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体育课。跑完步后自由活动,颜凉抱着篮球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坐在阴凉处与女生们一起呆着。
她是一团小狐狸 · 佚名 · 5,252 字
面前的篮球场上,篮球在男生的手中传递。
虽然颜凉不会也不懂怎么打篮球,但目光被深深吸引。下午的阳光热烈炽白,照在这群十六七岁的男孩身上,汗水自他们额前洒落,总觉得心脏跳动加剧。
自后场一个弧度完美的三分球。随着球进篮筐,人群发出长长的惊叹声。
颜凉回神,对上乐正青抹汗看她的眼神。
少年的眼中闪着光,希冀一般等待她回应些什么。
脸颊不自觉地发红。颜凉轻轻点头,对乐正青轻语道:“阿青好棒,做什么都好厉害。”
那么快就学会打篮球,那么快就和同学们相处亲近,果然上学才是他应该做的。
“颜凉颜凉。”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林妍嘿嘿地笑,凑到她耳边问:“乐正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们俩不会本来就是情侣吧?”
因为颜凉情况特殊,刘健省去了自我介绍环节。只说两人是碰巧一起转来,颜凉身体不太好,让乐正青作为同桌多照顾。
“哎?怎么会!学校不许早恋的!”颜凉急忙摇头。
乖宝宝比纯牛奶还纯。林妍忍笑,忍不住了,最终长长的哦了一声,拍颜凉的肩膀,颇有语重心长的意味:“颜凉啊,你很快就会知道,世界上有很多身不由己。”
“嗯?”
“例如你的美貌,会让你违反校规早恋。”林妍悲痛万分地指着篮球场上的人:“就是这群青春洋溢的少年,会追求你,为了得到你的青睐使劲浑身解数!打个篮球都恨不得能砸穿地壳突破宇宙。”
“哈?”颜凉听得似懂非懂。大概就是,乐正青为了让球进,偷偷摸摸用法术这样?
林妍逼近,颜凉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可一定不能瞎了眼,挑一个渣男谈恋爱!我会难过到泪流满面的!我可最见不得……”
嘭——
林妍痛心疾首的话没说完。男生用了全部力道的球歪了方向,重重地砸在颜凉脑袋上。
眼前一黑。颜凉跌跌撞撞地站稳身子,强压哭声问:“林妍你刚想和我说什么?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林妍喜欢漂亮的人,但此时简直是喜欢得宝贝了,“你也太有礼貌了吧!快去医务室啊!”
体育老师只是扭身投了个篮,眼睛离开半分钟,就发生这样的事。体育老师亲自送颜凉去的医务室,到了门口又觉得不对,万一学生们再发生意外怎么办。
“老师你回去上课吧,我没事,待会就回班上。”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颜凉还伸手按了按红彤彤的额头,“其实不怎么疼。”
快四十岁的男人对着这傻动作,莫名觉得心疼,赶紧让颜凉住手,“快进去,有什么问题让校医联系我,还有你的班主任。待会直接回班级就是。”
其实疼还是疼的。颜凉不想辜负体育老师的苦心,决定让校医看过伤口后用神力痊愈。
“你好,有人吗?”
推开校医室的门,扑面而来一股清风。淡淡的花香融在风里,颜凉只看见柔软的窗帘被风吹起,映着盛开的勿忘我,仿若漫天浅蓝色的星落在地面。
有人坐在窗边。目光深远地望向花圃。阳光缀在他的发梢眼角,颜凉一时间不敢出声惊扰。
“不是人,还是鬼吗?”
余姗回头,含笑对颜凉说:“你好啊。”
就好像在说什么初次见面,或者久别重逢。颜凉莫名觉得眼眶发涩,大抵是额头的伤被吹疼了。
也顾不上这是把老师揍进医院,需要绕道走的校霸了。颜凉望了望四周,问:“请问,校医不在吗?”
怯生生的,像什么似的。余姗自窗边跳下,走到她身边说:“现在只有你和我。学校请了个专业园丁来照看花圃,校医之前无聊偶尔在花圃里种了些花草,出去和园丁交接了。”
余姗渐渐靠近。颜凉能看见他眼中的流转眸光,睫毛细密,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
不知觉地屏住了呼吸。就像被狐狸精摄魂似的,颜凉愣愣地开口:“你……总是在医务室吗?”
“嗯。”余姗往后退开半步,好似忘记了刚才几乎贴面的事,转身翻找医疗柜:“来得次数多,就熟悉了。放心吧,不会惹校医生气的。”
颜凉被余姗指引坐在床边。
额前的刘海被他撩开。他的手指细长微凉,透着一股病气的苍白。倒与这医务室极其相称。
“很疼吗?”
“不疼。”
余姗的桃花眼总是显得柔情脉脉。眼尾微微上挑,忽然靠近,趁颜凉没反应过来,吹了口气。
恶劣至极的坏笑模样。
“疼!”
“谁让你说谎。”余姗拿起消毒棉签,给颜凉处理完伤口后,撕了一块绷带给她贴上。
颜凉觉得这胶布贴得太紧了,脸皮都被撕扯开,苦着一张脸。
就像脸上打了个补丁。余姗端详片刻,而后,俯身隔着绷带轻抚:“没事,很快就会好的。你很漂亮。”
颜凉静静地坐在床上,不言不语,躲开了余姗的手。
“冒犯到你了?”余姗笑了一声,“只是同学间的团结友爱而已。”
颜凉还是不说话。
余姗啧啧摇头:“你怎么真的和刘健说的一样。身体不好,是脑子不好吗?我关心你很奇怪?是不是要我揍你才正常?”
被校霸威胁的颜凉瑟瑟发抖。她觉得自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好。
“余姗。”颜凉直视他的眼,低声问:“你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吧?”
喜欢到特意要将名字写在她的书桌上。
生怕别人分不清是哪两个字。
“你不喜欢?”余姗坐到颜凉对面的床边,思索片刻,“这是跟的母姓。其实你叫我涂姗我也不介意。”
所以根本就不是姓氏的问题。颜凉又不好意思接着追问。
沉默中,一片花瓣被风吹来,落在颜凉的额前。
余姗站起身,将那淡蓝色的花瓣取下,在掌心摊开。
“你知道勿忘我的花语吗?”
颜凉摇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花圃的故事?”余姗转向窗外,点点浅蓝映在他的眼中,他柔声说:“是一个传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详细地告诉你。就当是,给新同学的见面礼?”
122.勿忘我<她是一团小狐狸(NPH)(米缪灵雨)|
122.勿忘我
颜凉不忍拒绝少年的好意。她坐直了身子,静静聆听余姗诉说。
窗外,花时不败,大片的勿忘我在风中盛开。
余姗声音轻缓,如同回忆往昔般娓娓道来:“颜凉你怕妖怪吗?传闻大约是四百年前,称不上太平盛世的时候,这儿还只是一座靠海的小城。一只妖怪从出生就是最丑陋的,它只敢独自待在学堂后的土坑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有一天,一个女学生被同窗欺负,说是丢了一个蓝翡翠的坠子要她找出来,她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学堂都是官家子弟,她只是富商之女,没办法就天天下学堂后去大土坑,一直找,一直找不到。”
说到这余姗站起身,倚在窗边轻笑。仿佛故事的画面正在他眼中重现。
“后来呢?”颜凉不禁问:“她就那么一直被欺负吗?”
“那还算什么传说故事呢?”余姗笑话颜凉,继续讲述:“那只妖怪被扰得烦了。又作妖术赶那女学生,可她一点也不怕,还不停道歉,给那妖怪带鸡腿什么的供奉给它消气。那女学生天天去,为了让妖怪不生气,午饭的肉都留下来,学堂都在传她家要灭了。
那妖怪吃了肉,终于现身劝她说不用再寻了,就是欺负她的。若真是有什么蓝色的宝玉落下,它定然极其喜欢,不可能没见过。女学生没被妖怪的丑样吓到,第二天带了肉,还有勿忘我的花种来,一点点地往土坑里种。可土坑那么大,她怎么种的满?”
“然后呢?”颜凉听得入迷:“妖怪很喜欢勿忘我是吗?”
“嗯。”余姗轻声一叹,“然后啊,那妖怪就给女学生用妖法变了一个蓝翡翠坠子。女学生将它给同窗之后便散了妖法,可那人又找女学生要,以为是女学生偷拿的家中珠宝补的。妖怪本想用妖法给点教训,但女学生不许,想从家中偷拿,可她家正是落魄,值钱的珠宝都典当了出去。就连学堂都没法再上了。”
“啊,好可怜。”颜凉喃喃:“她肯定很喜欢去学堂。至少也要将土坑种满才行。”
余姗不解地挑眉,摇头,“那妖怪当然不许女学生就这么走了。它就告诉了女学生古墓的位置,女学生告诉家人,别无选择便去盗了墓。过了难关后,妖怪又告诉女学生去哪儿有矿,她家便做起了珠宝生意。”
“他们在一起很久吗。”颜凉感慨道:“一直都是有好妖怪的。”
“没有很久。很快女学生就死了。”余姗一脸淡然地说:“她家明面挖矿,暗地盗墓,女学生觉得如此利用妖怪不好,便没有继续。然而她家早已利益熏心,反复逼问之后,女学生坦白真相,恰逢墓穴坍塌矿洞封锁,她家便以她勾结妖怪邪异的名头将她杀了。”
“……”颜凉听得脖子一凉,“杀了?”
“嗯。杀了。”余姗指了指窗外的花圃:“传说那时勿忘我还没种满。那妖怪便将女学生的尸首叼来,埋在坑下,化作养料让花朵盛开。妖怪因思念过度,一直徘徊在此地,不时将对她的爱意绘在墙上桌上地上。”
这么说来,书桌上的颜料还真像是动物爪子乱挠的。
颜凉心想,自己变作狐狸的话,挠得能有七八分像。
“可是,这妖怪也太傻了。”颜凉觉得传说总有些古怪处,“它怎么爱上了一个女学生呢?”
人妖有别。妖怪自然有所企图。妖怪只爱人的阳气才是,死了之后,便各自离去才对。何苦就这么一直留着?
所以学校才没有妖怪。她要相信科学。
余姗倏然侧目,柔情的眼逐渐凌厉,“难道不会爱上吗?他们一起谈天,观星,等花开看花败,遇风起待风停。她等它,它也等她,难道不是爱?”
颜凉总觉得很像今天看的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诗。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我不知道。”
只觉得余姗的注视格外凝重,颜凉不禁垂下脑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比试卷上的题目难一百倍。
“你竟然觉得不是。”
复杂至极的失望语调,仿佛伤了他的心一般。
下一秒,拳风在耳边响起,重重地砸在窗沿。玻璃碎裂落下,颜凉吓得脸色霎白。
果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说故事时那么感怀万千,脸上的神色几近落寞,颜凉还想过去抱抱他。谁知讲完故事就是个暴力分子!
“余姗,我……”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声线明媚有力。仿佛溺水时脱出海面看见的粼粼光华。颜凉乍然转醒,清风拂面,她看见少年被风吹乱的栗色发梢。
“哎?”
他竟然穿着园丁的墨绿色工作围裙,手中拿着一束才剪下的勿忘我花枝。
颜凉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的名字:“明昭?”
这大半天跑哪里去了!上午考试突然举报自己和乐正青作弊,将试卷变成玫瑰后就这么走了,颜凉一度忘记了明昭的存在。
“没什么。不用你管。”余姗收回手,没有丝毫抱歉的模样,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管好你的花草。”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不知所措的颜凉。
“吓到你了么。”
明昭将窗推开,逆着风,迎着湛蓝色的勿忘我花圃冲颜凉微笑,没了平日里倦懒的模样,眼神清澈:“我还以为你被脏东西魇着了。”
“你去哪里了?”
“试卷太无聊,学校也是,想和你做些有趣的事。”明昭指了指她的教室:“我在花园里透过你教室的窗看你。不知道你这么傻,猜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束勿忘我被递到手中,明昭问:“不过我想,你应该喜欢这个?”
颜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明白了方才余姗说的爱上是什么意思。
她想要在这花圃,与他再呆一会儿,日光星辰风露都想与他一起,资源裙贰伍壹捌肆捌伍壹玖,看。
“谢谢。”颜凉将花束抱在怀里,探出半个身子,睫羽轻颤。
她的声音几乎化在风里,“明昭你想不想……亲亲我?”
123.新老师<她是一团小狐狸(NPH)(米缪灵雨)|
123.新老师
“嗯?”
明昭似是没听清般轻问。他歪头,视线浅淡地瞧着颜凉的脸。午后两点的阳光缀在他的身侧,泛出模糊的光晕。
一瞬间,颜凉分不清面前到底是她的明昭,还是拥临万古的天上。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他是不是早就隔着重重云雾凡尘,在那个无光也无暗的地方,将自己的身影纳在眸中?
颜凉的心思颤动,是的吧。他说过的。
他送她花束,给予清风,缠绵地流连身侧。是真的,天上曾说过喜欢的是她。
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扑通声。颜凉缓缓闭上眼,因紧张而轻抿的唇松开,忐忑地等待着。
可明昭依旧没动。
不过是几秒钟过去,颜凉却等得心惊。他不愿意吗?是生气了吗?
毕竟天上在那儿等自己那么久,自己却因为另一半的事不敢正视他的心思。他肯定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吧,否则又怎会在她最想要花想要记住勿忘我花语的时候,从窗边乍然出现。
“呜……”
颜凉的狐狸耳朵露了出来,病恹恹的向下耷拉。
对不起。就在这三个字即将开口的时候,唇被轻轻地吻住了。
“我想。”明昭也闭眼相对,两人之间隔着窗,姿势怪异,却唇瓣相贴摩挲,“想了很久很久。”
他抬手,在亲吻中揉她的发顶,安抚她突然立起的狐狸耳朵。
此刻只是一扇窗而已,远不止曾经天上天下的天堑。
浅尝辄止的亲吻。感受到明昭想要离开,颜凉忽然不想放手。她还想尝尝他唇上的花香味。
她主动回吻,挑开他的唇齿,舌头软软地钻进纠缠。
“好了。”
分开时有津液挂在两人的唇边,显得纵情狼狈,明昭没有抹去,而是退后一步回到花圃:“快上课了。”
只是眨眼间他又变回了懒洋洋的样子。
手背抹去津液,双指抵在唇边,冲颜凉比了一个飞吻。
“明昭!”
学什么不好学君无故意气她的轻佻动作,颜凉羞得面红,急忙擦去面上的津液想给明昭解释矫正,他却摇头:“喜欢你才这样。我可不希望你再被什么东西魇住,耽误上课,学不会知识,考试时又想哭鼻子。”
果然今早自己在考场里的样子很丢人。
颜凉费了些力气才收回狐狸耳朵。她将花束递回给明昭,他不接。
“可我带去教室不好。”颜凉紧张说:“校规说了,要爱护花草不能在花圃里摘花。”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虽然明昭嘴上那么说,但看见颜凉露出为难又不舍的表情,依旧为她解开了一丝神力:“不许拿来作弊噢。这可是在学校。”
“嗯嗯,我会乖的。”
神力将花束藏起。颜凉走出几步,顿足,回过身问:“明昭,我们一起回去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总是最轻松的。
“你不用上晚自习吗?”明昭从围裙里掏出一把小剪侍弄花草,笑她:“我可是五点整下班。而且,我不用考试。”
颜凉似乎能隐约感觉到明昭所谓的乐趣。真是让她难堪的恶劣趣味。
……
无法将勿忘我的花束展现在现实里,没法给乐正青分享,颜凉却总能闻到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