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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第56章让她们见识一下吧,什么叫做S0冠军。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816 字

  时间回到现在。

  若叶睦呆呆站在咖啡馆的二楼,清新淡雅的鹅黄色眼睛,还在注视着那些似乎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岁月流年。

  这些她未曾见过,可如今却能从中感到强烈熟悉感,甚至于是怀念感的记忆,仿佛一只扑腾着美丽翅膀的彩色蝴蝶,又像是在幽蓝夜空中慢慢划过,拖曳着灿烂星痕的彗星。

  耀眼。

  而又让人难以偏离视线。

  不知不觉间,就慢慢看呆了。

  她微微张开粉嫩的薄唇。

  面对这些磅礴且巨大的信息量,竟不觉得头痛欲裂,反而有种细水长流,青山自在的感觉……

  更确切的说,这些记忆似乎不是从外部接收,更像是本来就深藏在灵魂之中的某处,等待着遇到某个契机,或者触发某种条件的时候。

  而如今在亲眼见到了丰川翔后,这些被封锁起来的记忆满足了解开的条件,慢慢的,温和的,像是长大成人后找到了儿时埋院子里的百宝箱一样,让若叶睦记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天真与烂漫。

  在记忆复苏的过程中。

  若叶睦心中甚至出现了一种荒唐的错觉,她觉得自己与丰川祥子之间的记忆才是那个多余的外来者。

  两层相似却又并不重合的记忆同时混杂在一起。

  她的内心,她的灵魂,竟然都更倾向于她现在所看到的回忆……

  同样是形影不离的幼时玩伴。

  丰川祥子的目光并不会经常落在她的身上。

  但丰川翔好像从始至终都在好好注视着她。

  同样是被母亲叫去上冗长繁杂的兴趣课。

  丰川祥子会转身回家,过几天再过来找她。

  而丰川翔会假意说一句知道了,然后在她准备去上课的时候,从窗户后头翻出来,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逃课,去看山坡上的月亮,或者去看盛春时的桃花。

  尽管这会让他们彼此都挨一顿教训,但不论挨多少次教训,遭了多少次骂,丰川翔还是会带着她一起逃离沉闷压抑的家,然后跑到庭院的花田里编织花冠,戴在她的头上笑着说,真漂亮。

  她将目光望向窗外。

  看到的不会是丰川祥子。

  而是拍着窗户,冲她做一些让她忍俊不禁的表情的丰川翔。

  若叶睦不禁意识到,她在丰川祥子身上所索求不得的重视与回报,在丰川翔身上却能收获的盆满钵满。

  比起习惯了她的寸步不离,所以会有恃无恐的对待她的丰川祥子。

  与她心意相通,会对她嘘寒问暖,还会将她抱在怀里跟她说辛苦了的丰川翔。

  ……更好。

  “……”

  若叶睦感觉她现在的思绪混乱无比。

  这还没有完整接收二十五年的记忆,只是稍微加载出来了一些细枝末节的片段,就让她的内心里萌生出了丰川祥子才是那个多余的想法。

  那如果等她完整接收了所有记忆……

  那……

  若叶睦轻轻咬了下唇瓣,这已经是她能在身体上反馈出来的最大程度的不好意思了。

  少女的腼腆让她不敢再踏足之后的未来,老实说,只是现在这些事情就已经让她感到牙齿痒痒的,非常非常的忸怩……

  呼吸变得有些不着拍子。

  耳垂上的赤红也愈演愈烈。

  尤其是那二十五年的记忆还在慢慢加载着,时不时就会加载出来一些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的画面。

  有时候若叶睦甚至还会看到一些对于现在只有十五岁的她来说实在太早,接收了之后连第二遍都不敢再回想,慌乱的只能四处游离视线才能缓和心情的劲爆记忆。

  自己……

  自己跟翔……

  都已经是,大人的关系了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若叶睦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因为复苏记忆而分散的注意力被她重新集中起来,虽然没办法盖住面颊和耳垂上滚烫的烧红,但这样一来至少能让她回想起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然后迈开脚步,缓缓走到了沙发跟前。

  沙发上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坐下的位置,丰川翔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占据着整座沙发,他枕着老旧的黑猫玩偶,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风衣,侧躺着身子,眉头微微锁着,仿佛挤出了一道难以消解的沟壑。

  若叶睦看着对方安静平稳的睡容,默默地将手里提着的书包放在地上。

  被裙子盖住的膝盖跪在上面,就这样跪坐在最近在咫尺的位置,小巧白皙的手掌伸到空中,踌躇不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到对方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而站在旁边不知不觉间哭红了双眼的椎名立希用手指擦去了眼泪,她见到若叶睦这样做,只觉得越来越不想站在这里,于是低声道。

  “……我去楼梯那,帮你们守一会儿。”

  若叶睦回过头,看到的是立希转过身的背影。

  她垂下视线,想起了椎名立希这两天给她发的消息,可以说,如果没有立希在中间搭桥的话,她是不可能见到丰川翔的。

  于是她站起身,轻悄勱悄地跟在立希身后。

  直到立希扶着扶手,有些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块台阶,然后坐了下来,两只手不争气地擦着眼睛,最后抱住了膝盖,把脑袋埋在了里面。

  “……立希。”

  若叶睦坐到了立希旁边。

  这是她第一次叫椎名立希的名字,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跟对方说话。

  立希没有抬起头,只是闷闷地埋着脑袋说。

  “……什么事。”

  若叶睦犹豫了一会。

  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

  在这方面来讲,她跟眼前这个不善言辞,很多时候都被别人说难以接近的女孩很像。

  都是张开口就会伤人的类型。

  她在心里默默想了半天该说什么,最后言简意赅地轻声说道。

  “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没什么值得谢的。”

  立希仍旧埋着脑袋。

  她的声音瓮里瓮气的,像泄了气的气球,又像一个受了委屈没糖吃,却还在硬撑的小孩。

  “不用管我,我叫你过来,是为了能让翔好受点,而不是为了照顾我。你的时间不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立希把话说得很敞亮。

  但就是这样,反而让人更心疼她。

  她刚刚在若叶睦的压力下,明确了自己对丰川翔真正的心意,正视了自己喜欢丰川翔的事实。

  但也同样是在刚刚,她按下了自己的私心,将自己的喜欢埋藏在心底,比起自私的恋情,她更希望丰川翔可以得到幸福。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方面是她早在之前就已经确定要这样做了,而且今天这场见面是她组织的,不管如何,她至少都应该给若叶睦留出和丰川翔独处的时间。

  另一方面是因为,在若叶睦看到丰川翔的那一刻,立希感觉自己在他们两人旁边……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辈子的约定。

  最棒的鼓手。

  这些让她内心感到勉励的话。

  在若叶睦出现之后似乎都是那么不值一提。

  这个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她和丰川翔之间的关系之深。

  相比之下,她只不过是一个侥幸提早遇到了丰川翔的边角料而已。

  于是在内心自卑的裹挟下,她一溜烟地逃到了楼梯这里。

  说是帮忙看着点,不让别人上来打扰,实际上就是在偷偷擦眼泪,独自一个人夹在不容他人踏足的恋情,和希望喜欢的人可以得到幸福的无私之间。

  委屈,脆弱,让人看着心疼。

  若叶睦不清楚立希对于丰川翔的感情。

  但她能感觉出来,立希为丰川翔做出了很多牺牲。

  面对立希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在强撑的发言,若叶睦默默点头。

  正如立希所说,她没有多少时间,确实没有其他精力安慰别人,而且她也不会安慰别人。

  于是她站起身,想要重新回到丰川翔旁边,但在走之前,她向立希轻声说道。

  “……我想,翔也一定会和你说,谢谢你的。”

  不同于几天前,那句几乎终结了Crychic还有延续可能的诛心一语。

  这句话听在心里,十分的温暖。

  立希有些不可思议地慢慢抬起头,心中一落再落,仿佛要直直坠入谷底的情绪被重新拉了回来。

  她回过头,用诧异的眼神注视着已经走上楼去的少女。

  有且在刚刚那一刻。

  她从若叶睦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感觉。

  似乎,睦也跟她一样。

  会把丰川翔的事情,放在内心第一的位置。

  ……

  ……

  ……

  丰川翔做了一段梦。

  梦里面,他又一次梦到了人渣。

  看到这个身形消瘦,满脸胡渣的男人,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想要从梦境中自我清醒,却发现这地方仍旧像个牢笼,踏进去了就难以再逃出来。

  自从他将人渣送入精神病院,他就总是在重复的做同样的噩梦。

  他只能看着人渣向他走来,像曾经几百上千次出现在梦里的那样,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露出阴鸷癫狂的笑容,和他说。

  【为什么你还没有垮掉呢?】

  宛如梦魇的话,像一根有着锐利的指甲,甲盖里有着常年没有清理的污垢,邪恶,又肮脏的手指,扣着他心中最沉痛的伤疤。

  丰川翔的眼睛慢慢暗去光亮。

  他麻木地看着在眼前俯下身子,哈哈发笑的人渣,嘴皮微颤,似乎在说,放过我吧。

  但噩梦还是对他张开了血盘大口,将他吞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掉到尽头的奈落之中。

  他看到了接到了警察局电话的自己,看到了从局里面把人渣接出来的自己,看到了险些被人渣拿酒瓶扔中脑袋的自己,看到了被人渣摊牌,告诉他这些年来就是在故意折磨他的自己。

  在坠落的过程中。

  他看到了无数个让他心疼的自己。

  这些对过去巨大创伤的怜悯化作碎片,慢慢地在心中编织,拼凑,最后升华成了一种强大的信念,一种想要伸出援手,拯救过去的自己的信念。

  而这份信念的对象,自然就是丰川祥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捧住这个孩子哭泣的脸颊,帮她擦去眼泪,帮她面对一切她不想面对的。

  可昨天晚上从她父亲口中走出来的那些真心话,就像一把把捅进心中的利刃,刺痛的他不得不收回双手。

  既然你并无差错,生活并不暗无天日。

  那我来到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里好孤独,好寒冷。

  到处都是熟悉的容颜,可不论是立希,还是乐奈,初见到我的时候都是迷茫和陌生的。

  我就像一个误入冰天雪地的旅人,整个人蜷缩在狭小的洞穴里,靠着她们一点点记起我的记忆活着。

  即便那只是一簇微弱至极的焰光,连拿来温暖手掌都做不到,但对于已经要渐渐昏死过去的旅人来说,这簇火焰已经是救命的稻草,是希望的风筝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老板说的那样,好好的把眼泪留到以后,等到某个人的到来再全部倾述出去。

  可这样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在哪。

  在这个本就没有我立足之地的世界里,到底哪里会有一个可以完完整整的记起我,让我意识到我在这里并不孤单的人?

  如果真有的话。

  谁都好……

  谁都好啊……

  让我……忘记这一切吧。

  丰川翔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他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将他从无垠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感性的心理活动因为梦醒而重新回到以往正常的水平线上。

  他的灵魂站在高处,俯视着那些残留在心中的心声,悠悠叹了口气,摇摇脑袋,切割软弱,继续面对生活。

  但正当他打算起来时,他感到好像有东西在擦拭他的眼泪……触感温温热热的,落在脸上的面积也很小,想来应该是女孩子的手指。

  他抬起视线。

  疑惑地看向前方。

  现在这个时间会有人对他做这么亲密的举动吗?

  水雾模糊着视野,隐约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好像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生坐在前面,在伸手为他拂去眼角的泛红。

  他愣了愣神。

  心里想着……不会吧。

  二十五年来的形影不离,让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答案,在视线落在对方的身上之前,他的灵魂要比肉体更先认出对方。

  可是她怎么会来?

  她今天晚上应该有课才对。

  她那么害怕小姨,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违背自己母亲的意愿?

  难道我还在做梦?

  精神已经脆弱到了需要编织一场有她的梦境,才能让我恢复正常的地步吗?

  短短几秒,丰川翔心中就闪过了无数道复杂的思绪,他踌躇片刻,决定直面问题,伸手揉走了眼睛里的水雾,变得清晰的视线开始重新确认眼前的答案。

  果不其然。

  坐在他面前的。

  就是若叶睦。

  丰川翔被摆在眼前的事实震撼的说不出话,嗡嗡的耳鸣荡在一片空白的脑海。

  不解。迷惘。

  还有难以置信。

  许多表情从他脸上浮现,但又如缘起缘灭般淡淡褪去,最终只余和往日如一的平静留了下来。

  他慢慢坐起身子。

  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跟对方说话。

  可这是个陌生的问题。

  他在若叶睦面前从来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在这个人面前顾忌礼仪感受。

  以至于他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像个呆子一样傻傻地看着对方。

  视线局促而又不安。

  好蠢。

  前些天他还在心里想着想要见若叶睦。

  可真当若叶睦出现在他眼前。

  他又变得不知所措。

  满腔心声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

  他害怕若叶睦也会跟立希她们一样,什么事情都不记得,害怕若叶睦也会像长崎素世那样,说他是个冒牌货。

  就在他为此感到踌躇不前时。

  他看到若叶睦站起身。

  然后,将他轻轻的拥入怀里。

  女孩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就是站起来,也没有比坐在沙发上的他高多少,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脑袋会被女孩埋在胸口,而女孩柔软水嫩的脸颊则会抵在他的头发上。

  两者互相依偎。

  像彼此都需要救赎的心灵找到了可以托付人生的答案。

  其实不用像来形容也行。

  因为事实上就是如此。

  对于丰川翔来说,若叶睦是他不可或缺的半身,是他已经融入灵魂的一部分,是他这辈子的救赎与期许,是他最珍贵的一段感情。

  而对于若叶睦来讲。

  也是一样的。

  “翔。”

  若叶睦轻轻开口。

  仅仅这一个字,就蕴含了太多的力量。

  被抱在怀里的丰川翔慢慢瞪大眼睛。

  睦……

  记得他……?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或者走丢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来语气上的波动。

  但对于丰川翔来说。

  这句话比海的呼吸,星的轨迹,还要让人感到失神彷徨。

  他小时候曾经半开玩笑的跟若叶睦说,他们就像约翰尼和小溪一样,这两个人名来自于一款视角小说游戏,名字叫做,《去月球》。

  在《去月球》的世界里,存在着借由改变记忆为弥留之际的人们完成愿望的服务,一名叫做约翰尼的老人购买了这项服务,想要在临死之前去月球,但他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去月球。

  后来在两名主人公的深入探索下,终于明白了约翰尼之所以想要去月球,是因为这是他在小时候与已故的妻子小溪许下的约定。

  但早年的约翰尼因为兄弟的死亡而服用了大量阻断剂,导致他的记忆构成出了问题,因此他遗忘掉了这件事。

  终其一生,他沉默寡言,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自己的妻子,都在尝试让约翰尼恢复记忆,不过为的并非是为了记起去月球的约定,而是希望约翰尼能做回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死去兄弟的替代品。

  若叶睦现在说的这句话。

  就是游戏里面,小时候的小溪接过了约翰尼送给她的鸭嘴兽,向约翰尼询问的台词。

  明年。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我们再来到这里,一起看月亮。

  可如果你忘记了,或者不小心走丢了呢?

  丰川翔被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打穿了心中所有高高竖起的屏障。

  此前一直是他在向别人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居然是由对方向自己证明。

  她记得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记得他的一切了。

  丰川翔抽了下发酸的鼻子,泛红的眼圈又一次挂上从心中走出的泪珠。

  比起接台词。

  其实他现在更想问若叶睦。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证明你记得我的话,你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这句最容易让我哭的。

  更想问她。

  你到底是怎么记起来这些的。

  想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如星海般繁多。

  但最终从嘴里走出来的。

  还是约翰尼和小溪一起仰望月亮之后,笑着说出来的那句约定——

  “那么……我们总会在月球上相遇的,傻瓜!”

  说着。

  不由自主的。

  终于放下了紧绷之弦的。

  男人哽咽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哭。

  在家族极端的教育下,他始终认为哭是软弱的表象,是不符丰川家一员的错误之举。

  尽管后来他并不再以丰川家的一员自居。

  但讨厌哭的习惯还是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因而在他看来。

  如果真的忍不住要哭。

  那哭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

  一个是在自己面前。

  另一个。

  是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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