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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1 节

第408章 被切分的罪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119 字

  洛斯喝了口酒,瞥了一眼龙迦,就差不多猜到龙迦在想什么。

  野史吗?或许吧。

  他笑了笑:“执间曾经也是普通人,也会有七情六欲……找个女人很奇怪吗?”

  龙迦欲言又止。

  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

  不过,倒是也说不准。

  龙迦意识到了一件事——上次来愚人时的时候,杀戮中的她和自己说,在神的眼中,她是愚昧、是杀戮、是爱。

  现在想来,她的这些话,很有可能是杀戮中的她曾经的“罪名”,三者结合,大概就是她曾经犯下的亵渎之罪。

  如果真的是与“爱”有关,那么亵渎之举是与魔王交合也未必不可能……但这应该不是全部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龙迦还是相信,光是交合,不可能作为支撑起这样一位执间的罪……

  等等。

  龙迦忽然灵光一闪。

  生者律法中的某些罪名,几千年来都已经被总结了出来,处于明牌的状态,而与杀戮与爱有关的……龙迦恰好知道两条。

  其中,“不可亵渎爱”这一条,是由无面爱人犯下。

  这一条可谓是人尽皆知,任何不进行婚礼就进行亵渎交合的,都会被降下刑罚。

  如果杀戮中的她是在梦中被选中,进而与魔王交合,那么显然肯定是没有完成婚礼的状态……倒也说得通。

  并且,杀戮中的她成为执间的时间,应该是在无面爱人之前……也就是说,存在无面爱人取代杀戮中的她成为执间的可能。

  而杀戮的罪名……龙迦倒是不确定律条的原文,不过,“荆棘大君”被教会称作世间最大的滥杀者,为尘世带来重重灾难,如果有执间的罪名是滥杀,那么荆棘大君是很符合的。

  而且,荆棘大君同样是在杀戮中的她之后才成为的执间。

  一瞬间,灵感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龙迦脑海中拼凑到了一起,龙迦只觉得自己仿佛隐隐抓到了什么。

  想到这,龙迦抬起头,看向洛斯,开口问道:“杀戮中的她……当初是如何成为执间,又是如何死去的?”

  洛斯看了他一眼:“这我哪里知道。”

  龙迦:“……”

  “这位执间比魔王都神秘,曾经我还在尘世的时候,也搜集过不少她的信息,但很少有收获……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取代她的执间……不只有一个。但具体有哪些……众说纷纭吧。”

  龙迦瞳孔缩了缩。

  这不就和赎日行商一样吗?

  圣商最初的行刑时占据了整个白昼,是半晌铸钟,分割了圣商的力量,将更多的执间位席插入了白昼之中。

  不……不一样。

  圣商是权柄与力量被分薄了,而杀戮中的她……被分薄的应该是罪名。

  正如龙迦刚才猜测的那样,杀戮中的她犯下了三重罪名,这三重罪名后面分别被三位执间取代,进而……完成了对一位执间的分尸。

  无面爱人、荆棘大君,还有一个……是谁?

  第三纪,是新生执间数量最多的一个纪元,几乎半数执间都是在这个时代诞生的,他们,都有可能!

  第三个罪名与“愚昧”有关吗?会是什么……

  龙迦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也可以被解答——那就是荆棘大君的谜团。

  世人称他为最大的滥杀者,就连学士都对这个称号没有什么异议。但在阿尼娜这样的炼金师后裔口中,荆棘大君却被称作是“太阳王”,是不可一世的完美者!

  炼金师口中的完美,毫无疑问指的是那种可以被炼成“黄金”的存在,也就是说——起码得是一位高尚者。

  而高尚者,又怎么可能滥杀。

  这两个身份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很难想象他们会是同一个人。

  龙迦相信,尘世流传的版本,和阿尼娜口中的版本……应该都是真的,或者都有一部分是真的。

  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但如果,荆棘大君的罪名并非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杀戮中的她呢?

  出于某种原因,荆棘大君需要这份罪名,需要执间的身份,所以与其他几位一起分尸了杀戮中的她,取走了她三分之一的罪名加于己身,成就了执间之名。

  这很有可能……起码逻辑上是通顺的。

  那么,荆棘大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龙迦有种直觉,这个答案对自己来说很重要。

  悄悄瞥了一眼混沌之书,但是这一次,书却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弹成就”出来。

  猜错了?还是说……没有猜完整?

  ……想远了。

  龙迦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疑惑压在了心底。

  “那现在这愚人时……那些疯女人都是什么东西?”

  “你应该都猜到了,她们都是那位执间尸体的一部分。”洛斯缓缓道,“愚人时和尘世不一样,在这里,神明的影响被那位执间残存的意志搅动,变得极其混乱,这里天灾频仍,神明影响会在一场场灾难中分散又聚合……就像眼前。”

  洛斯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废墟,嘴里啧了声:“这种尘墟在愚人时都算少见,也不知道那些女人又发了什么疯。”

  “那些灾难……是怎么发生的?”龙迦有些疑惑。

  按照愚人时的性质,神明影响的流失应该是缓慢而不可抗拒的,不该形成能被称作“灾难”的现象。

  洛斯两手一摊:“一般来说,都是疯女人在打架。她们虽然性格多有不同,但都来自同一具尸体,想要吞噬彼此,重新成为一个整体……这是她们的本能……”

  所谓本能,就是不管性格如何、理不理智,都会在某些时候不受控地顺从的东西。

  洛斯一边喝酒一边讲述,在他的讲解中,龙迦大概明白了愚人时的一些基础规则。

  疯女人来自于那位执间,拥有两种本能——憎恶神之影响,和互相吞噬重回完整。

  这两者其实是冲突的。

  那位执间已经死去,现在的每个疯女人,事实上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们都不会甘愿被其他人吞噬,所以肯定会反抗,而反抗就会造成灾难,灾难过后,神明影响富集的地方,就是如同此时脚下的尘墟。

  顾名思义,就是“如同尘世一样的废墟”。

  毫无疑问,疯女人很讨厌这种神明影响扎堆的地方。

  现在的愚人时,如果没有外界干预,那么其中的神明影响就会被逐渐稀释,进而在最后变成一滩影响稀薄、没有涟漪的死水,那才是疯女人们愿意看到的。

  而现在,每一次尘墟的出现,都会逆转这个过程,所以疯女人很讨厌打架,但有的时候被本能控制,又不得不打。

  愚人时,就在这种一次次的循环中,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被困在这里的迷失者,便依靠着偶尔出现的尘墟,获得一些生存所必须的神之影响。刚才那些黑袍迷失者,与现在的洛斯,来尘墟的目的都是这样。

  洛斯笑了笑:“每个疯女人都很厉害,没人能打得过,若是灾难还在进行,我肯定不敢靠近……不过疯女人一般不会靠近已经成型的尘墟,所以灾难过后的几个小时内,这里能算得上是安全。

  “这次的尘墟很罕见,也不知道是哪两位在打架,能打成这个样子……”

  一个多小时之前,他就注意到了这里的灾难——没办法不注意,一座看不到屋顶的巨大建筑凭空出现,换谁来都得多看两眼。

  这种灾难当然相当罕见——毕竟谁家打架会在原地盖一间房子?

  洛斯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过这也不重要,不管这场灾难是怎么形成的,能给洛斯提供神之影响就行。

  所以,等那座真理法庭倒塌成为尘墟之后,洛斯就迅速来到了这里,用技艺种下了种子,打算狠狠搞点大果。

  而听着洛斯的话,龙迦却眨了眨眼。

  灾难只有打架才会形成吗……但自己昨天,可是只看到了一位“疯女人”……那个场景,怎么看都和疯女人打架扯不上关系吧?

  难道指的是那位疯女人与未审判者之间的交手?

  但满打满算,他俩也就最后有过一次接触吧,那个时候真理法庭都已经出现快一个小时了。

  龙迦本以为,昨天疯女人让自己围观了一场虚假的审判,只是某种恶趣味,怕是这家伙在捉弄自己。

  但要是照洛斯所说的,疯女人很讨厌尘墟……

  自己值得她这种人亲自出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这疯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昨天的场景在龙迦脑海中不断闪过,但龙迦完全没有头绪。

  洛斯又喝了一口酒。

  而后道:“那些疯女人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把人变成愚兽——这种对生者律法直接的亵渎,是她们十分乐意的。所以,经常会出手,让误入愚人时的尘世人迷失,然后看着他们挣扎堕落……”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抹笑意:“我就是这么迷失的,不过我运气不错,恰好会一些有用的技艺,所以苟活了下来。后来我找到机会,摆脱了那位疯女人的视线——又或者她现在还在看着我?谁知道。

  “说了这么多,你也该知道……她们不会放你回去的,你反抗不了。”

  这样说着,洛斯稍稍偏头,看向了站在龙迦身边的穆伍兹:“伍兹先生,你身上的气息看着不弱,得有第五圣域的实力吧?”

  穆伍兹眉头稍扬:“好眼力。”

  “我当初也不弱于你,但……总之,打不过那些疯女人。”洛斯摇摇头,“不信的话,就多试一试,但还是别抱太大期望——对了,教你们一个小妙招。”

  洛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一边,将地上的那根呜杖踢到了手里。

  “这玩意很好用,可以探查周围而神之影响浓度,寻找尘墟的方位……也能察觉到疯女人的踪迹。”

  呜杖是铁做的,这种金属天生就带有一定浓度的神之影响,用仪式加固之后,就能够对其他的神之影响起反应。

  此时,这柄呜杖顶部的空腔中,簧片在风中震颤,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声音越急促,附近的神之影响品质就越好。而如果簧片不响了,就说明有疯女人在附近,你放心,一般这种时候疯女人都还远,直接跑路也来得及……”

  当啷、当啷——

  当——

  息!

  洛斯话音刚落,簧片就立即安静了下来,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对,就是这样,这就说明……”洛斯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等会?!不响了!!

  一瞬间,本来状态相当松弛的洛斯,整个人都一瞬间紧绷起来,额头涔涔冒汗。

  这么巧吗?!可是疯女人一般不会回到尘墟才对,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洛斯抬手就将呜杖扔向了龙迦,同时嘴里道:“闲聊到此为止,我该去收地果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就忽然开始了变化——皮肤上生长出来木质的纹理,逐渐变得和衣服相同乃至看不出什么分别,几个呼吸之间,他就完全变成了一棵人形的植物,脚下生根,钻入大地之后就想离开。

  这显然是他的私刑,他要跑路了。

  然而……

  “嗯,小帅哥,要去哪?”

  一道轻佻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洛斯仿佛触电了一般,整个人都从地里弹了出来!

  咔、咔!

  他重重摔落在地面,木质的身体摔出了层层裂痕,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当啷!

  呜杖掉落在地,滚动了两下——龙迦没有去接,他与穆伍兹,此时都在谨慎地看着雾中。

  洛斯抬起头,眼神中此时已经填满了惊骇。

  等等,这就来了?

  按理来说,呜杖停止发声时,疯女人离这里的距离还相当远,再加上这里还是尘墟,她此时距离这里只会更远才对……

  怎么就到眼前了!

  踏、踏……

  薄雾之中,一连串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靠近,一道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来到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位女人,目测身高两米多,九头身,身材高挑,肤色有些暗沉。

  龙迦视线落在了她的脚上——这是一双赤足,上面爬满了陈旧的缭乱伤痕。

  事实上,这样的伤痕,在她的身上到处都是。

  这双脚,他认得的……正是昨天的那位疯女人!

  “啧,好久不见——属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