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告白

　　月光下，伊苏不停地将溪水泼洒到蛇裹布的表面，用纤细的手一点点擦拭龙迦的身体。

　　蛇裹布有很强的隔绝热量的能力，但即便如此，持续的灼烤之下，裹布外表的温度仍然不低……就像是一碗刚出锅的烫粥。

　　伊苏就用这种方法，尝试着给龙迦的身体降温，并且一点点地汇聚湮虹，试图用之为龙迦缓解痛苦。

　　湮虹确实有用。

　　光芒不断地渗入龙迦体内，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融融的暖意，这让本来已经枯寂到极点的身体，也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但往身上浇水……确实没啥用。

　　龙迦不是发烧，他身上的温度来自于源源不断转化而来的火焰，只要这些火焰还在龙迦的身上，那么单纯的水是无法扑灭的，也就无法产生降温的效果。

　　不过，倒是也无所谓……现在龙迦的触感本就已经几乎于无，就算真的成功降温了也感受不到。

　　所以，不如就在伊苏的怀里，好好享受一下少女的安慰。

　　“让你担心了，伊苏。”

　　龙迦的声音传出蛇裹布之后就变得很沉闷，伊苏于是下意识地将脑袋低了低，更凑近了一些，以便能听清他的话。

　　“大卫身上隐患还没有被解决，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虽然还没有测试过，但就那个疯女人的表现来看，等到明天影时，大卫肯定还是会被召唤到影时。

　　所以，疯女人才会给大卫找了一个保镖，让洛斯保护好大卫，令其不会在愚人时受到伤害。

　　洛斯作为一个在愚人时生存了四十多年依旧没有愚兽化，甚至实力都没有折损多少的存在，保护一个大卫自然绰绰有余。

　　当然，这不意味着龙迦就放心了，如果可以，他连一天都不想大卫去愚人时那种地方鬼混……

　　大卫就算愚笨，也是从小在教堂长大的孩子，而且有自己和茉莉保护，童年并不阴暗，是一个好孩子。

　　但愚人时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安古拉吞都不会有愚人时混乱。

　　更别说，洛斯在愚人时保持正常的手段竟然是嚼愚人地果……

　　一想到大卫后面可能会因为长期嚼大果而获得极品下颌线，龙迦就有点绷不住。

　　有可能的话，还是要让大卫尽快和那种地方撇清关系……

　　说起来，洛斯培养出愚人地果，所依靠的也是古代技艺……或许是耕种术？总之肯定是饲养术的一个分支。

　　按理来说，他能做到的事，拥有分羹术的自己肯定也可以做到，并且可以做的更好。

　　但龙迦依靠现有的技艺水平去思考，还是毫无头绪。

　　嗯……看来，上位技艺对下位技艺的碾压，还是不能在任何时候都无视技艺经验的积累。

　　古代技艺必须无比精深，才有插手神之影响的资格。

　　龙迦在心底默默将古代技艺的重视程度上调了几个度，暗自决定有机会就要多加练习……他已经意识到，或许古代技艺的上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

　　大卫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是都没办法脱离愚人时了，至于自己……

　　应该不会。

　　自己在影时依旧会进入圣商时，不会被强制拖入愚人时。

　　这一点他也很疑惑，按理来说，疯女人的目标是自己，那么每天召唤的应该也是自己才对，怎么绑定到大卫身上了？

　　想不明白……但他也没有太过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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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啦，救世主。”

　　伊苏的脸上带着笑意，她用右手捧起一汪溪水，倾斜手心，轻轻将水流落到龙迦的脸上。

　　而听着这温柔的声音，龙迦愣了愣。

　　“救世主？……这算不上什么救世主吧。”龙迦摇了摇头，“我最终也没有救下什么。”

　　疯女人又不是放弃了，她只是暂时将自己的野心藏了起来。

　　或许也是因为，现在愚人时里，疯女人们的争斗还不激烈吧……她也不着急。

　　自己也无法永远靠未审判者的威势吓住疯女人……这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而伊苏只是用带着湮虹的手，抚摸着龙迦的脸：“我相信，在大卫心中，你一定就是他的救世主。”

　　杀入一个沉沦的世界，救走一个沉沦的孩子，这绝对是救世主级别的故事。

　　“……咳咳，伊苏，别搞这么煽情。”

　　这话讲的，都让龙迦有点不好意思了。

　　救世主？大卫可能都不认识这个词呢。

　　见此，伊苏不由得轻轻笑了。

　　蛇裹布上看不出龙迦的表情，但……还是感觉好可爱。

　　“对了……伊苏，还没和你讲这次愚人时中发生的事。”

　　“嗯，你说，我听着。”伊苏轻轻应答，而实际上，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

　　银色的尖端刺入掌心，她已经准备为聆听隐秘而支付代价。

　　龙迦：“曾经拥有那里的执间死后分裂成了几个部分，她们都想吞噬彼此。这次就是其中一个部分选中了大卫，她想要以此为要挟……

　　“向我求婚。”

　　嗤——

　　一声轻响。

　　“伊苏？你没事吧，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哈哈……我没事哦。”

　　伊苏的眼睛仍然带着笑意，眼皮眯起，成了弯弯的一条线。

　　虽然仍然在笑，但……怎么看怎么渗人。

　　她用左手抚摸着龙迦的侧脸，轻轻道：“所以，你救回大卫的方法就是……”

　　“不是！我当然拒绝了！”龙迦连忙道，“我可没有恋尸癖……她图谋我身上的神秘学联系，我肯定不会答应——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可以带大卫回来……你信我！”

　　“这样啊……”

　　伊苏缓缓张开右手，视线落在掌心——刚才她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以至于那枚银色十字架此时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甚至从手背都能隐隐观察到不对。

　　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疼，只是仿若自语地喃喃道：“所以，如果她没有图谋什么，你会答应吗？”

　　“额，伊苏，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是不是很漂亮……”

　　“丑死了，身上坑坑洼洼的，一点好皮肤都没有。”

　　“她身上的情况，你怎么知道。”

　　“……”龙迦深吸一口气，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个，愚人时那边比较特殊，没什么衣服……”

　　“哦。”

　　“哈哈……”龙迦干笑了两声，他连忙想要从伊苏怀里起身，但是却被伊苏迎面摁了回去。

　　“好好休息吧，救世主。”

　　明明语调没什么变化，但龙迦就是感觉这句救世主像是在阴阳怪气。

　　他急坏了，恨不得立刻从蛇裹布里冲出来，好能亲自看着伊苏的表情讲话，可惜冲不得。

　　“……同意了也没事。”伊苏忽然道，“你本就不该被我束缚……你该学学那位七城王婿，多娶几个，我们都会是你的助力。”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相当认真，起码龙迦完全听不出这是在阴阳。

　　而龙迦也能隐隐感觉到——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至于伊苏提到的那位七城王婿……是一位相当有名的第七圣域，正如其称号一样，他身上背负着……很多婚约。

　　他娶了七座城池的公主，并且这不意味着他身上只有七个婚约，事实上他的妻子还有更多……婚礼是一种双向的仪式，那位七城王婿尤其擅长与婚礼相关的种种。

　　于是，他从这些婚约中，获得了相当强大的力量，这让他的实力异常强大，甚至超过了寻常的第七圣域。

　　据传闻，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背景，只有一张好看的脸，却因此成了一方强者。

　　堪称软饭硬吃的典范。

　　七城王婿的事迹，整个大陆都有名，主要是他的故事确实刺激，传播度极广，而且本人也并不在意人们的议论。

　　听着伊苏十分认真的语气，龙迦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伊苏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何况因为苏伦的事，伊苏一直都觉得对自己有愧。

　　毕竟，害龙迦变成这样的是伊苏的家族，而儿时他们两人之间的那些美好记忆，也都是苏伦导演，都成了现在束缚龙迦的枷锁。

　　但，伊苏又做错了什么呢。

　　龙迦抬起手，顺着脸上的触感，找到了伊苏的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背。

　　“伊苏，你只爱我，对吧？”

　　伊苏肯定地点头：“当然。”

　　“那，我当然也只会爱你。”

　　爱是相互的，伊苏如此真挚的爱，龙迦没有理由辜负。

　　伊苏眼神轻颤：“你不必如此……”

　　龙迦只是道：“放心吧伊苏，相信我。这次去愚人时，我承认我做了些冒险的事……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那个女人的求婚的。

　　“不带你去愚人时，也不是因为她，只是不想你冒险。”

　　听着龙迦的声音，伊苏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啊……

　　这时，她又听到了龙迦那稍稍带有试探的声音：“不生我气了？”

　　“……我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伊苏抚摸着龙迦的脸，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要是我能帮到你更多就好了……”

　　“什么？”龙迦有些没听清。

　　“没事了。”伊苏笑了笑，“龙迦，遇……我爱你。”

　　她本来想说遇到你真好。

　　但他们之间的相遇，似乎对于龙迦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好。于是，便临时改口。

　　龙迦没发现异样，他也肯定点头：“我也是，伊苏。”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愣了愣。

　　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他抬起胳膊，小心地将上面的蛇裹布……揭开了一个角。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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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镇民们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教堂，却并没有见到龙迦的身影，甚至连伊苏都没有见到。

　　老汉斯于是赶在晨间祈祷开始之前，来到了小克鲁面前。

　　“愿主保佑，神父。”

　　“愿主保佑，汉斯先生。”

　　“那个……”老汉斯连忙道，“龙迦神父他……怎么没有看到？”

　　不只是龙迦，伊苏、大卫都不见了踪影，这些人可几乎都不会缺席晨间祈祷。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不少大事，让老汉斯心理十分担忧。

　　而小克鲁只是保持着笑意：“汉斯先生，您放心就好，神父先生他只是身体抱恙，今天就由我来主持大家的祈祷……”

　　“这样……那个，我想要见见龙迦神父，可以吗？”

　　“这……恐怕不行。”小克鲁摇了摇头。

　　他也大概知道，现在的龙迦浑身缠满了绷带，看上去非常古怪，不方便见人。

　　但这一次，显然一句话根本无法劝退镇民们的关心。

　　老妇人走上前，也恳切道：“我们只是担心神父……我们知道他很辛苦，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闻言，小克鲁似乎有些难办了。

　　他看得见，不只眼前这两人，更多人都已经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确切的关心。

　　这怎么办……

　　大家也都是出于好意，总不能直接拒绝吧……龙迦神父一直以来都很平和，这会不会影响龙迦在镇民们眼中的形象……

　　就在这时。

　　“大家。”穆伍兹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晨间祈祷就要开始了，都回座位上坐好吧……神父先生不会希望看到你们因为他而耽误祈祷的。”

　　他知道龙迦的情况，所以今天特意来到了教堂，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情况发生。

　　身为罪徒，他对氛围的感知很敏锐，早上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氛围的细微变化，预判到了今天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果然，他这话一出，老汉斯虽然看上去还有话没说，但还是乖乖回去了。

　　穆伍兹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有造教堂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强大的超凡者，并且又没有龙迦那么平易近人……在这种疏离感之下，所有人都很忌惮他。

　　而，就在这时——

　　教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人影，就站在门口。

　　“抱歉了各位……让你们担心了。”龙迦带着一抹笑意，“昨天遇到了些事，好在现在已经解决了……来，让我们开始晨间祈祷吧。”

　　他一出现，顿时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老汉斯脸上的担忧立刻变成了笑意：“感谢主……神父先生，能看到您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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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

　　穆伍兹看着此时的龙迦，眼睛直接睁大了。

　　现在的龙迦，身上已经一点火焰都没有了！

　　但……怎么会？

　　早些时候，龙迦身上还满是疯女人留下的残存影响，现在怎么可能……一丁点都没有了？

　　龙迦说他能用一天时间将那些影响净化，已经很挑战穆伍兹的理解能力了，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连一天都不需要？

　　这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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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迦对着穆伍兹笑了笑，便向着唱诗厢走去。

　　原因很简单——伊苏太给力了。

　　本来，龙迦不觉得伊苏给自己身上泼水能有什么用，事实也确实，但……加入了湮虹，就不一样了。

　　正常来讲，湮虹虽然万能，但量级不够，也无法对疯女人的影响造成什么太显眼的效果。

　　但……龙迦已经将那些影响转变成了火。

　　而，伊苏一边使用湮虹，一边希望能用水扑灭火，于是……结果就是，水真的扑灭了火。

　　疯女人的影响量级确实高，但【起刀兵】转变的火焰量级不高啊，甚至离开龙迦体内之后，就只是普通的凡火。

　　于是，那原本只能由龙迦靠时间慢慢熬过去的火焰，就这么被伊苏轻松扑灭了……这大大提高了净化的效率。

　　所以，只是一个晚上过去，龙迦身上就已经完全没有疯女人的影响了。

　　然后再用铜币复活，重置一下肉体的状态……就彻底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