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罪名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093 字
沙、沙……
笔尖划过干枯皮肤的轻响声不时响起,礼拜堂中,此时的场景诡异到能让人发疯。
无首的白鸽用一只脚站立,另一只脚举着一只羽毛——这只羽毛,也是从它自己的身上拔下来的。
它用羽毛,在那只羊首的侧脸书写,而这个过程,羊首瞳孔中的两只刚被塞进去的猫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大卫看。
那两只眼瞳之中,似乎浮动着某种诡异的色彩,能够直接击穿人的内心。
笔者,羊首、鸟身、猫瞳、人心。
眼前的三样媒介,毫无疑问直指笔者的形貌,而最后一样内敛的人心……毫无疑问,就是主持自己。
这个仪式,名为“真实告答”。
可以消耗大量的代价,让笔者回答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这代价之一,就包括了询问者的“人心”。
一旦被笔者获得了心……死亡只是最轻松的下场。可以说,这个仪式给出的答案,将是询问者此生知道的最后一个真理。
当然,眼前的这场仪式……并不是完整的真实告答仪式。
真要布置完整仪式,穆伍兹还不配。
甚至,整个尘世现在都未必有能布置完整仪式的人……这个仪式的真正条件,已经被埋藏在了历史之中。
而眼下,穆伍兹所布置的其实是真实告答的劣化仪式,效力方面远远不如仪式本体。但好处就是……穆伍兹可以依靠一些手段,来尽可能地削减支付的代价,让其变得可以被接受。
而此时,问询者是大卫,但穆伍兹当然不会让他来承担代价,而是又嵌套了一个仪式,将代价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之所以这么卖力……抛开给龙迦帮忙的原因,是他也想知道答案。
大卫怎么就和一位执间尸体,扯上关系了呢……
而,即便不是完整的真实告答,这场仪式带来的压力也是极其恐怖的。
那被塞入了猫瞳的羊首,只要仪式成功进行,便几乎可以看作是笔者在此,任何一个罪徒面对羊首的直视,都会产生如同直面神明一般的渺小感。
但大卫……只是安静看着羊首,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穆伍兹教给他的,他都已经做完了,所以,他只是默默保持着安静,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随着无首白鸽的书写,穆伍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发白——他事先用别的东西替换了自己的钟心,并且将其作为了这次问询的代价。
他顾不上仔细感受身体中传来的虚弱,只是站在了仪式的边缘,看向羊首的侧脸。
一行小字在其上书写……但穆伍兹看不懂。
而见到这样的场景,穆伍兹反倒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白鸽写出来的……是原初语。
他精通多种语言,其他的就算不认识,也能辨认出语种,唯有原初语,每一次见都分外眼生。
所以,遇到不认识的鬼画符,那就一定是原初语没跑了。
别看在仪式的过程中穆伍兹消耗了许多,但其实这个仪式到底能不能成功,还是得看笔者……到时候代价支付,问题没有回答,也是常有的事。
而现在既然出现了原初语,那就说明仪式成功了!
那就好,没白费力气。
他稍稍后退了一步。
原初语已经被击碎,现在任何载体都无法承载这种语言,不过眼前的羊首显然是例外。
在仪式中,它几乎象征着笔者的一部分,祂的身体,绝对是能够承载这种语言的。
仪式成功后,只要使用特殊的手法处理,那么就能够让原初语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留在羊首的脸上。
事实上,很多人使用这个仪式,要的都不是那原初语的内容,而是这个刻着原初语、塞着猫瞳的羊首。
这几乎已经可以说是质量最顶级的仪式媒介,可以在很多高级仪式中发挥效力。
而要是想要解读上面的语言……就只能去寻找专业的吟游诗人,请他们帮忙了。
但吟游诗人对于解读原初语是相当忌讳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很有可能会直接拒绝,或者干脆胡说八道……
这毕竟是原初语,你就算拿到了答案,想要理解也需要额外支付更多的代价。
此时,凿金镇没有什么预言家,不过穆伍兹并不慌——他知道,龙迦会说原初语。
并且,水平超乎想象的高。
穆伍兹也有几位吟游诗人朋友,但他们……虽然确实会用原初语,但一个个都十分谨慎,对于原初语能少用就少用,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问他们的时候,也都语焉不详。
而龙迦……原初语对于他来说却好像母语一样,想说就说,没有一丁点限制。
那就……等龙迦先生前来吧。
沙、沙……
很快,无首的白鸽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书写。
它似乎在原地冷冷地站了一会,而后,忽然倒在了地上,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干枯,最终变成了一滩骨粉,混进了地面上的骨粉之中。
仪式图形被破坏之后,仪式也立即失效。而穆伍兹早有所料,他迅速走上前,取出一个早已编好的花环,将其戴在了羊首的脑袋上。
传闻中,有关笔者的形貌,其实还有一句——头戴花环。
只不过这一句并不重要,在绝大多数仪式中都不需要管它,新手罪徒更是大部分都不知道。
而现在,穆伍兹这么做的意义……自然是在仪式结束之后,依旧延续羊首的效力,让它能够继续承载那些原初语的文字。
如果不给它带上花环,那么那些文字立刻就会消散,还会在消散过程中顺带着撕裂羊首的脸皮。
花环戴在头上之后,肉眼可见的,上面那些鲜艳的花朵,便开始一朵一朵地枯萎了起来……
那些花朵,就是原初语的“保质期”,等到花朵完全枯萎,就必须重新更换花环才能让原初语维持原状。
并且,花朵的枯萎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做完了这一切,穆伍兹摸了摸心口。
此时,那个地方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他的胸膛内出现了一个空腔,原本在其中的一切都在仪式中被消耗。
不过问题不大,他有溶心症,心脏本来就是空的。
对于那些高等级的罪徒来说,“心脏”往往早就不再是弱点,在很多人眼里心脏可能都还没有头发重要。
但在仪式中可不是这么算的。
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看上去消耗的只是一颗心,但实际上与心这个概念有神秘学联系的很多东西,也都被一块揪了出去,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抽象的东西。
文学是笔者的领域,在文学中,“心”这个词汇能够指代的一切,包括情感、人格、核心记忆乃至更多,都可以被笔者打包带走。
可以说,进行一次真实告答之后,你可以看做变成了一具命运的傀儡,永远都无法逃离笔者的笔尖。
而穆伍兹……巧妙地借助了“溶心症”的效用,将这个与心有关的代价极大幅度地削减。
溶心症也是神的影响,拿来抵消仪式消耗不在话下。
现在,仪式完成了,他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些神秘学积蓄,虽然确实元气大伤,但不至于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代价。
只要等会他将钟心重新塞回胸膛,那么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大概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认没问题之后,穆伍兹就来到了大卫身旁,道:
“你怎么样,感觉有不舒服吗?”
大卫依旧坐在地上,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大卫怔了怔,似乎回忆了一会,才道,“看到了一只奇怪的鸟……”
听到这话,穆伍兹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下来:“奇怪的鸟?祂……祂有说什么吗?”
“不知道,他的叫声很难听。”大卫看向穆伍兹,似乎有些疑惑,“鸟为什么会说话?”
“……没事了,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穆伍兹没有再说什么。
奇怪的鸟……莫非,大卫直接看到了笔者?
穆伍兹其实也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否正常,毕竟这个仪式他也没有几次使用的机会。
如果是笔者的话,那大卫说的这些话可太亵渎了。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龙迦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好……”
说完,穆伍兹就离开了礼拜堂,他要去给自己装钟心了。
……
“大概就是这样了,罗伊先生。”龙迦笑着向罗伊颔首,“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吗?”
罗伊深吸一口气,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此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龙迦给他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凿金镇现在的情况……越听,他就越是心惊。
钟鼓楼里住着一只仪式兽?镇外那个湖泊是某位古代炼金师的力量残留?广场中心还有一个被封印好的深渊通道?
什么叫教会和魔女还和五十年前的矿难有关系?
你确定不是在写故事吗……
他本来以为凿金镇那些超凡者已经足够卧虎藏龙了,没想到和凿金镇潜藏的危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而就在这时,龙迦又道:“过两天,我们可能会暂时离开凿金镇,到时候,这里就拜托你了。”
罗伊脸色一僵,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指的是……”
“就是字面意思。”
“……哈哈。”罗伊释怀地笑了。
他本来还以为,凿金镇卧虎藏龙,人手充沛,他的任务是配合好那些高级超凡者,做好尘王圣所的本职工作。
结果听你这意思,实际上是让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吗?
我超威,你管镇子你给我管好了啊喂。
他现在真感觉他是整个列蒙城最有压力之人。
看到罗伊的神色,龙迦诚恳道:“你放心,那些危机暂时都已经被妥善解决了,你只需要每天检查一下就可以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没有向罗伊隐瞒这些秘密,绝大部分事件,都和罗伊介绍了一遍。
黑先生知道凿金镇的水很深,所以派来的罪徒,肯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先前罗伊的表现确实不错——虽然傻了点,但是面对可能会死的危险,那也是真上啊。
所以,龙迦可以给他一些信任。
反正,作为尘王圣所的人,就算自己不告诉他这些事,他出于职责,发现不对之后肯定也是要自己去查的……
凿金镇的所有镇民都是这些事件的亲历者,虽然他们作为普通人可能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有多么凶险,但足够让罗伊从镇民口中拼凑出大概的真相。
但拼凑毕竟只是拼凑,罗伊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要是再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就坏事了。
所以,不如提前将这些告诉他,让他也有个心理准备。
等到自己离开凿金镇,这里能抗事的就只有小克鲁和他了。
罗伊听完之后,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回应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原来如此……果然,所里忽然将自己调到这么个穷乡僻壤,不可能是犯蠢。
如此危险的地方,偏偏自己的求援卷轴还浪费了一张……后面找机会再从总部那里申请几张卷轴,以及一些物资吧……
龙迦说这里暂时很安全,但他万万不敢轻信。
他打定了主意,等物资一来,就在凿金镇布下重重仪式,确保随时都能响应突发情况。
正常情况下,常态保持这么多仪式半激发状态,会浪费大量的媒介,但……为今之计,只有如此。
……
简单聊了聊之后,拉比赞就带着罗伊去镇子里面熟悉地形去了。
而龙迦,则是径直来到了礼拜堂。
吱——
龙迦推门而入,视线第一时间就被地面之上的那只羊首吸引了目光!
“先生,您来了。”
穆伍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龙迦看去,此时学士的脸色相当苍白,而且从其身体之中,他又再一次听到了那些细密的齿轮转动声。
“你没事吧?”
“还好……仪式完成了,你快看看。”穆伍兹露出了一抹笑容,“我可也好奇得紧……”
“……好。”
龙迦来到了羊首之前,在看到其侧脸第一行文字的时候,眉头就不由得稍稍扬起。
只见上面写着:
【罪名:不可愚昧】
请个假
笔者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