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看好了,祥老师应该这么输出才对。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166 字
通往神社的台阶上。
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仿佛压下了雨水跌碎地面溅开花朵的声音。
万籁俱寂的心声之中,一切都被放缓了脚步,唯独她发自肺腑的呐喊切切实实地落在耳边回响。
听到丰川祥子舍下脸面对自己说出这样几乎是在哀求的话语,丰川翔略感意外。
这已经是丰川祥子第二次放弃她的自尊,将她从不示人的软糯与眼泪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想要在一起这种话,就算是拿来当做告白的言语也不会有违和感,不知不觉间,少女的感情原来已经发芽壮大到了这种地步。
就算要迈过不坦率的性子,就算要摒弃过往富贵所天生带来的高人一等的自我观感,也想要将最重要的人挽留在自己的手心里。
可以说。
丰川祥子已经明牌了。
将她这些带着哭腔的抽泣拆开来看,字面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倾述她内心之中的自责与愧疚,而每一个字行之中所蕴含的感情,就是少女青涩但又纯真的恋心。
因为是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对自己无意识间伤害到了对方而痛哭流涕。
也正因为是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软糯地窝在怀里面紧紧抓着后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舍弃心中的骄傲不要,也想要将自己留在她的身边。
她是真的把我当做另一个自己来看啊。
丰川翔在心里轻声感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清楚,丰川祥子能为他说出这些话到底有多么不容易了。
本质上来讲,丰川祥子就是个不谙世事,心性也没有磨练成功的大小姐。
过往的富裕天然塑造了她心中要高人一等的自我意识,所以她会抗拒一切损害她自尊的事物,即便现在泥土作伴,富贵不再,她也依旧把自己当做忍辱负重的白天鹅,而不是一只真的和别人一样的丑小鸭。
偏执地想要行走在自己情愿的世界里,为此可以戴上成熟的面具应对一切,但到最后面对脱离她掌控,出乎她预料的事情时,就会将她没有长大的那一面切切实实地暴露出来。
说到底。
她现在说这些话,就是想要重新以【另一个自己】的身份自居,但面对不同的记忆和不同的命运,她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这样像小孩子一样流着眼泪,抓着衣服紧紧不放的表现,也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会没有资格,为什么寄托了这么多的感情上去,得来的结果却会是这样。
看着丰川祥子像他当初得知他们不一样时,露出了痛苦到连呼吸都快喘不上的表情,丰川翔抿住了唇瓣。
他说不出口,也知道这样想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想说,看到丰川祥子把脸都哭花的模样,他心里面居然有种微妙的爽感。
就像是看到好兄弟跟自己一样栽进了同一个坑,内心里不由自主地就会浮现出嘲讽对方的话。
看。
这下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破防吧。
丰川翔用牙齿咬着舌头,尽量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笑出来,他抚摸着丰川祥子又长又厚的蓝色发丝,肯定地说道。
“我不会指责你,也不会推开你的。”
怀里的丰川祥子听到丰川翔这么说,喉咙里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把自己的脸颊埋得更深了。
“你嘴上说的漂亮,说是想要补偿我,但我要是真对你发泄什么,真把你从怀里推开的话,你一定会恼羞成怒和我大吵一架吧。”
丰川翔话锋一转,点出了某人的真面目。
“……我不会这么做!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根据觉得我会这样做?”
丰川祥子气恼地用脑袋撞了下丰川翔的下巴。
“我自己,怎么样,够不够权威?”
丰川翔笑道。
“你自己又怎……!”
丰川祥子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丰川翔这句话的意义。
她慢慢从怀里面抬起脸颊,被泪光缭绕盈转的眼睛好像有一抹亮光顺着瞳孔的轨迹走了一圈,有些起干皮的纤薄小嘴微微张开,可以听到她微弱的呼吸,以及因为惊诧而发出的小小声音。
丰川翔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是根据自己来判断她会这么去做的。
换而言之就是。
他是以另一个自己的身份说这句话的。
“……为什么……要这么迁就我?因为你要比我多活了十年,已经是大人了,所以不想跟小孩子计较吗?”
丰川祥子紧紧蹙起长眉,泛着水雾的眼睛也流露着不忍,“……不要说这种委屈自己的话啊。”
“你这是在怜悯我?”
丰川翔换了一副口气,语态也还原成了他十年前的那种感觉,“真是高高在上啊。”
“我不是——!”
丰川祥子的表情瞬间做紧,平常都是她在对别人说这句话,真当她本人听到亲近的人说出这种话时,才明白这短短两句话带给别人的揪心到底有多么深刻。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低下那张已经控制不住泪水划过面颊的脸,好不容易稳住的声音,又一次开始颤抖起来。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我没有怜悯你的意思,我是害怕我再伤害到你,害怕又像上次一样,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又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又看到你从我身边离开……我其实也想对你说不要离开我啊,我也想把尊严舍弃到最后换你回来啊,因为是你,因为是另一个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让我这么做,因为我只会在【我】面前哭,所以只有你是我宁愿放下身段也要握住的人,只有你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可听到了初华说的那些话,再亲眼目睹了这么多你的回忆,我做不到再这样做,做不到啊……!”
丰川祥子哽咽着声音抬起头,秀气的鼻子在泛着酸楚,连嘴巴都已经有些颤抖了。
在雨声的作响下,从那双晶莹的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即便无色无光,也足够盖住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一切的景色了。
“做不到,再那么厚着脸和你说,你是另一个我了啊……”
丰川祥子用手掌擦着流出来的泪水,心里生出想要再像刚才那样窝在对方的怀里肆意软糯的想法。
但理智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克制那双想要用力抱住对方的双手。
这时双手好像焊做了面具。
不论如何也不会从脸颊摘下来。
所以,她顺着这份假面,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化作戏剧的台词,作为这份雨幕的临终。
“……我,喜欢你啊……”
滴答。
滴答。
雨势似乎真的变小了一些。
笼罩在天空的乌云也露出了一点湛露光芒的口子。
不偏不倚地落在神社上,台阶上。
还有女孩那颗纤细的心上。
“那些差别,其实你不用太在意。”
丰川翔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道。
“我确实是想着要拯救那个和我一样有着同样处境的自己,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几乎把这件事情当做了唯一的意义,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安慰自己,才能接受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人生,所以在知道你和我的剧本不一样时,我也的确有过失望,也有过迷茫。”
“但这并不就是说我放弃了你,祥子。”
丰川翔没有再去抱丰川祥子,而是看着底下在神社门口周围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会做一些意义不明的祷告动作的丰川清告。
“事实上,我仍旧打算把你当做另一个【我】,即便这次绝对不会像刚见到那会儿那么轻松了,但终归是有这个打算的。”
丰川翔把手撑到后面,笑着说。
“不过,说句实话,你的人生确实好到让我有些火大了,我心里也有在想,你过这么好何必还让我过来?白浪费我感情。”
“我没有过得多好……”
丰川祥子闷声道。
“你最坏的结局无外乎就是道心破碎,回去继承千亿家产,这还不算好?”
丰川翔转过头笑着说。
“……”
丰川祥子不说话了。
家里管事的是她外公,只要妈妈的病情好转,重新振作起来,就算家里其他亲戚派系众多,到最后继承人的位置也终将是她的,而丰川清告届时也会重新回到丰川家接管工作。
比起没有退路,到最后是不得不靠出卖尊严换取投资的丰川翔来说。
她的人生的确是幸福百倍不止。
“所以我才说,我光是存在就是对你的否定……”
丰川祥子低沉地说。
“都说了,那些差别你不用太在意。”
丰川翔伸手摸了摸丰川祥子的脑袋,安慰着说。
“就算真的一模一样又如何?那种烈日灼心的苦日子经历一遍就够了,别看我嘴上说的好听,想要拯救过去的自己,真要我再经历一次我还真不一定受的来。”
“……假话,如果我真的和你一模一样,你早就把我当做唯一的意义了,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丰川祥子在唯一这个字用力加重了语气,“而且就算这样,父亲的事情……你该怎么面对?”
丰川祥子的语气充满担忧。
她已经知道家庭就是丰川翔最难直面的坎了,可偏偏她的家庭最是圆满,就算丰川翔能够接受她,也不一定能够接受她的家庭啊。
父亲也好。
母亲也罢。
换做是她站在丰川翔的位置,是绝对绝对没办法去面对的。
“这就要看你的努力了。”
“我的努力?”
丰川祥子不解。
“再过几天的对决,”
丰川翔说,“不是约定好了吗,只要你能赢过我,我就会重新戴上丝带,这样一来,就算我仍旧不愿意面对清告先生,但为了你,我也会试着慢慢接受他的。”
“……可我要是赢不了呢?”
丰川祥子软糯地说。
“你上次不是还说你一定会赢吗?自信跑哪了?”
丰川翔无奈。
“我……!”
丰川祥子一时气急,差点就要把手从脸上拿开了,但最后还是按下冲动,声音细如蚊呐道,“我现在……做不到那么自信……”
“为什么?”
丰川翔好奇。
“……因为你太重要了。”
丰川祥子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那我给你打个保险针吧。”
丰川翔伸出手,拿开了丰川祥子两只挡在脸上的小手,两对都是琥珀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互相对视,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够重新拉起一支乐队,重新挺起胸膛站在舞台上,用尽全力给观众带来一次精彩的演出,我就算你赢。”
丰川翔微笑着说。
“带着你迷失航向的人生,把想要倾述的一切,都化作歌声唱出来吧。从音乐中汲取活下去的勇气,从乐队里寻找到支撑自己面对明天的希望,然后,将这份勇气与希望,化作反抗命运的高歌……这就是我们,是丰川祥子,也是丰川翔,不是吗?”
丰川祥子眨着硕大的美眸,眼中的泪光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红晕的白嫩脸颊,此时像是痴痴呆住了一般。
视线除了能看到他明朗的笑容以外。
其他……
什么都看不到了。
“……要是我赢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家吧。”
鬼使神差的,丰川祥子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句话。
“回丰川家?”
丰川翔皱眉。
“……不,是回家里。”
丰川祥子红着脸颊,她本来是想把刚刚那句话当做口误的,但现在被丰川翔接上了,她只好厚着脸皮说。
“我会让混账老爹闭嘴的,或者说,我们自己去租个房子……什么的,然后,之后一起再上高中,再一起上大学……等到了那时候,你一定已经彻底接受了我,所以,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回丰川家吧。”
“……怎么感觉你在做人生规划?”
丰川翔纳闷,“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回丰川家?我对那个地方没有好感。”
“早,早点做规划才是正常的,小时候就一直在教育未雨绸缪不是吗!”
丰川祥子略有些慌乱的辩解,距离这么近,双手还被对方握住的情况下,她只能躲避着视线,然后强撑着自己去面对。
“然后……就是本家的事情,我确实也不喜欢那个地方,教育总是森严苛责,除了外公以外,家里的亲戚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逼走了混账老爹,趁着妈妈病重的时候联合在一块向外公施压,可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好回忆的地方。”
原来母亲也在吗?
丰川翔略有些失神,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心绪,静静地听着丰川祥子说。
“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到最后我肯定还是要回本家的,那里是我赖以生存的地方,是我的立足之根,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我终归是那个家里的人,也终归要接过责任,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们家的生意很多,涉及建筑,医疗,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以能够累到爸爸妈妈的程度来看,一定是十分繁忙的工作……仅靠我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丰川祥子忍着脸颊浮起的滚烫,逃避似的捉住丰川翔的手,将粉嫩的脸蛋贴在他的手上,藏在了他的手心里,然后带着一些些的腼腆,以及十足温暖的笑容说。
“你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不断联系的现在,或许你会觉得我很狂妄……但,我的确是想这么做,我想把你的人生和我联系在一起,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补全你的遗憾,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可以向你介绍这个陌生的世界。”
“直到最后,我可以在墓碑上写着,我们共享了同样的人生。”
“……”
丰川翔的表情仿佛拓印在脸上。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丰川祥子感到惊讶。
“……这些大话,等你赢了再说吧。”
他收回手,从台阶上站起来,然后拿起了放在旁边的衣服,将雨伞撑开,“走了,你爹还在下面等你呢。”
“翔,好像已经放晴了。”
“是吗?”
丰川翔收回雨伞,看着已经放出白///云湛蓝的远边,略有些意外,几只鸟儿从树上飞过,在彩虹的桥边滑翔展翅,灰色都市之外的山麓连绵不绝,站在这个高度,似乎可以一览整个东京。
身后的女孩从台阶上站起身子,许是因为紧张的气氛终于过去,她抱着身体,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自然而然的,或许又带着些目的性地握住了他的手心。
丰川翔回过头。
看着丰川祥子虚握拳头在嘴边咳嗽了几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冻感冒了吧?家里有我买的药,回去记得吃。”
“在哪放着啊?”
“客厅靠墙的那个柜子上,找不到就让清告先生帮你找找吧。”
“我有手有脚,用不着劳烦他。”
“确实,以后恢复关系了你最好也不要喊他父亲大人,我听着会犯恶心的。”
“信任只有一次,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再那样亲昵的喊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脚下的台阶也距离马路越来越近。
丰川翔走在前面,回想了下丰川祥子刚刚和他说的话,然后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视线凝视着远方。
看见的是清澈的天,澄澈的云。
黑历史说得对。
确实放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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