，除了照顾你的起居之外，我对手上功夫也有些信心。”

　　她说着拍了拍佩刀。

　　“或许吧，希望你不要给我添麻烦。”

　　格奈娅心虚的握了握贴在大腿上的熏球，然后又把手停在了屁股上。

　　手上功夫？

　　可不要是指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