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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第39章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与你相配的鼓手。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1.2万 字

  知道丰川翔被叫出去不是被都筑诗船压力后,椎名立希松了口气。

  随后她发现,丰川翔的表情似乎比早上相比要柔和了一点,没有那么明显的脆弱感了,甚至好像心情也变好了点。

  于是就不禁想着,要不要在这时候把手机给他?

  现在还在练习房。

  除了老板的那个孙女以外就只有她和丰川翔。

  没有嗜血店长凛凛子,也没有似乎同样也有点嗜血的新人前辈山田凉,她这时候把手机交给丰川翔,既不会被拿来打趣,也算了解了一桩心事。

  时机正确,地点正确,气氛也正确。

  可是,就是张不开这张口。

  啧,我到底在犹豫踌躇个什么劲?

  只是送个手机而已……真是不像样。

  椎名立希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么早就把手机交给丰川翔的念头。

  她还没有准备好,而且也没什么腹稿,想着还是等晚上回去了,在路上再提这件事吧。

  等到了那会儿,她一定做好准备了。

  椎名立希呼出一口浊气,瞥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间,已经快差不多到中午了。

  想起来丰川翔昨天花了五千日元的事情,她不禁皱起眉头,以她对丰川翔的估计,那五千円应该是丰川翔身上仅有的钱了。

  距离发薪日还有整整一个月,那这不就是完全没钱吃饭了吗?

  椎名立希意识到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并为自己前天和丰川翔立下了管半个月伙食的约定感到庆幸,还好自己有带便当,不然翔肯定是没饭吃了。

  于是她举起拳头战术性咳嗽一声,想要找丰川翔搭话,结果发现那只野猫居然在缠着丰川翔练吉他。

  这下她不好张口了。

  说实话,要乐奈的出现让她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

  这个看起来散漫悠闲的小女孩所展现出来的硬派实力,实在是远远超乎她的预想。

  不但听一遍就抓准了歌曲的旋律和要点,而且还能在初次配合中就与丰川翔演奏的默契十足。

  这还是在要乐奈已经有近两年没碰吉他的前提下,换句话来说她现在所展现的操作仅仅只是复健运动而已。

  仅仅只是复健就如此强悍……

  那等她之后完全熟练了还得了?

  椎名立希垂下眼帘,刚刚的练习里,就属她的表现最不出彩。

  明明昨天还是她和丰川翔的二人演奏,如今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不但有老板外孙的身份,实力还强悍的让人信服。

  原本独属于她和丰川翔的默契,感觉就这样被新来的人抢走了一大半,而她只能在后面默默看着,甚至是感受不到像昨天那样和丰川翔的共鸣。

  看着要乐奈不厌其烦地找丰川翔指点,立希想起了昨天在练习室里,丰川翔也是这么孜孜不倦地帮她纠正鼓点的。

  一种失落感,像是小孩子被抢走了最喜欢的玩具一样的奇怪感觉,开始在心底酝酿。

  感觉丰川翔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在被别人慢慢侵蚀。

  “怎么了?立希。”

  这时,立希突然听到丰川翔在叫自己。

  她抬起头,瞳孔微微睁大,没想到丰川翔会从要乐奈那边脱出身留意她。

  “没,没事!”

  椎名立希下意识口胡了一句,接着她又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下,什么叫没事啊!我不是要邀请翔一起吃饭吗!于是她连忙站起身,一边跑一边喊道。

  “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一溜烟跑出了练习室,去咖啡馆拿了她带过来的便当,然后又光速折返回来。

  这份迅如雷霆的速度,怕是闪电侠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她站在练习室门口,呼了一口气。

  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然后拉开门,迎着丰川翔的视线走到了他的面前。

  “翔,一起吃饭吗?”

  椎名立希举了举她手上用紫色的布包起来的便当。

  “行啊,又是阿姨的大作吗?立希,你好温柔。”

  和都筑诗船聊了一通后,心情又有些缓解的丰川翔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像往常说出那种抽象的句式了。

  “快快端上来罢,我已经饥肠辘辘,迫不及待要品尝一番了。”

  “我呢?”

  旁边的要乐奈看到有便当吃,于是伸了伸小巧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轻声道。

  “哈?我只带了我和翔的份,没有给你的。”

  椎名立希抱起手臂。

  其实今天这便当不是她做的,因为昨天丰川翔把她做的全吃完了,她想着得做的更好吃一点,于是就拉下脸去找妈妈请教了。

  虽然她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这只是做给朋友吃的,但妈妈那耐人寻味的眼神还是让她记忆犹新。

  不过好在妈妈并没有多拿她打趣,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后,把她拉到了厨房讲了不少干货。

  诸如热锅凉油,放盐只需半勺,如何炒出糖色,葱和胡萝卜之类的该怎么切等等。

  椎名立希站在旁边,感觉这些东西听起来竟是比枯燥乏味的数学还要晦涩难懂,明明说的都是日文,为什么感觉结合在一起一个字也听不懂?

  尽管在料理这方面不是很擅长,但她还是拿笔头一一记了下来,决定走勤能补拙的路线。

  然后到了隔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厨房练手时,却发现妈妈已经把两人份的便当做好了。

  上面还贴着一个标签:

  加油哦。

  这是椎名立希人生第一次体验到文字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烧的她面红耳赤,偏偏她还百口莫辩,只能看着那粉色的便签,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然后默默把便当放进书包里带去上学了。

  “没有我的?”

  要乐奈歪歪脑袋,见立希这边好像不太好说话,就转头把目标改向丰川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饿了。”

  “喂,没有就是没有,你再怎么求也没用的。”

  立希盯着要乐奈那拉衣角的小动作。

  要乐奈不说话,只是看着丰川翔。

  “嗯……”

  丰川翔略有迟疑。

  老板现在对他恩重如山,属于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恩情,而且还两次强调了他不需要帮忙做什么,只需要帮她带好要乐奈就行。

  所以,要乐奈的要求他不能拒绝,得像是对待蝴蝶一样的百般捧在手里悉心照顾。

  可是立希的料理水平不能说是珍馐美馔,垂涎欲滴吧,至少也说得上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乃是大多数初入料理界的新人所处于的不放盐境。

  什么汉堡肉没煎熟。

  把味精当成了盐还不知道该放多少。

  蔬菜切得跟土豆块一样一样的。

  天妇罗入油炸完一遍就算了事没有复炸什么的。

  以上新手常犯的操作,都在这个不放盐境的里面。

  为了照顾立希的自尊心以及一番好意,就是立希给他呈上来一坨黑暗料理,他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后夸一句实在是太好吃啦!简直就是人间一绝!

  但要乐奈不同,她是有话直说,擅长打真实伤害的性子,没有要照顾立希的理由,吃到难吃的就会当场给出最直观的反应。

  这要是让猫猫点出来立希做的其实很难吃……

  丰川翔犹豫地看了眼椎名立希,却发现她脸上竟是有些毫不介意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一个料理小白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作品有如此放心的神色?

  等等,这也就是说……

  此次便当,背后有高人指点?

  甚至可能直接是高人亲手下场?

  原来如此。

  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相比那位神秘高人定然就是椎名夫人吧?

  很好。

  既然是那位能与远月十杰相提并论的传奇厨师,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椎名夫人。

  感谢您的慈悲与怜悯。

  您拯救了您的女儿啊。

  丰川翔在心中默默祷告,然后笑着和椎名立希说。

  “立希,把我的那份分给她吃吧,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是好事。”

  “可是翔,这样一来你不就——”

  “好人,”

  要乐奈柔软的脸上浮出可爱的笑容,她哼哼了几声,像是猫被摸舒服了之后会打出来的呼噜,“下次,请你吃抹茶。”

  “等下!”

  椎名立希的视线扫到了要乐奈身上,这只野猫实在是猖狂,不能再纵容她了,必须得出山制止她才行,“你,吃我的这份。”

  “为什么?”

  要乐奈好奇。

  “两份没区别,你吃谁的还不是一样。”

  椎名立希道。

  “那,也请你吃抹茶。”

  说着,要乐奈就伸手去拿椎名立希手上的便当,脸上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表情。

  椎名立希看着丰川翔一脸笑容,好像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父亲在看自家女儿卖萌耍宝,叹了口气,也就任由着要乐奈蹲下身子,把便当放在地上准备拆开。

  怎么感觉有种一家三口的即视感……

  “我说,至少找个有桌子的地方吃吧……”

  椎名立希扶额。

  “好麻烦,”

  要乐奈打开了便当,看到了里面琳琅满目,是真的让人食欲大开的菜品,视线往下一扫,还看到了卖相极佳的油炸天妇罗,“喔……”

  她爱吃天妇罗。

  于是伸手抓住虾尾想要送入嘴中。

  也是这时。

  凛凛子走到了练习房。

  “乐奈酱,便当给你准备好了哟——”

  说着,凛凛子又用打趣的语气说,“员工有专用的休息室噢,丰川同学和椎名同学两个人一起去那边吃吧?”

  “诶?”

  椎名立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跑到身前的凛凛子塞了一把钥匙,然后看见凛凛子架住了要乐奈,动作干净利落,竟是没有一点多余的成分,三下五除二就把要乐奈架走了。

  “啊,我的天妇罗……”

  要乐奈看着那金黄色的炸物离自己越来越远,伸出手轻轻晃荡在空中,然而终究是碰不着,摸不到。

  挚爱的天妇罗渐渐从视野脱落,变成了一种浮云般的念头慢慢飘荡在她的脑海,往后余生的无数次失眠的长夜,或许都会想起这份她没能吃到嘴里的天妇罗吧。

  练习室里,这下只剩下了丰川翔和椎名立希。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倒是没有立刻说出什么话来。

  丰川翔蹲下身子,将布重新盖好,系了一个结,然后拿起便当。

  “那咱们就去员工室吃吧?”

  “啊,行。”

  椎名立希点点头,跟着丰川翔一起走出了练习室,衣服的口袋里还放着那部她打算交给丰川翔的手机,她摸了摸,心思不免开始荡漾微波。

  这下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人独处了。

  手机……

  到底要不要趁现在给他?

  *

  结果到最后椎名立希都没能交出去。

  时间像流沙一样,放在沙漏里面被重力挤压,从狭隘的缝隙里划过光滑的玻璃落在下面,刚开始的时候盯着它看,会觉得很慢很慢,大抵要过很久都流逝不完吧,可别开视线,看看电视,又或者打打游戏,再去看那沙漏,已经不知不觉倒完了沙子。

  一天下来,椎名立希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时机和丰川翔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吃午饭那会儿固然是个大好的机会,但她还是踌躇不决的在原地,只是干瘪瘪地问了丰川翔,老板把你叫出去都跟你说了什么?

  然后得知了丰川翔今晚要在老板家借住,到了晚上老板还会带丰川翔去买衣服。

  又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看着丰川翔越来越好,她自然是觉得高兴的,但内心深处,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喜欢自己在丰川翔身上的痕迹变淡。

  希望让丰川翔变得越来越好的人一直是她,希望不论是做便当,送手机,买衣服,甚至是在舞台上和丰川翔配合最默契的人都是她。

  但内心里久久无法根除的自卑却发了话,想法不错,但你觉得你可以吗?

  椎名立希被问住了。

  她看见有两只可以无限延伸的大手从内心伸出,这份小小的心愿还没能展翅高飞,就被顷刻抓住拽回了心底。

  她眨眨眼。

  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资格。

  虽然不甘。

  但内心却已经承认了。

  于是松开紧握在手心的手指。

  脑海里回荡的是丰川翔那句【我是真心实意想和立希当一辈子搭档的】

  心中盘旋的质问仍然是那句困扰自己多年的话。

  自己配吗?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椎名同学,丰川同学,”

  凛凛子收拾了手中的咖啡,“我该教给你们的都已经教完了,你们学的也快,菜品上大部分咖啡你们都记熟了,所以已经可以回去了哦,记得明天还是同样的时间来上班,我们再练一练咖啡!”

  “好的,店长再见。”

  椎名立希点点头。

  “真次姐再见。”

  丰川翔也跟着说了声再见。

  “?”

  两道疑惑的视线投到丰川翔身上。

  “你不是晚上要跟老板去买衣服吗?”

  椎名立希问。

  “老板说八点再去,现在才七点啊。”

  丰川翔指了指他放在店门外的绝影,“你忘了,咱们不是还要给鸫前辈还自行车吗?”

  “那种事情我自己就可以了,你不用跟我特意再跑——”

  椎名立希晃着手,她现在是打了点退堂鼓,还没准备好和丰川翔一起回去,然后路上送他手机什么的。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捂嘴笑的凛凛子打断道。

  “椎名同学,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你就让丰川同学跟你一块去吧。”

  说着,凛凛子大手一挥,竟是戏精附身,学着大河剧里那些幕府将军的语气道。

  “丰川阁下,此次护送椎名公主的任务,余就交给你了。”

  丰川翔很配合地做了个相应的臣下礼节,没有让凛凛子一个人尬在原地。

  他演过大河剧,所以有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只见他的动作标准而利落,语气和用词都像是一名历经百余战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沉稳武士。

  “请大人放心,这次任务,我丰川翔愿意以自己的名义担保,不论是那武田家的甲斐之虎,还是那位成就军神之名的越后之龙,在下都会竭力保护椎名公主!哪怕战至最后一滴血,也会化作忠魂守卫公主旁边!”

  “大善!”

  凛凛子将军大喜,“真虎将也!丰川阁下不愧是余的心腹大将,第一爱臣,这份世所罕见的忠义之心,实在是令余敬佩!公主……就交给你了!”

  “丰川得令!”

  演戏是要有信念感的,只见丰川翔抱拳,身体仿佛有血液沸腾,他面容严肃地走到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椎名立希身边,声音铿锵有力,让人信赖。

  “公主大人,请随在下走吧,时间不等人,我需要今晚就将您护送到领地里。”

  “噗……”

  椎名立希本来还是能忍住的,但看到丰川翔顶着这么严肃的脸走到自己跟前,终究是忍不住了,把头别过去身体颤抖着笑。

  丰川翔见立希笑场了,用演技堆积而成的武士虚影也从身体褪去,肃穆的忠容变成了平常的笑脸,他帮立希拿起了书包,然后走到门口冲立希喊道。

  “走吧立希。”

  “咳……等我一下翔,我现在就来。”

  凛凛子看着两人就这样笑着离开店里,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手掌抚摸着脸庞,不由得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这就是青春吗……”

  另一边,丰川翔将绝影从车棚里推了出来。

  他肩上背着立希的轻便书包,自行车放在身体右侧慢慢推着走。

  而立希感觉有点两手空空的,就背着手走在丰川翔的左侧,和他一起漫步在夜色的街道上。

  七八点的夜还尚且不到朦胧的时候,绚烂的霓虹灯代替天上的点点繁星,随着路灯一起驱散街市上的黑暗,行人如水,笑声如乐。

  刚从公司下班的白领们会拽着同期的好友与前辈们去居酒屋高歌,三俩结对的学生们从商场出来激烈讨论着什么,或是看了场电影,又或是看到了什么正中胃口的轻小说,不远处卿卿我我的情侣看看时间,好像也该到了时候,于是抱着从娃娃机抓来的一袋子玩偶商讨着去哪再吃点。

  椎名立希静静地跟在丰川翔旁边。

  两人从店里走出来后,差不多有五分钟没说话,但距离羽泽咖啡店还有个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的脚程。

  她觉得这样安静的气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放在口袋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想要送出去的手机。

  内心在搜肠刮肚地拼凑着腹稿,不禁后悔自己怎么没有中午就干脆给出去。

  不至于拖到现在焦头烂额地想着待会该怎么说话,怎么开场,怎样才能把这件明明没什么,就只是朋友之间互帮互助的事情说的自然点。

  就在心乱如麻时。

  身边的人开口道。

  “立希。”

  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好和对方碰上视线。

  事到如今,彼此的距离感已经不觉得对视是一种不好意思的行为。

  作为朋友而言,看着对方眼睛说话是一件很正常,也很尊重对方的事情。

  但自从蹲在门外听到丰川翔说了那么一通话后,她的心脏就再也没办法支持这样的事情了。

  更准确的说,好像自从昨天一起坐在草坪上看烟花时,她就已经很难再把丰川翔当做一个普通的朋友看待了。

  即便只是平淡的对视,也会有种悸动的感觉。

  只要对方张口说话,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椎名立希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受了平行世界的影响,又或者是她真的对这个人产生了另样的感情。

  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想着要听丰川翔说话而已。

  “其实,早上我和老板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我是知道你和店长她们就在外面的。”

  然而某人不讲武德。

  上来就是一场重磅炸弹。

  立希感觉脑袋被炸的嗡嗡响,当时躲在门外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脑袋和脸颊都像烧开的水壶滚烫一片的记忆历历在目。

  这个家伙知道自己在外面?

  他知道还说这么难为情的话!?

  不对……

  他好像一直都擅长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就算一定要说,至少也说的委婉一点吧!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听的有多不好意思啊!

  椎名立希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她如大海袭来奔涌澎湃的心情按了下去。

  她生气地瞪着丰川翔,但一米五六的身高限制了她的发挥,可能在女生眼里她的表情会显得冰冷无比,让人不寒而栗,但落在通常都比较高个儿的男性身上,就会觉得这样反而有种可爱的感觉。

  像幼犬在汪汪地愤叫,像养了很久的小猫因为总是被挑逗所以闹了别扭,打从今天早上她就一直很在意丰川翔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但她实在拉不下脸去问这个,而且问了不就暴露了她就在外面偷听吗?

  可既然如今被丰川翔点出来了,她也就干脆顺着这个机会,问出了她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那……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啊。”

  丰川翔点头。

  “……真的是认真的?”

  立希再确认。

  “真的是认真的。”

  丰川翔再予以肯定。

  椎名立希看着丰川翔不似作假的眼神,那些束缚在心中的枷锁开始迅速脱落。

  很多事情,其实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万事开头难,踏出去的决心,走下去的决意,这些才是最难得,也是最重要的事。

  说话也是如此。

  当终于把最不敢说出口的那句话说出去了之后,剩下想要说的,自然而然会源源不断的从心头涌出。

  “可我……没有像你那么厉害的才能,或许比起同龄人来说确实会好一点,但比起你们这样的天才,我根本触及不到。”

  椎名立希低语着。

  “那只野猫也是,我听你讲了五六遍才记熟了拍子,练了一个小时我才能顺畅无阻地打好鼓点,可那只野猫只是听你大概讲了一遍就记下了全部,而且还弹的半分不差,一起演奏的三遍里面,她一次出错都没有,甚至就连和你的配合都丝滑的让人难以置信。”

  “明明这次一起录制的机会是你给我争取来的,可我却完全没有发挥好,比起昨天的演奏,我今天的表现简直差到极点。”

  “鼓点衔接不够快,节奏不够明朗,甚至连和声时的情绪我也没给足,什么都没有做好,什么都没有做到……我就像个靠你的帮衬走关系进来的庸才,在练习室里根本无地自容,事实上,我好像就是这样。”

  椎名立希捏紧了拳头。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么多,她低着头,没有去看丰川翔的眼睛,但从口中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却也都跟丰川翔有关。

  “如果那天在排队时我没有遇到你,没有跟你站在一起,我甚至可能连面试都通过不了,如果没有在第二天和你一起练习,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在台上表演些什么,应该打什么样的鼓点去换来客人们的欢呼。”

  “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帮我,一直都是你在扶持着我,可我却什么都没有帮到你,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拖累你的累赘,尾大不掉地拽着你的身体,把你拖进和我一样的平庸里。”

  “我不清楚,我不明白……”

  椎名立希抬起头。

  感情的过多宣泄,让她这时晶莹干净的眼眸里闪烁着流光水雾,连带着心里最深的疤,也被她用直接的话语揭露。

  “像我这样没有才能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能被你这样对待,有什么资格可以像你说的那样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如果我还要点脸的话,就应该斩断对你的依赖,至少,应该让更优秀的人当你的鼓手……”

  “而不是让平庸的我拖住你的后腿,当你有展翅高飞的机会时,还得回头顾虑能不能把我带上,就像今天一样,让你低下头去请老板,恳求老板可以让我和你继续在一起。”

  “我讨厌这样,十分的讨厌这样……我讨厌没有被选择的自己,讨厌这样胡思乱想的自己,讨厌没有杰出的才能的自己,更讨厌让你低下了头的自己……!”

  “你也是有脸面和自尊的,你和我不同,你和祥子都是从大家族里长大的少爷小姐,从平时的谈吐举止就能感觉到你们的骄傲和尊严,像你们这样的人,肯定宁愿一死也不想向别人低头,但你今天却为了我……”

  椎名立希说着,往旁边有些哽咽地吐了一口气,她紧咬着下唇,眼泪已经在脸颊上划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她从来没有向别人吐露过她心底的自卑,甚至是连稍微提过一下都没有。

  不管是妈妈,姐姐,还是朋友,她从来都只是一声不吭地扛着压力。

  看着别人愈发耀眼的成绩,默默壮大自己的自卑,看着比自己更为杰出的天才捧起属于他们的奖杯,而自己只能看着与之相比实在是末流的作品,富有自知之明地往后退却。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具体,如此繁琐地说出她一直以来不愿示人的伤疤。

  如果没有在门外听到丰川翔说那些发自肺腑的话,如果没有和丰川翔一起去送自行车的话,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口。

  但命运总是会将巧合编织在一起,从店门走出来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些事情全部都较真的说出来。

  像是在闹别扭一样的。

  鼓起勇气,又红着眼眶地向眼前的人问。

  “……我,真的值得被你这样重视吗?”

  丰川翔安静地听着立希倾述完了一切。

  两个人把车停到了一边,站在几乎无人路过的桥上,下面的车流是彩灯闪耀,犹如霓虹灯光一般疾驰而过,天上的星星是繁芒隽永,好像寄托着人们的思念排成了一道对应的星河。

  其实,丰川翔的本意只是想让立希变得自然一点。

  他察觉到自从立希早上听他讲完那些话后,对他的态度就有点畏畏缩缩的了,总是一副藏着憋着什么心事的样子,眼底的光彩也不像以往那样明亮。

  所以他抛出了个引子,想借着这个话题引出立希的心事。

  只是丰川翔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引,就犹如抛砖引玉,明明想着只是能让她的心绪变得干净剔透一点,不曾想居然将她内心深处最难以正视的伤疤揭露给了他看。

  也是这时。

  丰川翔才迟迟的意识到。

  他现在对立希的感情,是沉重的,是压抑的,是不符这个年纪的厚重的。

  他把立希当成了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最后一根可以让他没有跌落到疯狂与无序的稻草。

  但对于立希来说,他只是一个相对比较特殊的朋友,是不会像他那样投以如此复杂沉甸的感情的。

  他在老板面前说的那些话,对于立希而言其实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立希完全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十五六岁的孩子,把这种让人觉得麻烦的感情甩到一边,选择避开。

  但立希没有弃他而不顾。

  而是真心换真心,将自己最不愿示人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揭露给他看。

  丰川翔眨着眼睛,那份被黑泥和阴云所笼罩的心脏,好像渐渐孕育出了一道破晓的虹光。

  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一时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月光像落在肩上的枝垂樱,瑰丽而又隽美,雕镂着花瓣随轻风在空中飘坠旋转的舞姿,将那份婉转与姣好修饰在了少女被泪水湿润的脸庞。

  像现在这样的体悟。

  是他在上一个世界都没能从椎名立希身上感触到的。

  他不禁感慨。

  人与人的命运真是神奇。

  然后,有力而又肯定地回复了立希心中的迷茫。

  “值得的。”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而已。

  但对于立希来说,这三个字是要比一切的一切都更加珍贵,更加遥远,是她所渴求,但又不敢去想象的宝物。

  她眨着已被水雾模糊,仿佛将花瓣研磨成碎做成底色的漂亮眼睛,语气还带着一点细微的哭腔。

  “真的值得……?”

  她的自卑在做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不值得?”

  而丰川翔则亲自扑灭了这份挣扎。

  他将手放在了护栏上,身体的重心撑在上面,任由晚风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我这两天的午饭,都是从立希你这里吃的,就连上台演出,也是立希你跟我一起的,就连昨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也是立希你出现在我眼前的。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懵懵懂懂的三天,可以说,都是有了立希你在身边才使得我没有那么不安和彷徨。”

  “你总说我帮了你很多,但其实立希你也帮了我很多,人啊,落到谷底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和呵护,而我这几天落到谷底,遇到了人生中最难以面对的事情时,陪着我一块过去的就是立希你。”

  丰川翔回过头。

  他伸出了几根手指,耐心地朝立希回答着刚刚那些由立希说出来的问题。

  “你还说你像一个靠我的帮衬才能走上来的庸才,但事实上不论是我们第一次即兴演奏,还是昨天在台上唱《老人与海》,都是因为有立希你在我旁边,我才能发挥出比平常更加厉害的实力。”

  “就像鱼离开了水就难以存活,蝴蝶失去了花蜜就难以再展翅飞舞,我如果没有立希你,可能今天就是另一幅样子,可能我就没有喜欢的吉他,也不能遇到一个值得我尊敬的长辈,我现在所遇到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和你邂逅了才能有如此。”

  “至于有没有资格,有没有才能,这点就更不用怀疑自己了,立希,我是来自十年之后的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亲眼目睹过你的成长的人,既然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鼓手,那你就一定是最厉害的鼓手。”

  丰川翔轻声地鼓励着立希道。

  他并不是在夸大其词,而是在陈述事实。

  立希真的帮了他很多很多。

  而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立希都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或许你会觉得现在的你还不够优秀,但对于我来说,你已经足够闪耀了。像明亮的火焰,像可以追寻的光芒,不管你再问我多少遍,我都可以肯定地告诉你。”

  “我是真心实意,想和立希你当一辈子搭档的。”

  “……”

  好一阵沉默。

  又或者是说,巨量的对话需要用时间来接受。

  黑发的少女慢慢擦掉了眼泪,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和丰川翔一样趴在栏杆上看了许久底下的车流,清冷的面庞在那两道泪痕的修饰下,显得多了一分可爱和脆弱。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

  少女缓缓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给你。”

  她低声道。

  “这是?”

  丰川翔好奇。

  “……昨天说过的,我会给你带一部手机,”

  少女将手机壳上戴着一个熊猫挂坠的手机交给了丰川翔,“解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0809啊。”

  丰川翔不假思索。

  “……为什么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立希嘟囔。

  “哼哼……你还不知道吧,在上个世界我可是东大高材生,过目不忘是最基本的事情,只要你跟我提过一嘴我就绝对记得。”

  某人一脸自豪。

  说着,他划开了手机屏幕,发现里面居然还显示着流量,这就代表立希已经帮他搞好了话费卡。

  “立希……”

  丰川翔热泪盈眶。

  “只是随手之劳而已。”

  立希低声着,然后恢复了往日那质感清冷的声线,在远方霓虹灯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她泛着红色的眼眶。

  “……你说的那些,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认同,我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唉,资格什么的……”

  丰川翔犯了难,想要再安慰,却看见立希认真的看着他。

  “但,你的心意,我了解清楚了。谢谢你能这么看我,翔,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一直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在我明白清楚了,充分的理解清楚了。”

  立希轻语道。

  “我……原来也可以成为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人,原来也可以有自己的价值,可以成为被需要的存在,我一直觉得别人的天赋是件让我觉得困苦的事情,但现在,我好像有点改观了。”

  “觉得那些我追赶不上的,触碰不到的,不再是催促着我必须前进的,好像举着镰刀的勾魂使者,而是一种勉励着我继续向前的目标。”

  “就比如你,翔。请你拭目以待吧。”

  呼呼呼——

  晚风踏着夜曲而来。

  突然一道强风从桥的侧边吹过,吹走了之前的压抑,卷走了之前的沉寂,少女的长发被晚风飘荡在空中,发型和刘海都成了乱糟糟的样子。

  但少女并不介意。

  她只是淡定的重新将头发撩在小巧的耳朵后面,露出了精美标志的五官,在月光的倾洒下,她大大方方的露出了一张笑脸,露着牙齿,笑的甜蜜。

  让人觉得飒爽。

  而又难以忘却。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鼓手。”

  丰川翔其实很想说,不用等以后,你现在就已经是了,但他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笑道。

  “好,我会怀着期待等着你的。”

  或许是这种漫画一样的台词从现实里说出来,实在是有种莫名的喜感,两人注视着对方没一会儿,都扶着栏杆笑了起来。

  “翔,把书包给我。”

  笑完了之后,立希向丰川翔伸手,丰川翔很配合的把书包交了过去,然后看到立希从里面掏出了很多东西。

  “这是充电线,这是插头,这是买的面包,这是蓝光眼镜,还有这些是……”

  “……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没有,就是平常一些用不到的,你拿着吧。”

  立希把一大袋子都交给了丰川翔,然后走到了停到一边的绝影旁边,双手握住车把。

  “时间也不早了,自行车我去送给羽泽前辈就好,翔你回去老板那边吧。”

  “不行,我答应过凛凛子将军大人了,要把椎名公主你护送到领地里。”

  丰川翔恢复了之前的武士状态,比了一个叉的动作。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立希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咕,凛凛子大人,请原谅我,我不能违背老板啊……”

  丰川翔含恨,武士之魂消退,脸上只余留痛苦之色,随后,他眼睛一亮,还有一计!

  “不知这个手机上,可留有椎名公主的电话?”

  “有是有……”

  立希想了想,“电话簿上第一个就是我。”

  “那,到家了就给我打电话说一声哦,立希。”

  丰川翔笑道。

  “……”

  立希别过头,声音有些嗫嚅,“我知道了。”

  丰川翔又是一笑,显然是听到了,他摇了摇手,说了声明天见,然后迈开步伐,转身往回走。

  立希小幅度的挥着手,也低声了句明天见,默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

  她松了口气,耳垂早已经是炽热的温度,手捂在胸口上,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一直在加速的跳动着。

  咕咚。

  咕咚。

  很大声。

  连底下车流的声音都能盖过。

  她又靠在栏杆上一会儿,闭上眼睛,试着去勾一勾内心里那份长久以来都无法咕根除的劣等感,却发现那里面空白一片,宛如新生的婴儿一样,干净无比。

  她微张嘴巴。

  然后,明悟了自己的决心。

  她希望丰川翔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得到幸福。

  不论付出多大的努力……也要如此。

  回想起那个人早上流露出的那份脆弱,以及直到刚刚都在好好隐藏的,为了安慰自己而没有做声的低沉。

  她感到心中隐有绞痛,明明是想安慰他来着,结果反被他安慰了一通……结果到最后,都没有问出来他和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为什么感觉会这么难过。

  立希垂下眼帘。

  思考着自己现在到底能为丰川翔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也只有把Crychic的大家重新拉回到他身边这一条办法。

  可是素世不愿意承认。

  灯发消息也不回,可能还在深深内疚着。

  唯一的人选,只剩下睦了。

  立希有些犹豫,她害怕睦也会像素世那样狠狠给丰川翔来一记心里无法治愈的伤害。

  可是回想起丰川翔提起若叶睦时的那份笑容和语气……

  她莫名觉得,牙齿有些酸酸的。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心里只想着把睦叫过来见丰川翔的话,到底会不会让丰川翔感到开心。

  最后,她还是选择信任丰川翔和若叶睦的关系。

  连自己这种人见到丰川翔都能想起来这么多,以睦和他青梅竹马的关系……一定比自己更好吧。

  如果是睦,或许就能很自然的问出,他今天到底是在为了什么伤心了,而争取到了睦,灯也就不会远了,到时候就只差素世……

  等到五个人都重新再聚到一起的时候。

  Crychic,也就重新复活了。

  立希想到这个愿景,感觉自己的体内又多了一股信念的力量,她点开了手机屏幕,在列表上翻找了半天,找到了若叶睦的头像。

  手指刚要在键盘上敲出信息,却听到心里的声音在喃喃低语,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点过去的话。

  翔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立希沉默,只是踌躇了一会儿,但没过几秒,她便开始在手机上打起了字。

  早上的时候。

  她确实有想过,如果丰川翔的全部都能由她来帮助就好了。

  但这个想法只是来源于心中的不安,只是觉得帮助的不够多有可能会被丰川翔舍弃而已。

  而现在。

  她可以肯定地告诉自己,丰川翔不会抛弃她。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心里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或许自己还在想着,可以能多独占一点丰川翔的关注。

  但比起自己的欲望,比起自己的心思。

  现在,椎名立希更注重丰川翔的幸福。

  正如她刚刚所想的那样,她会为了帮助丰川翔能够得到幸福而拼尽全力。

  即便这会让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独占着丰川翔。

  她也愿意。

  于是,手指打完了句式,发出了消息。

  不远处又一次跟着母亲身后去剧组混脸熟的若叶睦拿出了手机,看到了椎名立希发过来的消息。

  【椎名立希:算我拉下脸来求你。】

  【椎名立希:你明天可以来我打工的地方一趟吗。】

  【椎名立希:我遇到了一个人。】

  【椎名立希:他叫丰川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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