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她舍不得爱情

　　———或许说起来有点俗气。

　　———但是我当初真的想着与她长相厮守。

　　“那个姑娘，当时身份有点特殊。”电话那头的白胡子皇帝语气轻微，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假如我要与她同好，很有可能会被逐出皇族，彻底抛弃自己过往所有的一切。”

　　他这么说着，忽而又一笑，“罢了，也是陈年旧事了。”

　　卫瑶光静静的听他说着，忽而低声问道：“那么……如果喜欢我的人是个女孩子，该怎么办。”

　　一句话落地，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哪怕心里都是有所预料的，此刻靖安帝也是情绪复杂心潮汹涌。

　　远处，大秘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望了过来。

　　靖安帝神色未变，但她双眼里的眼神变了，甚至眉峰都无可抑制地微微一动，他紧紧握住的双手，握紧，又松开，过度用力之下，指尖都因此有些泛白。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平常，像是仅仅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不能失控，哪怕心中的惊骇普通滔天巨浪，但也不能把这种事情表露在外人面前。

　　更不能把自己下意识的情绪发泄出来，尤其是在瑶光面前。

　　———这绝不可以！

　　他几乎瞬间差点说出这种话来。

　　这几乎是帝国皇室前所未有之舆论危局，比之前一个帝国皇室伯爵通敌叛国，比之前明王一脉回国更大的危局！

　　靖安帝几乎瞬间想起来数十年前，他那次青涩恋爱被曝光在母后面前的时候，母后所说那句话时候的神态。

　　“这绝无可能！”

　　假如卫瑶光不是现在的身份的话，或许或许这个问题就会不那么让她困扰了。

　　靖安帝静了许久，“那……你也喜欢她吗？”

　　“现在不知道……”卫瑶光低低道：“……这个问题，或许以后也不知道。”

　　在瑶光决定要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把各种应对的可能性都想好了，靖安帝甚至相信，只要他现在说一句反对，那么她的宝贝孙女就会立刻忘记这件事情，重新变回以前毫无缺憾毫无弱点的卫瑶光。

　　但是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那么决然的说出反对的话来。

　　靖安帝听得出来，现在的瑶光在害怕。

　　他的小孙女，她从小小一团的时候就在自己身边长大，别人都说她性情淡漠寡然，但其实他分辨得出小瑶光每一个皱眉的意思，每一个微笑的喜悦，每一个展眉的畅达。

　　现如今她放轻呼吸，如此小心翼翼等待自己答案的模样，虽然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很明显的，她是在害怕了。

　　那么坚强那么从容的瑶光，或许也在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完全否定的回答。

　　靖安帝是卫瑶光如今少有的亲人，她选择在这里对着自己的爷爷毫不掩盖的说出这件事，她在等待着他答应，却也更是在期盼着他的回应。

　　靖安帝甚至猜得到她现在的模样，微蹙的眉，紧抿的唇，那双向来透彻畅达的双眸，此刻定然也是流转着复杂的光。

　　她向来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思，让人难以读懂，或许此刻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期盼更多还是害怕更多，是喜悦不舍还是慌乱无措。

　　卫瑶光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着准储君的培养，她刚刚出生时候也是那样萌哒哒的小萝莉，但是她是太子嫡女，又自小展现出了与常人不同光彩来，因此很小时候就就被靖安帝私下决定了储君的命运。

　　自此以后，卫瑶光虽然没有储君之名，却一直被按照优秀储君方向打磨培养，曾经她也是天真烂漫的人，只不过小小年纪所受到的便要学会内敛情绪，那些丰富的情绪和仅存的天真，在长久的岁月里被打磨成完美的面具。

　　她的感情是不属于她一个人，热烈、冲动、高兴、喜悦，期待、欲望，这些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深刻的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没了。

　　久而久之，她大概已经也快以为自己要没了，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石头人。

　　而卫瑶光选择在这时对靖安帝说出一切，可想而知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这些压力，不仅仅是那些外界舆论，如果仅仅是别人说三道四，或许她反而不会这么犹豫。

　　在她内心困扰着她的，更多的是那些世俗的舆论以及她自己应当去承担的责任，这些通通都和她现在的想法相违背着。

　　可是，她仍然选择，在自己皇爷爷面前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说到底，还是渴求着一个希望。

　　如果卫瑶光不是帝国未来的储君，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漂亮的女孩子和漂亮的女孩子之间，哪怕与现在的社会舆论有些不同，靖安帝也仍然会点头答应，绝不会做恶人去棒打鸳鸯。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只是青春年华时代的致幻剂而已，等到过了这段热血青春时代，再往后很多事情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身份，一份两个人的恋情里终究会牵扯太多，政治、权利、荣誉、博弈。

　　漂亮的终究变得面目可憎，纯粹的也会掺杂了岁月沧桑，那些全然欢喜愉悦的爱情很多时候都会迅速变质，热死沸腾的爱意都会被冰冷切割，然后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被轻佻估值被嗤笑着打量。

　　也许等再过十几年，等瑶光过了这种渴慕爱情的年纪，她就会能更加熟练的剔掉感情这种不必要的情绪了。

　　可是她现在终归是太年轻，正是这样朝气蓬勃年少慕艾的年纪，无论再怎么打磨再怎么掩饰，面对她认可的人全身心的喜欢着的时候，到底还是无法狠心下去。

　　靖安帝并非是狠心的人，正相反，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爷爷都要宠爱着自己的孙女。

　　但是，他同样有着另外一个身份，作为皇帝，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帝国的储君同样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半道陨落。

　　那些在暗处窥伺着的人，绝对会乘着这个机会把她的瑶光推搡着到另外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去。

　　“瑶光……”靖安帝开口，却一时间张口无言。

　　于是电话两端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电话这头的卫瑶光，轻轻呼一口气，“爷爷，我懂的，果然我……还是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