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姑射仙人

　　绯宫优子回国那天，卫瑶光没去送她。

　　早晨六点起床洗漱早膳后，在皇宫秋苑锻炼身体学习骑射，卫瑶光似乎对热兵器天生不太擅长，所以今天在枪炮之类的热武器上，她的学习进度依然缓慢……枪械老师无法置信又万分可惜的对她不断叹气。

　　卫瑶光：“……………”

　　八点左右回到圣华宫，与夫子老师们学习诸子百家和历史杂学，最后以就当初太祖成名战——罗浮山之战的辩论作为结束。

　　十点是君子之艺学习时间，今天轮倒了学习西方乐器萨克斯……吹得嘴好酸啊，所以说箫笛管埙都好讨厌눈_눈

　　十二点是用膳和午休时间。

　　上次的书法夫子今天添了一个重孙，喜不自胜之下，已经先斩后奏和靖安帝请了假回家看孙子去了，所以今天本来午休过后的书法课，由卫瑶光自习。

　　本来卫瑶光宣纸镇纸都拿出来了，却收到来自自己女仆长小姐的糟糕消息——行程有变。

　　含光宫里空空荡荡，卫瑶光趴在桌案上，在她的女仆长面前露出了苦恼怠惰的姿态，“天气好热，一点也不想出去……”

　　绿衣万分怜悯的看着她的殿下，“这是陛下的命令。”

　　卫瑶光叹一口气，还是乖乖起身，“清谈集会每年京城都有，怎么今年皇爷爷突然就让我去了？”

　　“听说今年诸子百家和帝国豪门世族和寒门势力里，今年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

　　喔，绿衣这么一说，卫瑶光就大概明白靖安帝的意思了。

　　中华帝国是二元制君主制，皇帝总揽军权，统帅帝国五大军区二十个集团军以及都尉府禁卫府诸军，内阁执掌政务，领导帝国内阁六部五十二处以及上议院下议院，虽然皇帝和首辅在名义上一直是二者平权，而实际上，身为君主，自然是有凌驾于臣民之上的“势”的。

　　实际上，在一百多年前哪个民治还未开化的年代，定下的《中华帝国宪法》的总纲里，那种赤裸裸表达皇帝至高无上的东西，在现在还是很有市场。

　　譬如《中华帝国宪法》总纲第一章第一条：帝国皇帝神圣不可侵犯。

　　嘛，倒也并非是奴性之类的，而是帝国皇室自从一百多年前到现在，实在是太过于高瞻远瞩英明神武，给予帝国公民战无不胜神圣强大的固有印象太过于深刻，几乎深刻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就像是西方一样，虽然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来解释的话，是无法求真证实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但是这根本不妨碍上帝作为全世界将近二十亿人类的神圣精神支柱。

　　人类这种存在，总是爱崇慕信仰其他存在，爱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

　　帝国里各势力层出不穷，自然不可能只有皇帝和首辅对肛，还有从太祖时代就传下来的一些家族，和近几十年兴起的新兴勋贵势力，而京城清谈集会，就是给这些家族的子嗣继承人们，一个展现自己和结交他人的平台。

　　换句话来说：装逼专用√

　　而这次，大概是一些各大家族各大势力里寒门和贵族里，或者外出游学苦修或者载誉而归的年轻俊彦们，出现有几个靖安帝看中的人才，于是让卫瑶光出马招安了。

　　卫瑶光乖乖张开双手，让自己女仆长给自己穿上有些袖子下摆略宽大的袍服，这种改良汉服名为“晋衣”，设计者也是才用了很多南北朝时期长袍大袖元素，简洁中不乏飘逸，后来也被帝国公民们广泛用于各种闲散聚会上。

　　衣服才穿好，年轻的公主在自己女仆长面前就已经压抑不住好奇心了，“以前皇爷爷都没让我参加这种集会的，所以这次到底是来了那路神仙？”

　　“唔，那边消息捂得很严实，不出动禁卫的话，大概有点难以查到。”

　　卫瑶光皱眉，一本正经猜测道：“难道……是一个绝世美人？”

　　女仆长小姐帮卫瑶光系上腰间玉佩，轻轻笑了起来，“在殿下面前，世界上还有谁敢说自己是绝世美人啊。”

　　卫瑶光不由郑重而严肃的点头，十分信服道：“你说的十分有理。”

　　这一日，天空晴朗，高远空阔，卫瑶光不愿凑排场凑热闹，去到燕山的时候，燕山清谈集会已经开始许久。

　　这是燕山的一处不知名山峰，并不十分险峻陡峭，也并不高耸入云，好像北方的山大多都是这样的，比起像是李太白诗中所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奇险无比南方名山峻岭来说，这里的山仿佛要更加平和更加平易近人一些。

　　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层峦叠翠，密林曲径，峰峦叠翠，泉沛林茂，古树葱茏，奇花异草遍及山野，的确是人间难得的好去处。

　　卫瑶光轻轻呼吸一下，就已经感觉到整个人从胸腔再到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洗涤过一遍。

　　女仆长小姐手中拿着一个有些奇怪的探测仪，片刻后查看完数据才收起，“殿下，我已探查完毕，这里森林覆盖率高达93%以上，水质优良，空气清新，净化空气纯度为京城市区的5倍，含负氧离子为市区的160倍以上，相对湿度为59%，平均气温为24℃，已经达到安全健康标准线以上。”

　　如此庄严肃穆，倒是让卫瑶光默了一下，“要是这里种种指标不合格，你还能让皇爷爷收回成命让我回去不成。”

　　绿衣眨了眨眼睛，“我倒是没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不过……通知气象部门给这里来一场人工降雨，大概没问题吧。”

　　卫瑶光：“……………”

　　京城是帝国文化政治中心，自从百家复兴以来，一直在京城设有各自的总部，再加上几家公爵世家、本朝勋贵、寒门势力代表，虽然燕山清谈的参与者要求极为严格，不过帝国人才盛如天上繁星，这次前来的仍然有数百人，再加上他们的随扈侍者，原本人迹罕至的燕山小峰下，一时间人来人往。

　　这次燕山清谈，倒是一副极其热闹的模样了。

　　小峰下有据说是数百年前人力开凿出来的山道阶梯，随着山径盘旋而上，过了百余台阶梯，就能看到山腰两侧的几处亭子里，以及亭外放（dou）荡（bi）不（zhuang）羁（bi）的帝国精英们。

　　年轻俊彦要么摆出数十年无人能解开的玲珑棋局、要么泼开宣纸在巨石上就开始着墨作画、要么手持古琴旁若无人演奏、要么洋洋得意展示自己被某帝国科学院认证的某某研究、要么直接就帝国今年到底该不该与阿曼瑞克对肛一场，开始激烈的辩论，总之，大抵是要作出一副全世界我最优秀无人能比的姿态的。

　　然而大概世上真的有一些人，是一出场就该让别人黯然失色屏息噤声的。

　　那少女一身宽袖晋衣，周身上下彷佛笼罩着淡淡的光晕，既引人注目又让人感觉不可逼视，她身上有着极其矛盾的美感，仿佛是柔和静谧的，又仿佛是光彩夺目的。

　　温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仿佛这一瞬间焕发出既耀眼又柔和的光芒，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明明天空晴朗暖阳高悬，但此时那个缓步过来时候，却让人莫名觉得她似乎从静谧的月光下漫步过来，众生灵此刻都该为她静止。

　　明明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些随扈宫人，但她几乎是霸道一般的存在感，却让人没有半点时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大抵古人口中所言仙人，亦不外如是此刻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