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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节

第107章你不许和弦卷家的那个谈恋爱。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277 字

  和丰川定治一起走到疗养室后。

  丰川翔看到丰川祥子守在病床旁边,眼角泛着清晰可见的红色,双手紧紧握着一只消瘦纤细,好像和骨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皮的手。

  无需多余的介绍也能明白。

  现在躺在病床上,脸色看上去颇为苍白,仿佛一朵随时都有可能凋零枯萎的花朵,让人觉得生命在死亡面前是如此渺小的女性,就是丰川瑞穗。

  是丰川祥子的母亲。

  也是自己的母亲。

  “自从瑞穗病倒之后,那东西就开始越来越压力自己,肉眼可见地变得急躁起来。”

  丰川定治摁住了丰川翔的肩膀,没有着急让丰川翔进去,两个人一同站在走廊外面,远远地透着玻璃注视里面的光景。

  至于他口中的那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自然就是丰川清告了。

  “我理解他是想要帮助瑞穗,保证瑞穗的地位不会受到影响,但他根本无需如此,只要我还在,瑞穗就是安全的。”

  老人有些疲惫按了按自己的眉间。

  “只是那东西对我有很深的成见,表面顺从,实则内心觉得财阀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有温情,我无意浪费口舌在这上面,告诫他不要被生活的困难影响到事业上的决策,但他显然没有听进去。”

  “急功近利就一定会被反噬,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已经做好了他摔跟头的准备,希望他能通过一次失败变得更加成熟,却不曾想他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还是太低估他的能耐了。”

  “作为瑞穗和他的父亲,我应该为他们收拾摊子,但作为丰川家的家主,我也应该做出表率,把那东西从家里除名。”

  望着房间里的母女,老人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自认没有做错,但看着瑞穗的脸,我又总觉得都是我不好,在那个东西被我赶出去之后,瑞穗拖着病重新恢复了工作。”

  “一方面向董事会表态会全力以赴填补这次的损失,一方面又向我说,她理解我的难处,所以她并不埋怨我把那东西赶出了家门,只希望我能多多注重身体。”

  丰川翔见老人的语气有些伤感,便伸手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

  他要比老人高许多,视线垂落,很容易就能看到对方头上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苍白银,细看之下,还能注意到他的皮肤其实也已经变得很松垮了。

  “夫人是个很坚强的女性,她一定是相信您的为人,也相信清告先生总有一天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所以才一句怨言也没有吧。”

  丰川翔安慰地说。

  “振作起来是他的本分,一遇挫折就心生懈怠,日后能有什么建树惼?”

  老人的声音变冷了不少,旋即又将目光看向丰川翔,“在你那边,瑞穗和你的关系很陌生么,你不应该这么称呼瑞穗。”

  这是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线过来的了?

  原来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啊……

  怪不得什么都不问我。

  丰川翔有些意外地感慨道,“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接受才对。”

  “除去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不论多么不合乎情理,那也一定是真相。”

  老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福尔摩斯的名言,“我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人,事实恰恰相反,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十分迷信鬼神之说。”

  “你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你却还是说以我的个性不会这么轻易接受,”

  老人笑道,“如此看来,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个顽固不化,死板苛刻的人。”

  丰川翔默默移开了视线,似在体验闭口禅的精妙,老人见他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也无意继续深究下去,只是用手拍了拍丰川翔的后背。

  “不管在另一个世界如何,既然你来到了这里,那就代表你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老人鼓励道,“去见见你的母亲吧,瑞穗还不知道你,或许在见到你之后,她的病情会好转一点。”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强烈刺痛感,丰川翔只觉得那不是人类的巴掌,而是铁锤,滚木,甚至是落石。

  如果头顶上有血条管的话,这几巴掌下来他现在应该残血了。

  老头儿体格是真好啊。

  丰川翔在心里感慨,随即迈出几步走进了一直待在外面没有进去的房间。

  里面的装潢似乎有意设置成温馨静雅的感觉,各类家具和医疗设施的摆放也不显得拥挤,与医院那种被惨白的床单和天花板上的伞页组合而成的恐怖不同,这里很安静,像郊外的森林,也像自家的后花园,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烦躁不安的心声都被平静地安抚下去。

  顺着渐渐的抽泣声,丰川翔慢慢走到了病床前,还在哭鼻子的丰川祥子紧紧握着丰川瑞穗那只没有被输液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磨蹭。

  而丰川瑞穗则低着头,慈祥和蔼地注视着心爱的女儿,挂在嘴边的笑意同世间所有温柔的母亲一样,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些,可这一些似乎就包含了所有的柔情似水,所有的爱意绵绵。

  尽管病痛让她的脸颊看起来清瘦了很多,连及肩的发丝都没有预想中那样光泽了,但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秀丽静美,只是大体瞧上一眼就能明白,她一定是十分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性格。

  看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丰川翔微微张开了一点嘴巴,自己小时候最希望发生的事情,莫过于眼前的景象吧。

  真好。

  丰川翔再次在心里感慨着。

  也是这时,流光闪过,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等到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看到对方从门口跑了进来,个头跟旁边的椅子差不多,身上还穿着一件和白衬衣搭配的黑背带裤,怀里抱着一本英文版的《莎士比亚全集》,因为特别沉重,所以需要两只手紧紧抱着才行。

  丰川翔下意识地想要摁住他,这么乱跑肯定会被母亲说不守规矩的,但伸出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道来自过去记忆的小小幻影。

  碰不到,也摸不着。

  可却又能清楚地听到他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

  【母亲大人!】

  啪嗒。

  现实接过了幻想的枝芽,承载了少年儿时的愿景。

  丰川瑞穗慢慢地转过头,发现旁边站着一个男孩。

  视线对视的一刹那,她看到对方下意识回避了视线,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有些迷茫,有些局促,也有些忸怩,看起来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或者更确切一点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一旁的丰川祥子见状,连忙介绍道,“母亲大人,他是——”

  “……翔?”

  丰川瑞穗喃喃轻语道,纤细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她并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可奇迹的事情是。

  她好像知道对方的名字。

  无关乎时光,也无关乎常理,不管在哪个世界,母亲永远都能呼唤出游子的名字,即便隔着九百三十亿的光年,名为爱的感情也能跨越漫长的银河,将曾经的缺口续写成溢彩的行诗。

  丰川翔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虽然此前已经有高松灯这个没有记忆却也仍然能叫出他名字的先例了,但真当听到丰川瑞穗用这样温柔的声音称呼他时,他还是深感意外。

  他犹豫了一会儿。

  双脚好像被过去的枷锁钉死在了地板上,任凭怎样雄厚的力气也挣脱不出束缚,只能踌躇地在原地等待。

  可迎着对方轻柔的目光。

  那些沉重的枷锁却又神奇地缓缓散去。

  丰川翔慢慢走到了病床旁边,第一次流露出不精干的模样,走到旁边居然只是傻站着,平常慧心妙舌的口才也好似被封印一般。

  到最后还是丰川祥子拿了张椅子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样站着不好,有些笨拙地坐了下来。

  “你再离近点,让我看看好吗?”

  丰川瑞穗轻声询问道。

  丰川翔闻言,便把椅子拉到了更跟前的位置。

  丰川瑞穗就这样温柔地看着他,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每一处她都好好看了一遍,比平常她去看那些动辄价值几亿的博物馆藏宝还要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伸出苍白的手,那只手的手背还打着针,旁边挂在上面的营养液源源不断地随着细长的管道流入静脉。

  丰川翔怕她这样会疼着,想要把她的手重新放回去,但丰川瑞穗却是摇了摇头,仍旧是那副能直达内心深处的笑容。

  她伸手抚摸着丰川翔的脸庞,拇指细腻的在面颊上轻轻搓揉了几下。

  “你的名字,就是叫翔对吗?”

  丰川瑞穗放轻声音地说,“翔,丰川翔,对不对?”

  “是……我……是叫这个名字。”

  丰川翔有些恍惚地说。

  他清楚知道眼前的人和自己经历的事情是两个不同世界的故事,内心之中应该没有多少情绪才对,可看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大脑懵懵懂懂的,好像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

  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应该是先介绍自己才对。

  可我该怎么说我才好?

  丰川翔在肚子里想了几番长篇大论,但语言系统却像是下班了一样,半天也组织不出来什么有逻辑的话,最终挑出了一件最简单明了的说道。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或许会有些疯狂,但我其实是来自——”

  话语没说完,丰川翔的视线默默垂下,再次抬起来时,发现对方仍然在好好地注视着他。

  “另一个世界,对吧?”

  丰川瑞穗慢慢抚摸着他的面庞,帮他说出了剩下的话。

  “……是。”

  丰川翔缓缓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能这么快就知道了答案,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去攫取出这个为什么,但看到的却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看起来很疲惫,翔。”

  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也没有任何加强语句情感的修饰。

  可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丰川翔的表情仿佛拓印在了脸上。

  那个软弱的,会在深更半夜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的自己开始在心里迅速蔓延。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自己这十年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丰川翔的目光飘忽了几下。

  最后是露出一点点释然的微笑,轻轻蹭了蹭丰川瑞穗温暖的手心说。

  “……好吧,我确实很累。”

  很累,很累。

  被人从家里赶出去很累。

  扛着人渣从警察局回到家很累。

  帮忙收拾啤酒瓶很累。

  给他做饭也很累。

  交房租水电很累。

  趁着管乐部的同学不在偷偷练钢琴很累。

  为了不连累睦和大家,不能跟她们联系也很累。

  上学很累,打工很累。

  和别人说话很累,睡觉也很累。

  乐队,演出,写歌,演戏……

  这些一切,都好累。

  每天夜里,我都好想和你说我的不容易。

  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其实就算你在你也不会关心我。

  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有一天,你能像她这样对待我该多好呢?

  想了想。

  好像是挺好的。

  可似乎也没有那么必要。

  现在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要不要我抱一抱你?”

  丰川瑞穗感受到了丰川翔的情绪,于是轻声细语问道。

  “……不用了,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丰川翔摇了摇头,向丰川瑞穗开了个玩笑道,“我还不想像某人一样那么丢脸的哭鼻子呢。”

  “谁哭鼻子了!?”

  某人不打自招了。

  “欸,我可没说是你啊,自己对号入座就不要怪我了。”

  丰川翔笑呵呵地打趣着某人,“还有,病人疗养期间是需要静养的,声音太大会刺激到夫人哦。”

  丰川祥子一听,刚才气焰熏天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默默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没好气地瞪了眼丰川翔,然后向丰川瑞穗说道。

  “母亲大人,您一定要好好休息……身体是最重要的,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和父亲大人,祖父大人,还有这家伙都会承受不住的……所以,今天我们就不陪您太晚了,等到明天我们再过来看您,好不好?”

  “好,你们也早点睡吧。”

  丰川瑞穗看上去很开心地挥了挥手,等到两人都快要离开时,她又出声说道,“祥子,还有,翔。”

  两人齐齐回头。

  听到的是几句家常便饭的嘱咐。

  “一定……不要太勉强自己呀。”

  “累了的话,就来找妈妈吧。”

  “不论发生了什么,妈妈都永远爱你们。”

  “永远,永远,都会爱你们的。”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丰川祥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地先走出了房间,耳朵烧着她这个年龄自然而然会对家长的肉麻和亲密感到抗拒的抵触。

  而丰川翔则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重新走回到病床跟前,高大的身子蹲了下来,一如小时候还会哭鼻子闹情绪的小孩,轻轻握住了丰川瑞穗的手,脸上浮现出了清澈的笑容。

  “好,都听您的。”

  ……

  ……

  ……

  事到如今,丰川定治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自己居然真的就白白捡到了这么一个又会说话,又会做事,又能讨女儿欢心,还连带着把外孙女给性格修正的好大孙?

  他当时看到丰川翔和丰川瑞穗待在一起时,都没忍住落了几滴眼泪。

  果然。

  人上了年纪就是看不得这种伤感的东西啊。

  入睡吧。

  等到明天给好外孙再塞一张几千万的卡,他身边女孩多,有充足的资金才能更方便管理情场。

  之后再问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家里住吧。

  不愿意也行,我给他在市区划套复式大平层,这样以后也省去了住在家里不好意思带女孩回来的顾虑。

  好像他那首歌还没有录制来着。

  给他单独开个公司让他玩玩好了,如果他真有兴趣在这个行业发展,就让若叶家多带着他一点。

  好像他的学业也还不错的样子,有在那个过气老摇滚的店里帮忙辅导外孙学习,既然如此等到他高考之后就一口气送到东大吧,迈过了赤门会让他的未来更加广阔通畅。

  还有什么我没有考虑到的……

  算了。

  先这样。

  等明天再想吧。

  丰川定治将自己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渐渐沉睡在了梦乡。

  但或许是今天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丰川定治发现自己居然久违地做起了梦,而且还在这个梦里看到了自己的好外孙。

  不错。

  看来我的内心已然彻底将他视为了家人。

  丰川定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决定,等再过段时日就开始为丰川翔铺路,为他将后继承丰川家做好准备,与其像瑞穗一样再冒险一次把家业交给身为女性的祥子,还不如交给好外孙来的更加稳固妥当一点。

  等到翔继承了家业。

  我也就可以彻底卸下重担了。

  来。

  让我看看我都梦到了我这个好外孙的什么吧。

  丰川定治向梦境投去目光,结果却看到自己的好外孙在和一个漂亮的女生来往。

  老人又一次满意地点点头,感慨此子类我,可仔细凝视下,却又发现那女生很是眼熟。

  金色的长发。

  意义不明的气场。

  还有这狗啃一样的刘海……

  这,这是那个弦卷家的姑娘……!?

  丰川定治有些坐不住了,以他现在的家业,还不完全是弦卷家这种夸张到让人生畏的庞然大物的对手。

  若是自己的好大孙真的和弦卷家的姑娘走到一块……能把人家娶回来当老婆自然是最好,可万一人家不愿意呢?要趁势把丰川家一块并入到弦卷家呢?

  丰川定治从梦中惊醒。

  他的汗水打湿后背,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想着不过是在自己吓自己。

  丰川家变成了弦卷家的一部分?

  这么荒诞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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