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睦厨。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467 字
刚开始哭的时候。
丰川翔隐约还能克制的住。
只是抽噎着泣声，脸埋在若叶睦的胸口上，十根手指猫爪般抓着她娇小的后背，又害怕太用力会把她抓疼，于是卸掉力气，只轻轻扯着她的衣服。
然而眼泪一旦冲破内心设下的重重束缚，就如同破开堤口的大水，越往后就越是控制不住。
泪水哗啦哗啦的从脸上划过，心中的软弱也随之茁壮为一颗遮天蔽日的大树，茂盛的枝叶盖住了平日里的体面与自尊，创造出一片供人安歇的树荫，得以让人挣脱现实的牢笼，在树荫下得到庇护。
被若叶睦轻轻抚摸了一阵头发之后。
丰川翔再也支撑不住他这几天来一直装作没事的模样，心中的彷徨和痛苦，好像找到了可以宣泄的灯塔一样，一股脑地全部涌了出来。
“睦……”
他哽咽着颤抖的声音，抬起头看向脸上写着心疼的若叶睦，没有再让若叶睦抱着自己，而是伸出手，把若叶睦抱在了怀里。
他之前想过，如果能够再一次见到若叶睦，要跟若叶睦说些什么。
比如穿越过来的痛苦，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被替代的迷惘，熟悉的人都不认识自己的孤独，还有被丰川祥子的父亲打出真伤的心理创伤。
这些事情排山倒海地压在他的心头上，就像一瓶剧烈的毒药打翻在地，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血肉，直至将他的身心逼到末路，踢下悬崖。
有太多想要宣泄的话，太多想要倾诉出来的委屈。
但最终，这些心声都汇成一句话。
“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
夹杂着一些湿气的呼吸声，以及破碎纤细的声音一块在耳边呢喃，好像牙齿在轻咬着耳垂一样，听得若叶睦心头一颤。
她现在还在不断加载着与丰川翔之间的回忆，心里装着的，全都是与丰川翔之间的点点滴滴。
所以听到丰川翔说出这种几乎是在乞求她的话，她既觉得心脏绞痛般的难受。
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她感到很有满足感的感觉。
因为丰川祥子是不会对她说这种话的。
不会在她面前哭，更不会像这样紧紧地抱着她。
就好像是把她当成了在波涛汹涌，海风肆虐的大海上唯一一个可以抓住的木板，仿佛如果没了她，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太过强烈，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表露过这么沉重的感情。
以至于她现在，竟有些享受被这样抱在怀里面……
若叶睦感觉自己的面颊烫出了红色，耳垂和脖子也是，都很热……
这种新奇的感觉就好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只是稍微打开一点，就让她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她本能地想要得到更多这样的重视。
可是比起自己的欲望，她更心疼丰川翔的哭泣。
所以她任由丰川翔将她抱在了沙发上，因为腼腆而滚烫无比的脸颊抵在了对方的胸口。
她觉得现在比起说话，这样保持安静地陪在丰川翔身边，或许会让丰川翔心里更好受一些，当然，做出这种判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会说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丰川翔。
怕只回一个好字会显得她太敷衍。
又怕说太多会显得她词不达意，在顾左右而言他。
这样闷闷地想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抬起头看向丰川翔，看见丰川翔松开了拥抱，用手擦拭眼泪，呼吸了好几口气，然后低下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银蓝色的发丝垂落，看不到表情。
这样抵在肩膀上，就像一只被滂沱大雨淋湿身心的弃犬，遇到了愿意收养他的人，又仿佛是命途多舛，福浅缘薄，在动荡的时代下因为盛美的皮囊而难以安身的倦客。
破碎，纤细的令人心疼。
若叶睦心头猛颤，大多女生都对有好感的男生向自己袒露脆弱一面的桥段缺乏抵抗力。
她自然也不例外。
丰川翔把额头抵到她肩膀上的时候，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心中涌现的那股想要抱住对方，填补所有伤痕的冲动几乎达到了顶峰。
她心疼的垂下视线，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但想到自己堪称灾难级别的交流能力，不禁泄了气，最后只敢揉着对方的头发，笨拙地安慰着对方。
她心里不禁在想。
自己这样……真的能够安慰到对方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对于丰川翔来说。
若叶睦能出现在他眼前就已经够了。
他抵在若叶睦小巧的肩膀上，脸颊会碰到她垂落下来的细腻青丝，抽着发酸的鼻子，可以清楚嗅到少女兰薰桂馥的淡淡体香，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一切，都在抚慰他疲惫不堪的内心。
像是迷途的旅人找到了可以指引自己前行的灯塔，在异地徘徊的失乡人重新回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故土。
那种脚踏实地般的安心感，就是若叶睦现在带给他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若叶睦，看着这个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正在担心地看着他的女孩，别过头用手使劲搓了一下自己的脸，把表情收拾好后，才重新看向她。
没说什么话。
就是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脸上挂着洋溢的笑容，心情肉眼可见的美好。
若叶睦被这样看着，有些笨拙地躲过了视线。
她现在和丰川翔一块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挨在一起的，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刚互相拥抱的余热，耳垂肉眼可见的赤红。
她回想起那些她连描述都做不到，哪怕只是在脑袋里过一遍就会迅速略过，手指紧紧扣着手心才勉强压下去躁动的记忆，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翔这样看着我……
是想要……那个，亲我……的意思吗？
可是，我不知道这个该怎么做……
虽然是有记忆，但我……不敢细看……
若叶睦美瓷般细腻的脸颊，开始重新染上白里透红的红晕，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居然并不是多么抗拒。
不管是刚刚丰川翔把她抱在怀里，还是丰川翔跟她说不要再离开我，她都觉得非常的……美好。
这种被深深需要的感觉，正是她长久以来一直埋在心底所渴望的。
她有些紧张的闭上眼睛，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变快。
尽管对于这种踏足大人的事情感到忐忑不安，但如果这能让丰川翔的心情变得更好一点的话。
那……她会说服自己，做好准备的。
“不要勉强自己，睦。”
然而，与想象中不同的事情是。
丰川翔并没有亲她。
或者说是因为接收的记忆太多，导致她现在的思绪偏向混乱，以至于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往回收，被裙子遮住，露出柔美轮廓的双腿也并拢了一点点，视线变得有些不知道该看向哪。
丰川翔忍着笑意，只是嘴角上扬了点弧度，哭红的双眼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脸上不再是强装出来的愁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写意。
其实若叶睦想的没错。
他确实是想亲。
不同于丰川祥子，丰川翔是清楚明白自己对若叶睦的心意的。
对于这个陪伴了他二十五年，几乎人生的每一个片段都有她参与的姐姐，丰川翔可以坦然地在心里承认他对若叶睦的感情。
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就是喜欢睦。
之所以克制住没亲，一方面是他需要考虑若叶睦到底记得他多少，是真的全部回想起了与他的记忆，还是和立希一样只回忆起了细小的片段。
不同世界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会不会产生痛苦或者混乱的感觉。
今天是不是逃课出来的。
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应该怎么面对小姨。
这些事情他都需要一一确认，如果亲上去的话，那下一步就是吃嘴子了，没有任何有效的交流信息，只有最纯粹的吃嘴子，爽！
而另一方面，睦现在现在才十五岁，距离大人的事情还很远，就算不考虑年龄问题，他还需要考虑另一件对于睦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是睦的初吻。
不管对于哪个人来讲，初吻都是很重要的记忆，而对于女孩子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尽管以睦的性格并不会对这方面有什么浪漫的要求，就算现在亲上了，睦也会当做珍宝一样记很久很久。
坐车回去的路上会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想，可能这一天的疲惫和倦怠都会靠着这份接吻的记忆慢慢化解，然后带着满足的心情进入梦乡。
但丰川翔还是希望尽可能地给若叶睦一个浪漫的初吻，至少他在上一个世界就是这么做的。
不过话说回来……
初吻……
丰川翔这时候想起了丰川祥子，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把祥子错认成了睦，误打误撞地亲了一口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走了她的初吻。
虽然那家伙应该没有记忆，但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补偿补偿她吧。
丰川翔摇了摇头，将思绪拽回眼前，看着还隐约有些腼腆的若叶睦，主动张开口问道。
“睦，有关于我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应该，是全部，”
若叶睦张开粉唇，轻声回答，“只是……都是粗略的记忆，可能要很久才能真正的全部回想起来。”
“全，全部……？”
丰川翔被这个答案震撼到了，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
居然是全部？
也就是说，整整二十五年，睦都能记起来吗？
可是这么磅礴的信息量，睦能够经受得住吗？
她还有这里的十五年的记忆，两个不同世界的记忆全部交织在一块，先不说以后能不能分清的问题，突然多出来这么庞杂的记忆，睦会不会觉得很痛苦？
“你有觉得脑袋疼吗？”
丰川翔担心地伸出手，轻轻揉着若叶睦，“……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帮你按一按，躺在我腿上休息一会也可以的。”
“……”
若叶睦有些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对这么直接的关心感到有一些受宠若惊。
她垂下视线看向下面，想象了一下躺在丰川翔腿上的感觉，耳垂不禁又一次有些发烫，但她不想让丰川翔担心，所以还是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道。
“……没有，不会觉得难受。这些记忆，好像原本就在我的身体里面，所以，不难受的。”
“真的不难受吗？”
丰川翔确认道。
“嗯。”
若叶睦微微颔首。
“那就好……”
丰川翔松了口气，接着又问，“你今天晚上应该有课吧？小姨她每隔两周就会抽一天周末给你安排满课，晚上是什么课？台词训练，还是表演？”
“……表演。”
若叶睦低声道，“安和天童老师的。”
“……”
丰川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安和天童，艺能圈内相当知名的老前辈，和老板一样都是重量级的人物，而且年纪比老板还要大上一些，国内赫赫有名的历史级演员岩下志麻，据说就是当年带着安和天童耕耘演艺的老师。
不用想也知道，若叶睦的母亲森美奈美为了给若叶睦争取到这次机会，肯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从很早以前开始，森美奈美就在致力于把睦培养成一个实力与颜值兼济的完美天才。
因为她本人一直被诟病是个只有外表能看的流量明星，所以她希望她的女儿以后能成为被所有人认可的王道演员。
然而初心是好的，执行起来却是坏的。
森美奈美与其说把若叶睦当做女儿养，更像是把若叶睦当成自己的二周目，去实现她当年未竟的理想。
她不容许若叶睦出现任何差错，每个月，最好是每一天都按着她规定的行程路线去走。
也正是在这样高压且缺少陪伴的环境下成长。
若叶睦才会是如此沉默寡言的性格。
丰川翔看到若叶睦露出低沉的表情，很自然地捧起她柔嫩水润的脸颊，轻轻掐了几下，仿佛可以把她面颊上的红润都掐出水来。
若叶睦没有反抗，任由丰川翔这样揉捏着她的脸蛋，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但内心压抑的沉闷却在对方的抚摸下有些缓和。
“我相信你肯定跟老师好好沟通请过假了，也担保之后会加倍努力学习，争取得到小姨的谅解，你已经做的十分完善了，就算换其他人来，也不会有第二个比你的态度更诚恳的。”
丰川翔看着若叶睦的眼睛，他没有像别人那样Pua若叶睦，而是温声细语地和她说。
“所以，即便回去之后小姨还是会对你发脾气，甚至可能会禁足你，你也不要因此感到自责，因为这并不是你的错，睦，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知道了吗？”
不是……
我的错……
若叶睦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
母亲对她投入的巨大成本，以及沉重到经常让她喘不上气的期望，使得她对于违背母亲始终有着负罪感。
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父亲，还是在月之森的同学，又或者是在网上浏览到的森美奈美教育理念相关视频，大家都在说母亲是正确的，几乎没有人站在她的身边跟她说，她也是正确的。
她垂下视线，对这样温暖的话语感到陌生，过了几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侧向丰川翔一边的手掌，像可爱的猫咪蹭着摸过去的手心一样，幅度很小地蹭了一下。
丰川翔的血槽被这一记杀伤力极强的小动作暴扣了三管血，若非身上挂着毅力状态，想来这时候已经灵基消散，触发战败语音了。
若叶睦不清楚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么戳人，但她注意到丰川翔的表情产生了变化。
她微微张开嘴巴，以为是自己的事情让丰川翔刚刚振作起来的心情又变得不好了起来。
于是有些自责地低下了头，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嗯……”
丰川翔想了想，然后从一边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先加我的联系方式吧。”
若叶睦看到丰川翔手机上的那个熊猫挂坠，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然后默默地收回视线，刚拿出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
她有些意外，自己还没给账号呢，为什么丰川翔会知道，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丰川翔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账号。
于是她点击了同意。
很快，页面就来到了好友备注上面。
若叶睦打出了翔的平假名。
转过头来，看见丰川翔在默默看着她。
没说话。
但是她隐约猜到了意思。
于是目光重新回到屏幕，删掉了原先的备注，然后手指滞留在空中，踌躇了一会儿后，很不好意思地重新填写成另一个名字，约翰尼。
先前也说过了。
约翰尼和小溪，在游戏里是夫妻关系。
这么填写，基本上跟默认关系已经没区别了。
她腼腆地拿手机挡住了下半张脸，视线躲闪着，但最后还是好好看向了旁边的丰川翔。
却见丰川翔朝她亮出了手机屏幕。
那上面的备注十分简单，只有两个平假名。
——つま。
这个单词在汉语里的意思是。
妻子。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若叶睦小巧精致的脸颊晕染起了大片的霞红，即便她看得出来这是在开玩笑，但萌动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剧心跳。
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将手机放在腿上，两只手轻轻抓着裙子。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一样，重新修改好了备注，然后把脸蛋别到另一边，两只柔软的小手先是拽了拽丰川翔，然后捧起手机给丰川翔看。
若叶睦给的备注是。
おっと。
在日语里面，这是与【つま】相对应的词汇。
也就是丈夫的意思。
面对丰川翔的捉弄。
她没有生脾气，也没有视而不见。
而是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去回应对方。
十数年如一日的人偶已经习惯了去回应别人的期许。
但这一次，她是凭着自身意愿去回应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丰川翔。
眼神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动作。
在看到丰川翔露出满足的笑容后。
她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烫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脸颊。
也在试着和对方露出一样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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