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来,我教你十艘跳。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124 字
看着手上轻如片羽,却又好似重若泰山的文件夹,丰川翔的嘴角隐约地抽了抽。
他清楚知道,眼前的老人嘴上说的漂亮,说什么不在意他的来历,不在意他的过去,实际上这些都是假话,内心肯定跟猫挠了一样好奇的要死。
但上位者向来都是好面的,对于感兴趣的东西,通常不会自己表露出来,而是会让身边的人去说。
等到有人把话匣子扔出来之后,自己又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态度很是模棱两可,像远边的云雾飘忽不定,让人抓不稳捏不着。
丰川翔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丰川家在很小的时候就教育过他,为人上者不能喜形于色,不能让别人掌握你的喜好兴趣,而是由你来掌握别人的喜好兴趣。
只有当你足够神秘,又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时,你的地位才会如磐石坚固,对手下的御人之术自然也会愈来愈精进。
丰川翔觉得这些话讲的有道理,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教育理念。
看着老人投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睛确实被老气的浑浊拷上了枷锁,不再年轻气盛,也不再峉鲜衣怒马,但暗藏在瞳仁里的那抹精芒依旧闪烁,是权利的象征,也是地位的具现。
还真像一头不怒自威的雄狮。
丰川翔在内心默默感慨。
他明白对方给自己这一袋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文件袋,不可能真的只是感谢他把丰川祥子的性格往正常人的方向扭正了。
天底下哪有好心的资本家,愿意和你公平交易就已经是难得的大善人了。
想必对于老人来说,这袋文件就是他拿出来的诚意,至于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毋庸置疑就是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重重迷因了。
“您都想要知道些什么?”
丰川翔也不倔性子,既然你给那我就收下了,没什么好介意的。
“说不上绝对知无不言,毕竟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明白,但我想,回答您感兴趣的事情肯定还是没问题的。”
“不错,够聪慧,没有故意装作不懂,也没有矫情的性格。”
老人又是满意地点点头,“我欣赏你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这才是丰川家的人,放弃那个已经过气的老摇滚,和祥子一起留在丰川家吧。”
“过气的老摇滚?”
丰川翔在嘴里轻声碎念这个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都筑诗船。
或许在对方看来,曾经风靡一时的传奇乐队奇迹深红,也不过只是一群上不来台面的人吧。
“您知道我老板?”
“我让人特意调查了你一遍,自然也知道那个让你住进家里的女人。”
老人不以为然。
“敢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丰川翔疑问。
“从你走出祥子家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了。”
老人回答。
丰川翔吸了一口冷气,发出了轻微的嘶声。
如果老人从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他,那他在这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对方岂不是都一清二楚?
接着他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自己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有些太巧合了,难不成在这背后也有丰川家的大手推动?
不行。
得问问。
丰川翔将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向老人问道。
“照您的意思,我那天下班和同事一块回家看到的花火大会……”
“我叫人组织的。”
老人坦然地说出了答案。
他也年轻过,还能不清楚什么时候适合打什么样的助攻么?
丰川翔的表情则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那我和祥子半夜出去散心的神社——”
“以前归我管。”
“……那上面的梯子该不会也是?”
“也是我叫人放的。”
丰川翔有些坐不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外公还有喜欢看小年轻腻歪的癖好?
“这么说的话,我推特上那首《老人与海》的视频,还有那些在帖子上疯狂转发的照片之所以转发量这么多……”
“推波助澜而已,不值一提。”
原来全都是你干的吗!?
丰川翔对眼前老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哪有什么不怒自威,百兽之王的雄狮?
他只看到了一个疑似在为自家孙子未来能够开枝散叶无所不用其极的溺爱老头。
“觉得我做这些事情不符合我的形象?”
老人看出了丰川翔的心思,总是将严厉摆在上面的苍老脸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确实是有些意外,不过像您这样拥有雄厚实力的人,不论做什么都是正确有道理的,即便您只是穿一件普通的衬衣,那也是宴会中最耀眼夺目的衣服。”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能说会道,难怪你身边会有那么多的女孩,连祥子现在也喜欢上你了。”
老人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是他那严厉的声调听起来却总像是在斥责,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向丰川翔说道。
“陪我随便走一会儿吧。”
丰川翔见状,自然是答应的,很娴熟地扶起老人的手臂,他这几天和都筑诗船住一块,照顾老人的小技巧早已融会贯通。
只是他刚把手抚上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人的身材硬朗的不像话,隐藏在西装底下的小臂肌肉十分厚实,仿佛他搀扶的不是什么罪恶资本家,而是一名上了岁数休业回家的龙虎武师。
隐约之间。
丰川翔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丰川清告会这么人畜无害了。
这一拳打下去,十个丰川清告估计也抵不住。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
这完全用不着扶吧……搞不好还会被说【你难道觉得我老的连路都不会走了吗】云云的话。
但见到老人并没有像记忆中的那样拍开他的手,好像就连步伐都有意放慢了不少,似乎是在默认他在旁边搀扶着一块行走。
丰川翔眨了眨眼睛,旋即释然地在心里想到。
也是。
连人渣在这里都是温柔的模样。
更何况您呢,祖父大人。
回想起记忆里那张似乎总是气色不好,需要慢慢调养的苍老面颊,丰川翔轻轻叹了口气,扶着老人走到了一处种着满满一片花田的庭院。
擦的油亮反光的定制皮鞋和一双普普通通的运动鞋齐齐踩在了有些许裂缝的青石板上,仿佛惊动了那些沉睡在花苞萼片上的精灵。
一时间都焦急地化作流光跌跌撞撞地掠过花梢,它们灵动的身影被垂挂在铃兰上的露珠记录在澄澈的水滴里,却听滴答一声,落在了殷实肥沃的土壤,将记忆与一生都镌刻在了大地。
丰川翔记得这里。
小时候,他总会带着若叶睦在这里一块玩耍。
或是一起玩鬼抓人。
或是为她带上一个亲手做好的花圈。
或是躺在她的腿上被柔和的清风吹乱头发,享受短暂的梦境,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绑满了发圈发卡和小皮筋,连脸上也被口红和眼线笔浓妆艳抹了一番。
只是后来离开丰川家后。
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听祥子说,你的名字叫翔。”
旁边的老人看着眼前朦胧月光下的花田,少见地褪下了一点点严厉的语气。
“当时知道瑞穗有孕时,我和瑞穗说,如果你以后生的是女儿,那就叫做祥子,寓意为幸福祥和,希望她这一辈子都能安安康康,如果生的是男孩,那就叫做翔,寓意是展翅翱翔,或是勾在小拇指上的风筝,或是从牢笼中挣脱出来的鸟儿,可以高高地飞起来,直到触摸那片湛蓝的天空。”
说到这,老人顿了顿,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丰川翔。
“起初知道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也有犯了低级错误的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居然也不知道,但后来发现,你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过踪迹,仿佛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再到后来,我让人去检验了你的DNA,发现你居然和祥子一样,都是瑞穗的孩子。”
“换而言之,你也是我的孙子。”
老人伸出大手,拍了拍丰川翔的肩膀。
“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眉毛……比起瑞穗,你长得更像年轻时的我,如果不是知道我没有在做梦,我一定会以为年轻时的我跨越了时间的走廊,过来见我了。”
“……您不怀疑我吗?”
丰川翔有些诧异。
“为什么要怀疑,”
老人畅快地笑道,“我活到这岁数了居然还能白白捡到一个亲孙子,这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也是。
黑历史这边的丰川家,似乎就只有她这一个正统继承人。
不像我那边,还有各种叔叔姑姑压在上面,根本轮不到我去当继承人。
而等到黑历史长大。
她也会像她的母亲一样找人入赘。
到时候丰川家的家产就又要经历一次考验了。
万一新入赘的人也是像清告先生那样的。
那祖父大人这努力大半辈子的基业也就算完了。
所以才会说不用怀疑啊。
我光是出现对于祖父大人来说就已经是天赐的礼物了。
丰川翔默默在心里理顺了逻辑,看着眼前心情格外愉悦的老人,顿时明白对方之后肯定是打算把他也划进继承人的人选里了。
让一个端掉了丰川家的人当丰川家的顺位继承人吗?
感觉有点地狱笑话。
“您就不问问我什么吗?”
丰川翔看着老人,少见地露出了一些不自然的神情,“比如说……额,我到底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对这个家到底是怎么看的,我有没有能力去承担这么大的家业,对将来的生活有没有什么目标。”
“您这样什么都不问我,就这样把我放在家里,就是……那个,是不是有些太放心了?如果我是个徒有其表,只会说些漂亮话的家伙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什么都做不到,是个没用的废物又该怎么办呢?如您所见,我身上有太多太多的未知数了。”
“很可能……我就没您想象中的那么好。”
听到少年人发的牢骚。
老人没有像对待自己女婿那样斥责对方婆婆妈妈,反而是一副柔和的态度,被皱纹布满的脸上只是缓缓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好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振聋发聩。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孙子,这个理由就足够我对你负起责任了。”
丰川翔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短暂的迷茫,鼻腔忽的一热,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发现即便不说什么其实也行。
在他的记忆里,外公是一个很模糊的形象。
如果没有人生回廊的话,他或许连对方到底长什么模样也记不全。
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十分严厉的人,身体常年都不太好,从小到大也几乎没有跟他亲近过,在教育上有着自己的一套理念,而且在这理念上有着几乎病态的执着。
母亲大抵就是在这样扭曲的教育下逐渐成长为了阴暗的性格,对孩子的成长漠不关心,只在乎他有没有完成自己订下的目标。
比如说全国级的钢琴奖项,又或者是比起其他兄弟姐妹来更优异的成绩,只有这些才能少见的从对方脸上看到笑容。
还记得那会儿学校说要组织运动会,班上的同学不管矮个儿高个儿,身边都站着家长,只有他的旁边站的是个穿着执事服的管家,很挺拔,很显地位。
管家身上的湖蓝色西装仿佛一面耀眼的镜子,吸收了周围所有细细碎碎的赞叹声。
那会儿明明应该是夏季才对。
可教室里却不知怎的,只觉得冷的不像话。
尤其是开始运动会的时候,就更觉得冷了。
操场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绑在一起比赛两人三足,还有些孩子会骑着歪歪扭扭,随时都会坏掉的老旧单车,让身后的男人扶着车尾,看谁能完好无损地把车骑到终点。
等到大家憋红了脸开始拔河的时候,家长们又围成一圈激烈的观众。
一会儿吆呼着再使点力,再使点力!
一会儿镜头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记录着儿女青春靓气的一面。
他也在假装尽情享受的一员,为班级没能取胜感到懊恼,还笑着说幸好爸妈没有来,不然被他们看到自己这个猴样回去免不了要被说一顿。
大家都信以为真。
毕竟他的演技一向很好。
只是最终还是做不到骗自己。
一个人偷偷地在楼梯上擦眼泪。
直到被找了他半天的若叶睦拉了起来。
听她说。
不要哭了,我陪你。
随着记忆的光景慢慢闪烁。
时间的指针很快来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那是他记忆之中最后一次正儿八经地见到祖父,祖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露出疲惫和迷茫的模样。
祖父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问他。
我的教育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变得比谁都坚强,比谁都优秀而已,即便不需要家人的陪伴,即便被身边的所有人伤害,也能一个人在时代的风潮浪雨中顽强地挺过来,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话未尽,祖父又不说话了。
他似乎终于明白自己的问题,骂自己不该用自己的经验擅自为儿孙谋幸福。
于是在人渣被赶出家族后不久。
祖父也撒手人寰了。
丰川翔从回忆中脱出身来,再看着眼前好像还挺年富力强老当益壮的老人,只觉得颜色分明的像两个故事的角色。
和当时面对丰川清告一样,他内心之中没有太多感受。
但或许是老人的温情确实传达到了他的心里。
看到老人能如此健康地活着。
丰川翔感觉自己的情感框架好像松动了一点,鼻尖好像有一点点酸楚。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错觉吧。
不过虽说没什么太多感受,但他确实由衷地为老人能有这样的可能性感到高兴。
“好像有些变冷了,我扶您回去吧。”
丰川翔伸手再次搭住了老人的臂膀,有些关心地说。
“不用,时间还早,”
老人摇了摇头,指向另一栋专门供人疗养的小楼,“等我探望完瑞穗再回去休息,你也跟着一起来。”
老人大手一挥。
倒是夹住了丰川翔跟着他一块来到了疗养院。
对于老人来说,他其实一直希望能有个儿子或者孙子让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对待,奈何生下的是女儿,女儿的孩子也是女的,他固然想要亲近,可却又总是会摆出严厉的架子遭到误会。
至于女婿,他向来不予考虑。
并非是他看不起入赘。
只是单纯不爽有头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猪拱走了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白菜罢了。
不过现在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老人又用力拍了加下丰川翔的肩膀。
不错,挺结实的,私底下有锻炼,长得帅会说话还身材好,此子果然类我,想必之后就是拱十颗白菜也不在话下。
粗略一算。
不把祥子考虑进去的话。
这孩子周围差不多已经有十位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了。
才十个,倒也不多。
抛开若叶家和安和家的那两个小姑娘,其他的都有些不太上档次……
还是得再努努力才行。
男人滥情很正常。
优秀必然会被追捧,强大必然会被喜爱。
但也不能随便什么女人都能上床。
作为集团往后的继承人,如何控制与身边女人的关系是必修的一门课程。
看来以后得抽空教一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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