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失落的公式

　　薄雾之中，真理法庭的废墟堆积成山。

　　照这个废墟量来看，原本的真理法庭高度恐怕得有几千米……

　　“这么高的建筑……也只有在愚人时才能存在了。”穆伍兹摇摇头，啧了声。

　　此时，几人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墙板之下，穆伍兹在外围布置了仪式，可以屏蔽外面的感知。

　　他们在这里躲避愚兽，以及等待迷失者的到来。

　　昨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愚人时的末尾，而今天影时刚开不久，他们就重新回到了这里，所以，对于愚人时来说……他们相当于刚刚离开。

　　真理法庭刚刚坍塌，附近的迷失者想要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现在他们还有时间聊聊天。

　　听着穆伍兹的话，龙迦有些好奇：“尘世没有千米以上的建筑吗？”

　　前世，世界最高的建筑好像有八九百米，龙迦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大概记着，应该是没过千米的。

　　现在的世界虽然生产力没那么高……但可是有超凡力量的加持，还有造物术这种古代技艺，还能造不出千米高楼吗。

　　“……曾经有过吧。”穆伍兹叹了口气，“塔之主的通天塔，别说千米，就算万米也止不住，但那已经成为了绝唱。”

　　龙迦眨了眨眼：“因为生者律法？”

　　“或许吧，总之……从通天塔之后，若是依靠神秘学力量，那么人造物超过一定高度就会自己崩塌。若是靠造物术稳定规则，那么材料又会变得脆弱，左右都行不通。”

　　闻言，龙迦神色稍动。

　　听穆伍兹的意思……这所谓的造物术，本质上其实是在屏蔽超凡力量，搭建一个“唯物”环境？

　　之前听学士说，造物术，是稳定规则的技艺，是在……修补堕落的自然。

　　看起来，这说法倒也挺有道理。

　　那所谓的“材料变得脆弱”，或许是物质去除超凡影响之后，回到了原本的属性？在这个时代，确实不会有什么高强度的材料。

　　但……这么说的话，又该如何界定所谓的“超凡”呢？

　　按照这个世界的创世神话来看，所有一切，其实在本质上都是来自于神，就连构成物质的色彩都是。前面学士说，这个世界只有“吾主”是常数，就连光速都时常变化。

　　照着龙迦的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就是超凡的，那造物术所屏蔽的超凡……到底是哪一部分呢……

　　在龙迦思索的时候，穆伍兹继续道：“在愚人时，吾主对世界的一些改变并没有被执行，所以会出现超越极限的建筑物，倒也正常。”

　　影时的规则本来就是残缺的，更何况是愚人时这种极度排斥神明影响的影时。

　　这座真理法庭的状态……可以说是比较典型的愚人时建筑了，既有一点超凡力量的参与，又没有太多神明的条条框框。

　　而那一点点参与进来的“超凡力量”，就是迷失者们迫切渴求的神明影响。

　　龙迦看向穆伍兹，不由得道：“学士，造物术究竟是怎么运作的？”

　　穆伍兹扫了龙迦一眼：“神父先生，您想学？”

　　“当然。”

　　“贪多嚼不烂……算了，这话我也说了太多次。”穆伍兹笑了笑，“我都已经能猜到您的回答了……不过我还是要说，等您学会了预言术，再提造物术吧。”

　　他也不能无条件信任龙迦。

　　前些天自己给龙迦的那些书籍，就算龙迦是个天才，也够他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防止龙迦自信过头，同时学习太多古代技艺把自己学废，穆伍兹还是决定先不给龙迦造物术。

　　但适当聊聊还是可以的。

　　“您是想问造物术为什么造不出高塔？事实上或许能，只是我水平有限，理解不了那种方法。”穆伍兹道，“在艾斯君雷有一座星辰之塔，据说就算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也是仅次于通天塔的第二高塔……那应该就是‘石匠’在当今最高水平的杰作了。

　　“不过很可惜，艾斯君雷十分排外，我几次想要参观一下都被拒绝了，所以也不清楚他们到底使用了何等的技艺。”

　　闻言，龙迦神色稍动。

　　这个名字……“雄城”艾斯君雷？那个在深渊圣战中将巨构属物天象仲裁仪借给将军的城市？

　　有意思……有空过去看看。

　　穆伍兹：“对于我们工匠来说，要想构建出一个稳定的环境，就必须先算出那种环境的‘公式’……您可能不懂这有多难，总之，尘世规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光靠人类的计算，是无法穷尽的。即便是解构官，也无法算出绝对无神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

　　这就是工匠，先确保计算中没问题，才能搭建出那样的环境。

　　龙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神秘学世界，就算是造物术这种“科学”，都如此反直觉，简直就是倒果为因……

　　这和前世，完全就是相反的。

　　前世，科学家们总结法则规律，需要在现实不断进行各种试验，验证各种猜想，才能在一次次试错中得出公式。

　　而这里，却要靠什么都测不准的尘世，来凭空幻想出公式吗……

　　以龙迦前世浅薄的物理学知识来看，这绝对是地狱级别的难度，爱因斯坦来到这里都未必能整出活来。

　　毕竟，获得公式困难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公式的验证也几乎不可能。要知道很多公式都是有自己的适配条件的，可能某个参数的稍稍变化，就能让所有研究前功尽弃。

　　这无异于整个世界从原始人时代开始就被“智子”锁死了科技，要不是有神秘学在，整个文明都已经可以宣判死刑了。

　　这种实验条件，可以说这里的人类也就研究研究宏观世界了，这辈子都别想插手微观世界与高速世界。

　　……等等。

　　龙迦的瞳孔猛地一缩。

　　公式……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的……虽然自己的物理学水平只是义务教育+高中三年的水平，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碾压这个时代了……

　　别的不说，光是那个质能方程，就……

　　一念及此，龙迦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质能方程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记忆之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那应该只是一个极其简短，看过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的公式才对！

　　但，自己就这么忘记了。

　　难道……是自己觉醒的前世记忆，是残缺的？

　　可为什么偏偏精准遗忘了这一部分……而且今天之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忘记了这些。

　　上次自己回忆起质能方程，还是在历史图层里刚刚获得【深渊爆发】的时候，那时他就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那个反应核很像质能方程，但是也没有细想，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忘记了公式的具体内容。

　　想到这里，龙迦连忙试图深入回忆，想要看看前世物理学学到的那些还剩下多少，然而……

　　一无所获。

　　自己记得那些公式的名字，但具体的内容，已经全部忘记了。

　　这……

　　一时间，龙迦的背后生出了些冷汗。

　　自己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难道是败魂症……不，如果是败魂症，那么缺失的部分不会如此整齐，败魂症中灵魂的崩散应该是随机的、参差的，相对应的，自己的记忆也该因此一片混乱。

　　但现在，自己所缺失的只有公式的具体内容，而自己学习它的过程……还都十分正常。

　　绝不是败魂症！

　　那……到底是什么……

　　龙迦眉头皱起，只觉得根本没有思路。但这一刻，他心中已经确定了一点——自己觉醒前世记忆，绝不是偶然。

　　他试着在心里询问混沌之书，但混沌之书果不其然只有一句话——

　　-只需前进-

　　龙迦扯了扯嘴角。

　　不管如何，自己穿越的真相，终于窥探到其中一角了……

　　那肯定是自己无法反抗的谋划，不过也是因为如此，龙迦反倒放心了一些。

　　自己穿越前就是个普通人，虽然穿越后算是个王裔，但这点身份，根本撑不起自己目前所需要经历的命运。

　　如果自己身上有点特殊性……那他还能安心些。

　　龙迦不会因为那么多神明选中了自己就自傲——神明选中信徒太正常不过了，正神不用说，念祷词就有概率回应，邪神更是来者不拒，黑夜之神看上去像是在抓救命稻草。

　　混沌像个渣神，耶梦……祂很可爱。

　　正如学士所说，那所谓的双王预言，无数人都在试图响应，但笔者终究没有在纸上写下一个确定的名字，即便是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预言的候选者。

　　如果没有支付任何代价就获得了不相符的命运，龙迦难免会不安。

　　而现在的情况……起码说明，自己已经付过了代价。在神明的眼中，或许已经能算得上棋子，而不是炮灰。自己身上起码有某些特殊之处……能姑且作为自己的筹码或者倚仗。

　　龙迦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脑海中混乱的思绪，而后开始思索。

　　刚用【起刀兵】将自己净化过一次，现在龙迦的记忆力正是巅峰，所以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还记得在最初，自己进行空想降神的时候，混沌之书的解析上写着……

　　在仪式中，自己作为主持，需要提供记忆与意志作为媒介。而其中，必须要有与本世界不谐乃至截然相反的部分，才能将那一部分存在，召唤出来。

　　自己的所有不谐之梦，便在仪式中成为了耶梦的“神格”。

　　这所谓的不谐之梦……会不会就是指的那些公式？

　　不，应该还有更多。

　　龙迦有心想要梳理一遍自己的记忆，但越是试图回忆，前世的记忆就越是模糊不清，他只能记得大概的脉络，而没办法记起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或许……还需要某些契机，就像今天这样，要听到相关的信息，才能记起大概。

　　龙迦这边还在不断思索，穆伍兹那边已经发现了龙迦状态的不对劲。

　　“神父先生……您还好吗？”穆伍兹稍稍低头，试图看向龙迦的眼睛，“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多谢关心。”

　　龙迦深吸一口气，而后咧开嘴笑了一声。

　　本来想用前世的公式在学士面前卖弄一下，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可惜……对于造物术这种需要公式的技艺，要是落在完全记着前世记忆的自己手里，绝对强的恐怖。

　　穆伍兹：“……您就算实在坚持，我也不会把造物术教给您的。除非您能向我证明您已经完全掌握了预言术。”

　　他还以为龙迦是在介意自己在藏私呢。

　　龙迦不由得莞尔：“你误会了学士……短时间内，我对造物术大概没有想法。”

　　现在想想，贸然获得太强的造物术也不是好事。

　　如果那些公式就连解构官都没能算出……那么自己一拿出来，恐怕就要立刻被追究刑罚，没准直接就能拥有成为执间的资格。

　　这不是乱讲的，据龙迦所知，有几位执间就是在实力弱小时就偶然完成了全新的触犯，被吾主直接降罪成了执间……就比如采盐人。

　　但这不是好事……就像采盐人，她守不住自己的罪名，很轻易就被后来者取代。

　　更别说，现在已经千年没有新的执间诞生了，24极有可能是神定好的数字，那天上的名额不再有一个能留给龙迦。

　　如果自己强行犯下如此大罪……或许就不得不从24个执间里挑一个取代。

　　按照罪名而论，自己要面对的应该就是解构官了。

　　但自己能打过解构官吗？

　　这是真的在梦里都打不过。

　　既然如此，那么造物术对于自己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但学是肯定要学的，将来自己研究技艺融合的时候，造物术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一项。

　　听见龙迦如此回应，穆伍兹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

　　“喵。”

　　喵呜吱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众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看向了喵师父。

　　穆伍兹的脸色悄然变化：“神父先生……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看气息不像愚兽……应该是迷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