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猫想要,猫得到,猫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282 字
借住。
一个颇具意外色彩,同时也象征着亲密程度的词汇。
只要是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亦或者是提前约好,自然是不会跑到别人的家里住的。
同理,如果关系不够好,别人也不会允许一个陌生人踏足自己的家,独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往往只会向亲近的人开放。
少年躺在床上,或是趴在课桌上时,时常会幻想平行世界的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有一个总是绑着高马尾,眼睛大大的,像瓷娃娃一样的青梅竹马。
在自己考试失意的时候,亦或者是被父母伤害到的时候,像晴日一般温暖明媚的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落,然后轻轻抱住自己,说难受的话今晚可以来她家里住。
也有可能会幻想自己迈入社畜境,成为被永无止境的工作和无数压在身上的压力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大人时,有一天捡到了一个蹲在台阶上擦眼泪的女高中生……
不过这个有可能是剃须展开,所以还是算了吧。
总而言之,男人或多或少会幻想自己借住到美少女家里,又或者是美少女借住到自己家里的经典王道桥段。
但褪去幻想的美好,现实生活中借住到别人家里总是要小心翼翼,谨慎客气的。
丰川翔推开扇门,走到宽敞的庭院里,夜风微凉,吹的人想要回到舒适的房间。
他答应过到地方了要给丰川祥子打电话报平安,而在屋子里打可能会吵到对声音会有些敏感的老板,老人已经累了一天了,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就跑到外面来打了。
嘟。
嘟。
电话通了。
“喂?是翔吗?”
手机传来熟悉悦耳的少女声,即便现在看不到面容,也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担心和些许的急切。
“嗯,是我,”
丰川翔淡淡开口,抬头看着夜幕上的月亮,“我到老板家了,你现在准备休息了吗?”
“还没有呢,混账老爹他好像刚刚哭过了一遍,眼圈很红肿,而且还一身酒味,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去喝酒了,总之,我打算给他做碗粥喝一下。”
做粥?
你?
丰川翔想起了他前天在冰箱里看到的那两坨黑暗料理,对丰川祥子能不能做好持悲观态度。
怜悯的神情像念诵佛号的高僧,希望喝下这碗粥的勇士不会死于食物中毒。
但转念一想,这碗粥是要做过那个男人喝的。
丰川翔脑海里飘过那个男人口齿不清地吐露真心的记忆,本来合上的嘴巴微张,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按着自己的经验教丰川祥子道。
“喝粥确实能让肠胃舒服一点,你是要做白米粥吗?老话是急火粥,慢火肉,人渣……不,你父亲他身体难受,应该喝不了多少,你米可以少放一点,水烧开时记得要多搅拌搅拌,十五分钟差不多就煮好了。”
“也就是说用大火熬粥的意思吗?十五分钟……多搅拌搅拌……嗯,我记住了,”
电话另一边的丰川祥子轻声念着关键词,“感觉翔你真的很懂料理呢,做饭做的很好吃,教人也教的很简单易懂。”
“前天某人还拉不下脸说我做的饭好吃,怎么今天这么坦率了?”
丰川翔打趣道。
“……”
电话里没有传来声音,显然是女孩在战术沉默。
丰川翔笑了笑,略有些感慨的说,“我只是比你多照顾那个人几年而已,厨艺和家务,都是在那会儿慢慢练出来的,一开始的我也跟你一样,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一定很累吧,翔……”
丰川祥子感同身受。
“……”
丰川翔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话题道,“你父亲也给你买了几件裙子,吃饭的时候忘跟你说了,椅子上那个粉色袋子就是。”
“啊?那个混账老爹?”
丰川祥子先是惊奇,然后喃喃道,“难怪你不叫他人渣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可是他哪来的钱?”
“他把他那只百达翡丽卖了,不过听起来应该没有换到多少钱,他出去喝酒也是为了去托关系找工作,是看到你早上伤心他才这样做的,所以,这次你就别埋怨他去喝酒了。”
丰川翔轻语道。
“他是一个好父亲,至少他现在敢于去承担照顾你的责任了,你平常可以多试着体谅体谅他,从山顶摔倒尘埃对于哪个男人来讲都是很沉痛的事情,我不是在为他这一个多月的不负责任开脱……只是觉得,父女之间本不应该出现隔阂和疏远。”
“……嗯,我会的,翔,你和我说的这些,我都会去做的。”
丰川祥子两只手托着手机放到耳边,关于自己的父亲,她的观感很复杂。
一方面是对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感动,一方面是对他这一个多月不作为光知道酗酒的埋怨,两方面的感情夹杂在一起,如同一碗醇厚浓烈的白酒,复杂而又沉重,喝下去感觉胸腔在燃烧。
但丰川翔的细语再耳边轻声呢喃,盖过了心中翻滚的情绪,她阖上眼睛,手掌轻轻抚摸着手机,就像是能跨过时空的距离摸到丰川翔一样,纤细的手指在机身划过一道长长的指痕,是依恋的佐证。
“明天,你会回家里住吗?”
丰川祥子试着问。
“……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回不了,”
丰川翔摇摇头。
“那好吧……”
丰川祥子本来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回想起送丰川翔离开时,从他眼底里看到的那份疲惫,最后还是压住了这份愈来愈软弱,愈来愈想从对方身上渴求依靠的欲望。
“翔,你早点睡觉,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保持身体健康才行。”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丰川翔低头看着还没有显示挂断的手机屏幕,等了三秒,发现还是没有断,轻轻叹了口气,拇指挪向了红色的挂断。
他站在庭院里,又待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星空上明灿的月亮,将自己的愁绪和迷惘都寄托上去后,摇摇头,走回了房间。
盯……
然而。
刚走进去。
就被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锁定了。
换了身家居装的要乐奈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丰川翔看。
宽松的白色卫衣像棉被一样包住了她娇小的身躯,纤细白嫩的双腿没有穿裤子,明晃晃地露着大片雪白,玉色的赤足勾着拖鞋,在桌子底下啪嗒啪嗒地晃着。
“还想吃抹茶吗?”
丰川翔试图翻译她的眼神,“这么晚了,老板肯定是不会再让你吃东西了。”
要乐奈摇摇头,银白的头发微微晃荡,从嘴中走出来的话只瞄准最柔软的地方,“心情,好点了吗?”
“……”
丰川翔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猫安慰。
他露出些许祥和的笑容,然后走到要乐奈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托乐奈的福,好多了。”
“说谎。”
要乐奈两只手撑着脸,看着丰川翔。
……虽然以前就知道了,但是还是不得不感慨,她的洞察力真强。
丰川翔默默在心里感慨道。
要乐奈平日里看起来总是与常人脱线,让人捉摸不透,但她其实是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她总是游走在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看人看事,才总能以一个清醒的局外人的视角说出一针见血的话吧。
“对了,乐奈,老板人呢?”
丰川翔选择换话题回避自己的事情,“她现在睡觉了吗?”
“外婆在保养吉他。”
要乐奈简洁地回复道,“再过一会儿,她才会睡觉。”
“那她不催你睡觉吗?”
丰川翔好奇,以他对老板的理解,这个点也该让乐奈睡觉了。
“作业,没写完。”
要乐奈眨着她那双漂亮到足以让人驻足愣神的眼睛,“帮我吗?”
面对如此可爱清稚的女孩这难以让人拒绝的恳求,想必不论是青涩懵懂的少年,还是已经迈入成功阶梯的大人,都会不禁对她心生怜爱之情,甘愿搁置自己的事情为她完成一切吧。
然而作为一名拥有着人生回廊的男人,丰川翔是不会被区区可爱俘虏的。
只见他脸上似乎多出了几条凸显立体的荒木线,接着是一片意义不明的色彩转换,说出了岸边露伴那句刻入DNA的名言。
“我拒绝。”
男人毫无爱美之心。
“明天,请你抹茶。”
而女孩并不愿意就此放弃,她从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能为她完成学业的可能性。
“我有立希带给我的便当。”
男人不动声色地搬出了圣立希的名号,顷刻之间镇压了一切敌。
“就一次。”
女孩隐隐有些不敌,遂伸出手指,试图用可爱的假象来蒙蔽男人掉入【就一次】这种经典的陷阱。
很多事情有了第一次,那就必然会有第二第三次。
这种东西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一旦打开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一次也不帮。”
男人深知这种事情不能开先例。
一旦开了先河,接下来迎接他的必然是女孩无数次的帮忙写作业。
久而久之女孩成绩越来越差,从中上游掉到了末端,当年学之气九段的飒爽英姿成为幻梦,陨落的天才,花咲川の学渣,等等屈辱的名号都安在了女孩头上。
女孩的外婆对此肯定会大为恼怒,觉得是吉他和男人勾走了女孩的心弦。
于是辞退男人,没收女孩的吉他,让女孩从此以后一心只能有学业,过上了一辈子都不开心的生活,谁都受伤的世界,就这样达成了。
男人不想被辞退,三十二万的月薪以及让人落泪的昂贵老板在这个寒冷的东京实在是太稀有了。
所以面对眼前女孩无数次让人怦然心动的小表情,他只是面色肃穆,丝毫不为其所动。
“乐奈,学业是很重要的,老生常谈的事情我就不唠叨了,什么大学啊,就业啊,那些事情对你来说现在都还很遥远。”
丰川翔耐心地教导道。
“就拿眼前的来说,如果你学业好的话,老板会很开心,开心了她就会让你更自在的玩吉他,会给你更多的钱买更好的效果器,甚至可能是自掏腰包给你组织一场Live演出,这些事情值不值得乐奈你好好努力呢?”
“……”
要乐奈没说话,只是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道理她都懂,都是学业这个东西不是想要学就能学好的。
数学题上苦涩难懂的方程式,国语里意义不明的文词解析,这些东西都像是游戏里的大怪物一样,得一点一点照着攻略耐心去磨才能完美通关。
而她对于学习并没有那么多耐心。
尤其是晚上写作业这种事情,实在做不到一点。
丰川翔也看出来了要乐奈的不情愿,于是话锋一转,又说道。
“不过,你坐了一晚上车了,身体难受的厉害,肯定没什么精力再学习,一会儿老板出来了我去跟她说,今晚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
要乐奈迅速坐直身体,此刻再看丰川翔,觉得这个从容弘雅的男生背后似有佛光普照,竟然愿意伸出大手将她从永无止境的苦涩学海中解救出来。
她露出满意的笑容,趴在桌子上,小小歪着脑袋看着丰川翔说。
“喜欢。”
丰川翔只当是少女在赞扬他了,接着问道,“乐奈,笔和纸你还用吗?”
要乐奈摇摇头。
“那我借一张写写东西。”
说着,丰川翔拿过来了一张白纸,接着是一只通体白色,上面还有猫猫图案的黑笔,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从人生回廊检索到对应的记忆后,开始动笔。
要乐奈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丰川翔的旁边俯下身盯着。
“我在写乐谱,”
丰川翔知道要乐奈这是询问的意思,“刚刚咱们在车上听到的歌不是只有人声吗?而且歌词也没有填完,只是个半成品,我刚好有些想法,打算做成完整的曲子给她们发过去。”
说是有完整的想法。
实际上只是从人生回廊里调用了这首曲子的完整版而已。
丰川翔对这首曲子的印象实在太深,当初看着高松灯唱春日影被破防跑出去时,在外面的大屏幕上听到的就是这首让人忘记一切的小曲。
唉。
命运真是奇妙。
这首歌现在竟然要被我谱出来了。
丰川翔感慨地摇摇头,接着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要乐奈,发现这孩子跟他的距离近的可怕,已经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了,几乎是要贴在一起,于是稍微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然后说道。
“乐奈,你有没有兴趣学编曲?”
“编曲?”
要乐奈好奇。
“就是我现在做的事情,正常来讲应该是用专门的软件制作的,不过条件有限,只能先写个鼓谱和贝斯谱。”
丰川翔宛如一个推销课程的体育馆教练,眼里闪烁的是不能让这么一个好苗子白白浪费的神采。
“如果乐奈懂编曲的话,以后就可以照着自己的风格和意愿去创作一首属于自己的歌曲了,怎么样?有想学的动力吗?我可以教你乐理的。”
“嗯……”
要乐奈歪头问道,“乐理,有趣吗?”
“……”
无聊的要死。
但是这时候绝对不能说出来。
丰川翔紧闭嘴巴,试图组织语言忽悠一二。
“不有趣,不学。”
然而要乐奈已然洞悉到了那份隐藏起来的答案。
丰川翔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了要乐奈这么好的天赋。
当时是他没精力再去管别人,光是应对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精疲力尽了,但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倒是能试试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
可惜,要乐奈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本来还想把她培养六边形的全能战士,以此回报老板的恩情的……
要乐奈看着丰川翔略显遗憾的侧脸,似乎读出了他的心思一般,粉唇微张,是在耳边炸响的话。
“以后,你给我作曲,不就好了吗?”
何等霸道的发言。
不过十三岁的芳龄居然就已经想到了这么一层吗?
丰川翔战术后仰,对旁边的猫科动物升起了些许敬畏之心,小小年纪就懂得用美貌来拴住别人,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乐奈,本领还是学在自己身上为好,”
丰川翔耐心地劝诫道,“我以后总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会有跟别人一起合作的阶段,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你身边的。”
“为什么不能?”
要乐奈目光微沉,想起了早上在练习室时,从丰川翔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一辈子的发言。
她曾经也想过类似的事情,想在SPACE弹一辈子的吉他,但最后SPACE关门了,这份关于一辈子的愿景也随之破碎,变成了一片难以收拾的残渣废墟。
她不喜欢这样。
想要一个可以安身的归宿。
一个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是秋分还是冬至,日月转换,时钟上的指针翻来覆去走过多少圈,推开门,放下吉他,总能看到有人在等着自己的归宿。
归宿定好了。
就是一辈子。
不要再换,也不要其他的。
就只要这个小窝,安安稳稳的一辈子。
所以当她听到丰川翔也与她有着一样的愿景时,她才会对这个人升起极大的兴趣,进而看到了一大片她不知道是什么的陌生记忆。
要乐奈凑了过去。
她的视线没有压迫性,如晨间流淌的清水一般缓和而又轻盈,粉嫩的小脸蛋上写着的是坚定的认真,从口中走出来的话像是在洁白的鸽子扑腾翅膀飞过,教会的钟声为之鸣响的婚礼时才能说出来的台词。
早上的记忆。
与此刻在眼前飞逝而过的碎片重叠。
声音尚显稚嫩。
但蕴含其中的感情,却似是流光转彩的真物。
“你说过,要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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