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安亲王卫书旬

　　世上一定会有人厌恶战争，但几乎没有人会讨厌利益。

　　到了现在这一代，中华联邦里所有的联邦国都使用中华币，以汉语为官方语言，几乎人人都会写一手汉字，自身都已经变成了帝国的最忠实拥护者，这个时候，即使有人站出来高呼这是中华帝国的阴谋，也不会有人听了。

　　利益所在，即是人类乃至一切智慧生命的向往之处，世事向来如此，很少有意外。

　　从那个摇摇欲坠的腐朽王朝里涅槃重生的小小国家，一点一点成长为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当世最强，靠的当然不仅仅是帝国六帝的腹黑不要脸和战争狂热症，还有那些无数普普通通前仆后继的士卒，还有历代的无数耀眼如天上星辰的一代名将们。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灭国而擒敌国之酋于君前，开疆扩土建下奇功伟业，这样的名将自古以来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个，然而或许是被帝国几任战争狂人皇帝带偏了天赋点，自从建国以来，帝国内的名将可以说井喷一般涌现。

　　太祖皇帝时期的定南公刘铮、太宗皇帝时期怀义侯康明真、武宗皇帝的毅勇侯、还有赵贺的爷爷老忠义公赵青汉，当然，无论如何也略不过去的，帝国皇室的骄傲，有着战神之称的两代安亲王。

　　帝国的授爵方式与历朝历代都不大相同，皇室成员四代以后就自动从皇室宗牒除名，而且就算是皇室直系成员也不能直接封王封为公主，除了能够承袭祖辈父辈爵位的，其他皇室成员要都看功勋，至多给个子爵伯爵意思意思罢了。

　　这一百五十多年也就出了两个意外，一个是卫瑶光，一个是明王，两人都是毫无寸功却身居高位。如果说卫瑶光是占了元祯太子嫡女的光的话，那么明王的爵位，就是靖安帝为了惠宗堵死惠宗复辟的路。

　　除了这两个异数以外，帝国几乎所有显赫爵位都是刀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譬如上一代的老安亲王和这一代的安亲王。

　　老安亲王是世祖皇帝的幼孙，因为在武宗时代破灭天竺之战中建下奇功，授封王爵。他去世后，当时的老安亲王世子按照帝国降级袭爵的方式，成为了安郡王，后来十二年军功累积之下，又被加封为亲王。

　　帝国军队里许多人一辈子都熬不到一个伯爵爵位，而安亲王却从郡王硬生生重新加封为亲王，可以想得到他的军功有多么身深厚。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岭南百县红莲隐，至今不敢见春风。

　　说的就是在岭南乃至西南在安亲王卫书旬的治下，作为红莲教大本营，原本猖獗的邪教徒们几乎被镇杀干净，剩下的残余势力也不敢露出一点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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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亲王卫书旬，卫瑶光小时候经常见到他。

　　那时候卫书旬还没有受命牧守岭南，还只是一个闲散郡王，天天都来皇宫逗卫瑶光完，把白胡子皇帝气得够呛，按照老皇帝的原话：二十七八岁的老男人了，不急着成家，反倒是热衷于来皇宫调戏我的宝贝孙女你的小侄女，简直是个变态萝莉控！

　　变态也好！萝莉控也罢！！不要来缠着我孙女啊混蛋！！！

　　那时候的小公主已经开始在养心殿里练习书法，一笔一画里表情始终严肃，夕阳西垂，晚霞余晖懒洋洋的洒落进来，听得见养心殿外洗砚泉水流哗啦啦流动起来的时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懒洋洋的无赖郡王天天躺在洗砚泉旁边的木椅上，有的时候天黑了他还在睡，有的时候天亮了他还没醒。

　　当然，他也有清醒的时候，他一醒来就会问卫瑶光很多奇怪的问题，所以卫瑶光还是比较喜欢他安静睡着别说话的时候。

　　“小瑶光，你为何要这么拼命的学这些呢？”

　　“因为，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去我想去的地方。”

　　“诶……你现在还不能做到这些吗？”

　　“不能，就像现在我不能把你扔出去一样，有很多事情我都还不能拒绝。”

　　于是无赖郡王的表情就格外难过了起来。

　　卫瑶光不懂他的难过，就像他也不懂卫瑶光的坚持。

　　后来某一天，偶然听说卫书旬领了皇命前去岭南，那时候一直低着头认真专注于自己笔墨之间的卫瑶光，终于抬起了头。

　　“你不要命了？”卫瑶光抬眼看他。

　　帝国承平日久，也就西南地区因为红莲邪教的缘故有些动荡，那里是帝国最危险的地方，因为那里有着最疯狂的信仰和最疯狂的人。

　　卫瑶光即使远在京都，也常常听说那里有人在身上绑了炸弹后，冲向人群密集地制造恐怖冲突，即使是帝国最重要的京城，严防死守下每年也能揪出来一些胆大包天不要命的红莲邪教徒，帝国任命到西南那里的官员大多都死于非命，后来的官员甚至装病辞职，也不愿意去那里上任。

　　信仰并不可怕，但当信仰被人利用走向黑暗以后，那么它就是最疯狂最可怕的存在。

　　那些被所谓信仰蛊惑的人，什么都可以放弃，因此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一脸无赖的男人无所谓的笑起来，“听老皇帝说以后西南那块地方要留给你去管，反正我就一条烂命，先替你去开路吧。”

　　说完他笑嘻嘻过来，伸出手揉了揉卫瑶光的脑袋。

　　这一次，卫瑶光没避开。

　　再后来便再未见过，只从其他人的口中偶尔听说他的些许消息。

　　听说他在岭南终于成婚立业，白胡子皇帝感觉他终于放过了自己宝贝孙女，龙颜大悦，送了不少好礼过去。

　　卫瑶光那时候已经很少练字了，她开始学围棋，黑白纵横的复杂棋局的学习始终不得要领，她坐在洗砚泉旁边，一边听着泉水叮咚，一边认真反思着自己的不足。

　　再后来，听说他有了女儿，卫瑶光记得那时候，她还和白胡子皇帝一本正经的讨论说，他的萝莉控会不会病发到他女儿身上。

　　白胡子皇帝一脸后怕的说大有可能，又说，还好他没继续祸害你。

　　没想到这次再听说他的消息，竟然已经阴阳相隔。

　　只有功勋卓著于国有功的人逝去才会响起的的钟声，一声连着一声，漫过皇宫漫过皇城，漫过无数人茫然而哀伤的心。

　　卫瑶光静静立在原地，似乎又一次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夜晚，满天大火里她悲恸崩溃、她痛哭流涕、她绝望无助、她心死如灰。

　　明明一直以来都不曾放弃，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输得这么惨烈……

　　“绿衣……”卫瑶光低低叫了她温柔女仆长的名字。

　　女仆长担忧的看着她，“殿下……”

　　卫瑶光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轻轻道，“又一次了啊……”

　　又一次的，她葛然失去自己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