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是她的锦绣江山

　　卫瑶光笔下不停，撇画处提笔出锋，铺毫重顿，最后回锋收笔之时叹息一声，似乎是不太满意的模样，而背后之人已经忍不住赞叹的念出声来。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是辛稼轩的词么……？”

　　“是的，先生。”

　　卫瑶光笔下正是大名鼎鼎辛弃疾的《贺新郎》中词句，意为我看青山的姿态那么秀美，猜想青山看我应该也是一样的秀美，稼轩公的意思当然是自喻和青山一样的崇高品节……卫瑶光没有那么多复杂崇高的意境，只是非常一本正经的在自恋而已。

　　宣纸上的字迹圆润、娟秀、端正挺拔而不乏秀逸逸之气，笔笔不同，却又布局和谐，凝气不散，错落有致，神采飞扬，仿若游鸿戏海，有普通惊龙腾跃般漂亮到了极点，实在是有着第一眼就夺人目光的霸道美好。

　　“殿下的书法学自钟王？”

　　“是的，先生。”

　　古人学书法有这一种说法：学书须先楷法，作字必先大字。

　　帝国内的小楷如今大多学自钟王，三国钟繇被称为书史之祖，其书法上承隶书之古朴，下启楷书之端正，开启了书法的新时代，而王羲之更不用说了，右军书法名闻天下，中国书艺在他笔下成就最高个人顶峰，后来涌现的后各代书法大家大多学自右军，只是在某些方面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发展和完善，或意或法、或韵或势，局部过之者不乏其人，整体而论，无出其右。

　　老教授又凝神看了片刻，笑着叹息道：“看你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我本来还犹豫到底要不要夸奖你，深怕你过骄生妄……然而现在看来，你走得比谁都要坚定，殿下，大概已经快要看到属于你自己的道了吧……”

　　卫瑶光摇头，“还没有，还差一点。”

　　卫瑶光的说法，算是间接承认老教授的说法，虽不中，亦不远矣。

　　自书法出现在这个世界以来，能够走出前人框架走出自己的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无不名闻天下无人不知，历史都因他们而散发夺目光辉。而即使是这些大师们，年轻的时候也几乎都在模仿学习前人的道路上，也不敢说自己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道……卫瑶光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老教授也不得不感叹，这世上，大概是真的有绝世天才这种说法的。

　　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殿下刚才写字的时候，是有在想什么吗？”

　　“先生何意？”

　　“我观殿下的字里行间，似乎有鲸吞四海的王气。”

　　“……这种东西也能看出来吗？”向来表情平淡的公主殿下，这下也多少露出了一些无奈和一点惊异混合在一起的表情，“实在要说的话，刚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吧。”

　　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而天空之下，是这九州锦绣江山。

　　是她卫瑶光的锦绣江山。

　　是她的，所以谁也夺不去！

　　＝＝＝＝＝＝＝＝＝＝＝＝＝＝＝＝＝

　　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业，回到含光宫沐浴更衣好，卫瑶光突然听到含光宫宫外传来了哀鸣钟声，钟声悠扬，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这仿佛格外的凄切怅然的钟声，葛然入耳，几乎让人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一听到这钟声，卫瑶光的就怔了一下，甚至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种数十年都没有再响起过的钟声代表着什么。

　　女仆长小姐眼睛红红进来，对卫瑶光轻轻一拜，“殿下，安亲王他……薨了……”

　　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一瞬间甚至让卫瑶光脑袋微微晕眩，她扶住桌案，有些失焦的眼睛看着绿衣，片刻后才道：“消息……确认过了？”

　　并不是不相信绿衣，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个让人悲恸消息罢了。

　　帝国自从建国以来，几乎历代皇帝都是战争狂人，不管表面上表现得有多热爱琴棋书画，甚至高瞻远瞩的推动了帝国内各时代的百家崛起新文化运动和古典主义复兴，但他们对战争的狂热几乎是流在血液里一脉相承的，这种狂热从他们的庙号上也多少可以看出来。

　　自古以来的历代皇帝，创立基业曰“太”，功高者曰“高”，世代祭祀曰“世”，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而帝国历代六帝其中太祖世祖太宗武宗这几个庙号，可不是软弱崇文的皇帝能够得到的。

　　哪怕是不过做了两年皇帝的先帝惠宗皇帝，也在被尊为太上皇之前制订了一系列战争扩张计划，雄心勃勃想要有一番作为。

　　太祖皇帝于一片腐朽中破而立国，挽救了危如累卵的帝国荣光；太宗皇帝重新恢复了大中华朝贡体系，甚至直接从那时候还是日不落帝国的英格兰嘴中抢食，把天竺国纳入中华政治经济圈；世祖皇帝则把当时试图和中华抢夺世界话语权的阿曼瑞克王国和沙俄帝国艹到哭，直接导致了沙俄帝国从此分裂为东俄和西俄。

　　至于武宗皇帝，卫瑶光的曾祖父/太爷爷，他的事情则不太好说，他的确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战略战术天才，而那个时代也的确是帝国从鼎盛衰弱下来的转折点。

　　武宗皇帝时期最巅峰时候，直接统治着亚洲将近四千万平方千米的领土，但领土太多后问题也接连不断，首先是各国镇压不尽的叛军，然后是文化信仰不同带来的种种矛盾尖锐，那时候为了勉强统治占领国，帝国内部军队被几乎抽空，结果被扶桑乘机而入，爆发了举国震惊的昭和动乱。

　　那时候帝国真的到了最艰难的时候，如果不是武宗皇帝亲自下了罪己诏，在各大电视台和无线广播面前痛哭流涕坦诚错误，发出了那篇后来在无数电影电视里被反复演绎，号召举国抗敌的《吿帝国全体国民书》的话，或许那时候帝国就此四分五裂，从此一蹶不振也说不定。

　　到了卫瑶光的爷爷靖安帝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统治各国已经太勉强，在他的推动下，放弃了高压统治，而是成立了自愿加入的，中华联邦，以强大的经济和文化政治实力潜移默化影响着各国。

　　这些后来的帝国公民只能从历史资料里，提起来大多只会敬佩那些先烈们高瞻远瞩的的事情，却在那些年代都是一件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艰难尝试。

　　譬如靖安帝选择放弃对亚洲诸国的名义统治权的时候，举国上下哪怕内阁都一片反对声，所有人都不能容忍放弃领土和荣誉，却根本看不到快要被这名不符实统治权拖垮的帝国，甚至意图再一次发动战争。

　　而那个时候，是上一代老安亲王站了出来。

　　“发动战争是为了获得利益，如果能直接得到利益，战争与否真的这么重要吗，诸君？”

　　此事就此定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