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香

　　九粒？

　　格奈娅看了看放在匣子里的木盒。

　　以她的印象而言，这个巴掌大，大约也有一指深的木盒里不要说九粒米，就算是九十九粒，九百九十九粒米恐怕也装得下，只能放九粒……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从纸条上的内容来看的话，这大概就是魔女的“容器”了。那么对她而言，更重要的应该是另一样物品吧？

　　趁着玛依拉还没有回来，格奈娅匆匆查看了魔女给她的薰球。

　　她想到了魔女之后同她的对话，当对方问及格奈娅什么样的随身器物最自然不容易被人觉察的时候，格奈娅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

　　所以，魔女就交给了她这样东西。

　　在河谷，乃至于萨珊和小亚细亚，甚至远至巴比伦和西国，熏香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在周边极其普及的物品既可以当做一种聊以解忧娱乐，又能单纯的只作为出门入户的装饰品存在，它走入王庭，奢侈到千金难求，又归于市井，低廉的连农夫和顾工都享用的起。品质上佳的香可以安神醒脑，甚至驱散病痛，洗涤心魔，而即便是平平无奇的寻常的草木香，也足够美化环境，带来鼻嗅的享受。

　　撒马尔罕的熏香文化据说是由南方的波斯人带来的，薰球虽然并不昂贵，不过这种随身携带的器物多少算是贵族才能有的情调，格奈娅也见过长姐戴过这样的东西，从参照物上来讲，魔女给她的这个薰球除了做工精致之外，看上去确实不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瞧了瞧窗外，玛依拉仍然不见身影，她摸索着把薰球拧了开来。

　　和她所见过的其他薰球一样，这东西的外壳上有局部镂空的藤式花纹，双层的外壳可以在不需要你的时候将释放香气的空口遮挡住。格奈娅拧开后内部也是如常的一个香杯，两圈金属圈环绕着它让它虚浮于正中，无论格奈娅怎么动，香杯总是较重的底面朝着下方——这样的结构不会轻易把烧尽的香灰或是香料洒出来。

　　她很快就从另一只木管里取出了一块香料，它是一个非常工整的圆球，和格奈娅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格奈娅有些疑惑这东西该怎么用，因为它看上去不太好点燃。

　　也许得磨碎了吧——她又偷偷看了看窗外，玛依拉的身影出现了，她正在往这边走。

　　于是格奈娅匆匆收拾了东西，想了想，她干脆就把这匣子放在了桌上，她不认为玛依拉能随便打开一件神奇的，很可能有什么魔法加诸其上的密匣，而且她也不太认为玛依拉有胆量随便动她的东西。

　　“主人，您准备好了吗？”

　　玛依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格奈娅随便摸了摸脸整理好了心情，就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或许先放放吧。

　　她很想试试这东西。但是现在就对长姐用不行……她有些担心这东西会有危险。

　　虽然魔女对她承诺过不会有问题，但她始终觉得这只会是一些比较邪门的巫术道具，她实在放心不下，也许她该找个不相干的人先试试。

　　玛依拉如何？

　　格奈娅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精灵。

　　或许不合适。

　　虽然她不喜欢这位“卡司丹卓”总是跟在长姐屁股后面转，但是她对这个半精灵也谈不上讨厌，毕竟玛依拉自小起就服侍着她，格奈娅不愿意让她面对风险。

　　那就得是别人——阿米达拉老师？莎赫里法？或者是内院的其他女官或是卫兵？

　　都不妥当。

　　她得找个更远的人……她得去城里一趟。就算她出不去庄园，也得找个只能住在外院的家伙。

　　胡思乱想之间，玛依拉已经将她带到了长姐的房门前。

　　让格奈娅出乎意料的是，长姐已经在等她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从昨天早上开始算起，她已经有一整天没有和长姐说话了，而长姐这一整天又几乎都待在家，这简直打破了她对长姐保持沉默的时间的记录，但她也并不打算开口，因为她的身体依旧在用实际行动提醒她一些事情——她一进门就感觉有些腿软，尽管长姐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凶，脸上甚至还满是温柔，都无法抚平格奈娅身体内不由而然的紧张和畏缩。

　　她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到餐桌边，并同样慢慢的坐了下来。

　　河谷地带私人的餐桌通常都很矮，在非正式场合下，无论男女，也无论成年与否，都是可以盘坐在布垫上就餐的。格奈娅看到长姐的眼神一直在跟着自己，她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一种显而易见的希冀，但这只会让她联想到前夜的事情，她觉得长姐可能依旧在想那些怪事。

　　很快，她挪远了一点，而这显然让长姐有所失望，妮菲塔莉轻轻咬了下嘴唇，但是没有说话。

　　她们在这不吉的安静中等待着其他女仆将早餐送过来，而玛依拉和尼托克丽丝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位主人的冷战让她们无计可施。

　　早餐就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格奈娅唯一和长姐说过的话就是道别，她表示今日想要去城里，并且委婉的提前拒绝了长姐的其他指示。

　　“格奈娅。”

　　结果她没走两步，长姐便叫住了她。

　　格奈娅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对不起。”

　　长姐在她身后说道。

　　她听上去是真心诚意的，这让格奈娅有些慌了，她没想到，也从未期盼过长姐会向她道歉。

　　“没关系，我只是有些感冒罢了。”

　　她背对着长姐含糊的回应了一声。

　　妮菲塔莉没有再说话，她张了张嘴，却把那些早就想好的说辞吞回了肚子里。她很窘迫的发现自己做不到像昨晚想象的那般轻松摆平格奈娅的别扭，她也同样没想到格奈娅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她想过是不是应该强行把格奈娅抱回来安抚一下，但考虑到格奈娅现在的状态，这样也许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艰难的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额外吩咐了一句：“我不会阻拦你，毕竟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是如果要去城里，一定得让玛依拉跟着你才行——记得带上武器还有足够的钱，保证她的安全。”

　　长姐的后半段是对玛依拉讲的，后者低下头行了个礼表示领命。

　　这让格奈娅更是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