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迷茫

　　“瞑目吧，罪人。”

　　龙迦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又带着某种不可质疑的威严，仿佛在宣读罪人的审判。

　　腾！

　　黑袍人在龙迦的掌下充分地燃烧，这一次，龙息被【僭魂王术】裹挟着注入了黑袍人的灵魂之中，而后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他于是踉跄着后退，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了一阵火浪。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成功的审判。那黑袍人身上的罪多到顶眼睛，而且实力也没有超过耶梦的上限，所以一发龙息下去，直接触发了秒杀。

　　龙迦看着黑袍人那迷茫的眼神，看着这双眼神被火焰淹没，心中却产生了一丝动摇。

　　确实如同那老二所言，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

　　下一瞬间——

　　嗡！

　　那镰刀恶灵已经杀到了身后，它奋力举起镰刀，狠狠挥落！

　　原本，这只恶灵只是佯攻，给那个黑袍人制造进攻的机会。

　　而现在，既然黑袍人已经被龙迦察觉并秒杀，这恶灵自然就变成了主攻手。

　　嗤啦！

　　恶灵的镰刀斜着斩入了龙迦的身体！

　　然而……

　　崩！

　　一声清脆而虚幻的声音忽然爆发，镰刀刚刚斩入龙迦的身体，便立刻崩散！

　　就如同塑料刀全力砍在了金属块上一样，那镰刀寸寸崩裂，碎片顿时飞散，没飞出多远就已经化作了雾气消散在空中。

　　那恶灵继续挥刀，等到这一刀砍完，手中的镰刀……已经只剩下了他手里的半截握把，其余的部分全都消失了。

　　甚至，就连恶灵自己，都一副被震慑了的样子，茫然地愣在了原地，任后面控制它的壮汉如何下达命令，都不为所动。

　　一时间，那领头人张扬的笑声愣在了原地，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场上只剩下了呜杖的啸鸣还在回荡。

　　老二睁大了双眼，其中的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龙迦所使用出的这个大范围的私刑，很明显就是一种针对灵魂的力量，所以他们都知道镰刀恶灵可能打不出多少伤害，但……

　　你动都没动，直接一个反震给它快震散了是怎么回事？这……这不合理！

　　再怎么说，使用这个私刑的壮汉也拥有第三圣域的力量，怎么可能一点伤害都打不出来？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龙迦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在用龙息进行审判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看身后，但也做好了受击准备，不过……没怎么用得上。

　　那镰刀恶灵作为一种未知的进攻手段，龙迦不确定它的攻击目标是什么，只能从其灵体的表现形式来看，推测应该是针对灵魂。

　　结果还真是。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诸魔铭魂】的铜墙全防住了，恶灵那一刀砍在上面，直接被反震把自己震碎了。

　　刚刚，龙迦在用龙息进行审判的时候，就已经重新进入了【魔王执柄】状态，获得了神秘学偏转，并且做好了用【骄王劣变】吸收攻击以及主动触发【降霍乱】增加黑暗的准备。

　　就是为了防止这恶灵还在藏，表面上攻击灵魂，实则攻击肉体与精神，或者干脆就是混伤。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想多了，这只恶灵完全见不到龙迦的其他后手。

　　【诸魔铭魂】的力量来自于圣餐，防住第三圣域的私刑完全没问题。

　　龙迦转过身来，随意看了一眼镰刀恶灵。

　　铜墙的反震不是那么随意就能吃下的，这只恶灵不仅武器被震碎，一时半会也已经与其主人失去了联系。

　　龙迦现在完全可以用【僭魂王术】向恶灵中注入亲和，将其牛走。

　　不过……算了，这操作有点太花哨，不怎么稳妥，现在毕竟不是虐菜局。

　　龙迦举步向前，路过恶灵的时候随意出剑，独裁的锋芒一闪而过，恶灵便被切成了两半，旋即其中又燃起了苍白的火焰……

　　这个恶灵，其实是很厉害的私刑。

　　刚才那一刀，非但是直指灵魂的真伤，而且一刀砍下去，还附带了许多debuff。

　　若真让其一刀砍在自己身上，那么肉体不会有任何伤势，但灵魂与精神却会持续虚弱，而且随着与恶灵的持续作战，这个debuff还会越来越强。

　　这是一个“堕落者”的私刑。

　　可惜，被自己克制了——它的刀根本砍不进自己的灵魂，伤害打不出，debuff只挂了一点点，精神亢奋一些都能直接无视的程度，都用不着【收太平】去清。

　　而其本体在自己的僭魂斩这里……也只是一个脆皮。

　　恶灵，在火焰中缓缓消散。

　　“咳啊！”

　　那个控制恶灵的壮汉也随之吐出了一口肮脏的鲜血，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在其胸口，那道被他强行扒开的伤口，此时正在不停地蠕动，其中的血肉正在不断增生……

　　显然，恶灵被杀，对他造成的反噬绝不轻松。

　　或许这个私刑原本没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但是在愚人时，他的力量已经流失了太多，现在还能用，靠的都是那些满是杂质的神之影响。

　　这种情况下，副作用在所难免。

　　龙迦与恶灵错身而过，视线落在了老二与领头人的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两个黑袍人就心头一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压力有点爆炸了……

　　老二眼神阴翳：“你……真的是一个第二圣域吗？你做了什么？”

　　这不应该！

　　老二拖了那么久的时间，他们进行了重重准备，怎么可能只是过了一招……就一死一重伤？

　　龙迦的脸色依旧平静。

　　以他现在的技能组，专业对口的情况下要是还秒不了几个残废第三圣域，那干脆不用混了。

　　就在这时。

　　领头人那阴沉的脸色中忽然挤出了一抹笑意：“小子，很厉害嘛……杀第三圣域杀得这么干脆，在尘世肯定也是个天才，可惜了……

　　“这里可是愚人时！敢在我的仪式里使用这么强的力量……你已经迷失了！蠢货！”

　　龙迦此时，才笑了笑。

　　迷失？

　　嗡！

　　【僭魂王术】扩散开来，才消失不久的【龙威】，重新降临在了这片废墟之上！

　　这一次的龙威，甚至比上一次威势更凶，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了黑袍人的灵魂之中！

　　老二一瞬间压弯了腰，领头人更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呜杖之上，才勉强保持着站立。

　　力道还这么强？

　　领头人一咬牙，而后撑着呜杖强行站起了身，扬开黑袍，直接撕开了胸口的一道血痂！

　　刺啦！

　　一时间，龙迦脚下那些诡异的色彩纹路，都同时亮了起来，并且不只地面，就连空气中都随之浮现了那种肮脏的色彩丝线！

　　它们如同蛛网一般，交错在空气之中，将龙迦围困在了最中央！

　　领头人将呜杖重重在废墟上一敲：“迷失吧！”

　　嗡！

　　色彩震颤，龙迦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双手扒住了他的皮肤，一根根手指要刺入他的血肉，似乎是抓住了其中的某种无形之物，要将它们揪出体内……

　　顿时，龙迦只觉得周身都传来了莫名的抽离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仪式要抽离的，是“神之影响”。

　　他感受到了这个仪式的效力，但说实话……并不明显。

　　从刚才到现在，战场之上的氛围多有变化，而相对应的，仪式的效力也时常波动，根据其变化的关系，龙迦大概能猜出仪式氛围的大概种类。

　　此时的效力，说实话并不强，显然此时的氛围并不完全合适。

　　但既然那个黑袍人此时将这个仪式作为了后手……那么或许说明，这个仪式是对“迷失者”特攻的。

　　或许是可以通过剥离神之影响，来让龙迦变成愚兽？

　　谁知道呢。

　　龙迦只知道——

　　崩！

　　他猛地握拳，那些链接在自己身上的肮脏色彩，便顿时被统统崩断！

　　这个仪式，对自己没什么用。

　　其实，这两次进入愚人时以来，龙迦也差不多发现了。

　　愚人时的规则，似乎对自己不怎么生效。

　　昨天，他还不知道规则的时候，就在愚人时和愚兽打了一架。

　　那一场战斗，自己用了不少手段，按照穆伍兹的介绍来看……自己身上的神之影响肯定会流失很多。

　　起码，自己那时使用的私刑，应该是会变弱的。

　　但昨天白天的时候，自己也检查了一下，却发现没什么变化。

　　无论是刑罚“败魂症候群”，还是私刑【僭魂王术】，都没有变弱的迹象。

　　龙迦尚不清楚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想来也就是那几个因素。

　　愚人时，无法掠夺自己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让穆伍兹出手的原因。

　　穆伍兹应该没有自己的特殊性，在愚人时出手太多，肯定会难免损伤自己。

　　进入战斗后的几次交手，他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既然自己本来就不会被愚人时影响，那么眼前的仪式，自然也没有用！

　　看到龙迦如此轻易地挣脱，领头人的眼睛立刻睁大了：“怎么可能……那么剧烈的战斗，你难道还没有迷失吗？”

　　“你误会了一点。”龙迦语气平静，“我确实已经迷失，但那与你们无关。”

　　领头人一愣：“你是说在战斗之前就已经迷失？不可能……你身上的尘世味这么重，不可能是迷失者……”

　　“迷失者就不能返回尘世了吗？”

　　“当然不可能！就算别的不谈，那些疯女人也不会放你离开！”

　　龙迦一笑：“那看来，那些疯女人拦不住我。”

　　“……胡言乱语。”领头人盯着龙迦，眼里全是血丝，“她们可是……算了。”

　　他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年轻人……这神鬼莫测的手段，肯定是哪个老家伙伪装的！

　　领头人一咬牙。

　　当啷——

　　呜杖被他扔在了地上，他不再抵抗，屈服在了龙威之中，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我有罪，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去赎罪，我愿意听您调遣，您……您若是能返回尘世，能不能……带我一起？”

　　踏、踏……

　　脚步声缓缓靠近，不多时，龙迦的脚已经站在了领头人的面前。

　　领头人硬撑着抬起头，便看到龙迦站在一片蛛丝一般的色彩之中，那些肮脏的色彩，完全掩盖不住龙迦身上的鲜艳。

　　尤其是，那只绿金色的左眼……

　　“——我拒绝。”

　　龙迦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落下，领头人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不……我愿意忏悔，我愿意赎罪，不论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您……您一定是神的使者，您应该……”

　　腾！

　　他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苍白的龙息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淹没。

　　龙迦看着他燃尽，一言不发。

　　而后，他来到了老二的身前。

　　相比起那个领头人的歇斯底里，老二……此时显得异常平静。

　　他瘫坐在地上，看到龙迦到来，才缓缓抬起头，笑了笑。

　　龙迦正要也用龙息给他审判，却听到他道：

　　“你在迷茫什么，审判官？”

　　龙迦眉头稍扬。

　　老二咳嗽了两声，继续道：“你身后站着哪位神？呵，算了，不重要——判官先生在我们这群怪物面前，可真是大义凛然啊……但，你也不过是倚仗你的神！”

　　他抬起胳膊，露出了那行暗淡的小字，似乎咧嘴笑了笑：“我也曾经被神注视过……呵呵，判官，要是你的神抛弃了你，你还能露出这副嘴脸吗？

　　“没了神，你也只是一个迷失者！我可很好奇，要是不吃人就会变成怪物……你，还能这么大义凛然吗？！！”

　　老二死死盯着龙迦，眼睛中满是血丝。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瞬。

　　龙迦便忽然笑了：“承你吉言，但我的迷茫，与此无关。”

　　老二的眼睛睁得稍大了些：“什……”

　　“我的同族啊……”龙迦抬起手，苍白的龙息在掌心升腾，“我该如何辨认你……”

　　腾！

　　龙息轰然落下，火焰将老二彻底淹没！

　　……

　　这四个黑袍人，确实给龙迦带来了一定的思考。

　　人，是审判的意义。

　　但……如何定义人类呢？

　　眼前的这些黑袍人，他们曾经也是人，但是却被愚人时劣化，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确如他们所言，不吃人，他们就会失去人的身份。

　　但已经开始这种如同怪物的行径了，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审判，还有正义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