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迷失者

　　“赞美吾主……赞美独一、独上、独美之神，赞美您的慷慨，令尘世享有色彩……”

　　众人开始念诵吾主礼赞，很快，异质的氛围开始升腾。

　　“赞美吾主……赞美吾主……”

　　大卫依旧格格不入，来来回回只有那么两句话，但即便如此，大卫的氛围搭建速度依旧十分可观。

　　龙迦与穆伍兹都是极其优质的灵魂与精神，他们构筑氛围的速度，肯定是要比正常人快一点的，但是大卫混杂在其中，竟然毫不逊色。

　　很快，所有的媒介都在氛围的填充下联系在了一起，空间兀自颤动了起来，似乎有一条无形的通道正在开辟……

　　嗡！

　　插在圆环正中的愚人铜剑开始了颤动，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试图将其从墙面中拔出一样，带动着附近的墙皮层层脱落……

　　喵呜吱并没有加入到仪式之中，她蹲坐在附近的高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以防止有危险靠近，打扰仪式的正常进行。

　　然而……

　　某一刻，喵呜吱与穆伍兹的眼神同时变化！

　　喵呜吱当即转身，闪身而出，只是一个眨眼就出现在了龙迦与大卫面前，尾巴已经卷住了从伤口中抽出的“獠牙”，令之斜着挡在身前，同时护住了龙迦两人。

　　穆伍兹……则是爆冲而出，伸出手，抓向了那柄愚人铜剑！

　　然而，还没等穆伍兹触碰到铜剑的剑柄，便看到那柄铜剑忽然从地面弹起——

　　崩！

　　飒！

　　铜剑在空气中惊起一阵啸鸣，划过一道凛冽的寒光，而后插入了不远处的一面断墙之中。

　　随之爆发的，还有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穆伍兹的身形顿时僵住，停顿片刻后，他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侧脸……铜剑划过了他的脸，一道伤口正在渗血。

　　穆伍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阴沉，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龙迦：“你们没事吧？”

　　此时，龙迦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在喵呜吱闯入仪式中后，他也立刻终止吟诵，握住了独裁的剑柄，拉着大卫的肩膀，将其护在了身后。

　　“我们没事……学士，仪式失败了吗？”

　　“……恐怕是的。”

　　“原因呢？”

　　“原因……”穆伍兹看了眼大卫，“是愚人时在拒绝我们的离去。”

　　说话间，喵呜吱已经从远处的废墟中翻出了愚人铜剑，将其用嘴叼着，跳上了穆伍兹的肩膀。

　　穆伍兹伸出手，接过铜剑，视线落在其上。

　　此时，这把铜剑那扭曲的剑身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烧得通红，一层层断裂的纹理烙印在了其上。

　　穆伍兹拿着铜剑，在龙迦面前晃了晃：“这个纹理……就说明我们之中，存在‘迷失者’，就算靠仪式也无法脱离。”

　　龙迦眼神稍凝：“迷失者？可我们还什么都没做……”

　　“那就说明，我们昨天的离开，只是一个巧合……”

　　话说到这，穆伍兹顿了顿，而后忽然前进了一步，伸出手……搭在了大卫的肩膀上。

　　此时，他与龙迦一人伸出了一只手，各自搭住了大卫的双肩。

　　龙迦神色一动，他能明显地感知到，穆伍兹释放了一阵未知的影响，笼罩了在场的几人。

　　而后，穆伍兹道：“我们或许一直都没有脱离过愚人时……未审判者的介入，让我们得以暂时回到尘世，但一旦再次回到愚人时，我们还是会迷失。”

　　龙迦眉头稍皱：“学士……你想说什么？”

　　“放弃大卫吧，先生。”穆伍兹沉声道，“现在那位执间不在，我可以花费一些代价强行回到尘世。但这是因为我们迷失的时间尚短……

　　“如果明天我们依旧跟着大卫回到愚人时，那时脱离的代价……恐怕是我们无法支付的。”

　　看着面色严肃的穆伍兹，龙迦眼神不由得晃动。

　　意思是……将大卫永远留在愚人时，换取自己的脱离吗？

　　他不由得看向大卫，而注意到龙迦视线的变化，穆伍兹道：“大卫现在听不到我们的沟通，您可以安心。”

　　“……学士还真是考虑周全。”

　　“当然，我不会让您难做……您别误会，这么做不意味着放弃，尘世每过24小时，愚人时才只会经历1小时，我们完全可以等日后变强之后，再来将大卫接回去。

　　“您放心，虽然愚人时危机重重，但也并不是十死无生……我听说，有一些还保留着人类理智的迷失者，在愚人时中建立了营地，我可以找到他们，将大卫托付给营地。

　　“这些营地都很缺少尘世的物资，只要提供给他们一些，他们肯定乐于帮忙。”

　　穆伍兹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此时一经说出，就是十分完整的计划。

　　在两人中间，大卫看了看两人，神色有些茫然。

　　为什么老大和那个学士光动嘴皮子，却没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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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学士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听到龙迦说出这句话，穆伍兹终于松了口气。

　　他道：“您稍等，我这就布置强行脱离的仪式……”

　　“不，你误会了。”龙迦一笑，“大卫是我的亲人，我不会放弃他。所以——我拒绝。”

　　穆伍兹的计划确实有可行性，但这中间变数太大了。

　　按照学士之前所说，一旦不小心在愚人时迷失，那么就算完罪圣徒都未必能脱离。

　　自己……得过多少年，才能来到这个境界啊……遥遥无期。

　　就算时间流速是1比24，这其中的时间也很漫长。

　　这么长的时间，要让大卫一个人呆在那所谓的迷失者营地中吗？

　　光靠一点尘世物资，龙迦不相信迷失者营地会好好对待大卫，等到他们离开，大卫的遭遇绝对会很惨。

　　龙迦不可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龙迦这话一出口，穆伍兹刚露出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您认真的？我得提醒您，强行脱离的仪式未必有用，再拖几分钟，我也无能为力了……”

　　“当然——如果学士担心自己会迷失，那么可以自己先行离开。”

　　穆伍兹：“……”

　　他看着龙迦的双眼，眼神悄然变化。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真理法庭’已经倒塌了，昨天的奇迹，今天不可能再重演……”

　　“我没有开玩笑。”

　　穆伍兹认真地看着龙迦的双眼，许久之后，才笑了声。

　　“神父先生，恕我直言，您这是在赌。”

　　“或许吧。”

　　“那我……自然奉陪到底。”穆伍兹将手从大卫的肩膀上移开，道，“牌面这么差的赌局，我也是第一次参与。”

　　龙迦不置可否，他的眼神看向穆伍兹的肩头，本以为喵呜吱这会会炸毛，却发现喵女士只是安静地蹲坐，表情如常。

　　啧。

　　龙迦收回视线。

　　大卫是自己的亲人，他当然不可能放弃。

　　更何况，现在都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

　　真理法庭确实已经倒塌了，如果昨天未审判者是因为那场亵渎仪式而降临，那么今天就不会再出现。

　　但龙迦却认为，没准。

　　这……也能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测……未审判者徇私的对象，会是自己吗？

　　龙迦深吸一口气。

　　这个问题，一个小时之后，0时降临时自然会揭晓答案，现在还不着急纠结。

　　想到这，龙迦看向穆伍兹，道：“学士，昨天那位杀戮中的她……你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吗？”

　　穆伍兹眉头稍扬。

　　在愚人时直呼那位的名讳，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刚才，穆伍兹讲话时，用的都是“那位执间”来指代。

　　显而易见，这么做很容易引起那位的注视，进而将其引来！

　　一旦杀戮中的她亲自降临，那么在她的注视下，穆伍兹准备的强行脱离的仪式毫无疑问会直接失效……付出再大的代价都不行。

　　龙迦肯定知道这一点，即便如此还直呼其名……

　　“您想要见她？”

　　“没错。我得搞明白，是什么东西，在召唤大卫！”

　　“恕我直言，您没可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的……而且这风险太大了……”

　　昨天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这家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管龙迦干什么，她都只是自顾自地念台词。

　　她如果不想告诉龙迦，那么龙迦做什么都没用。

　　龙迦：“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搞不明白这个，那么就永远不得安生。

　　穆伍兹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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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神啊……”

　　若隐若现的嘶吼声从雾中传来，穆伍兹的脸色一变，声音立即小了起来：“有愚兽在附近……我们躲一下。”

　　“那只愚兽什么实力？”

　　“不强，但不论什么时候，和愚兽战斗都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愚兽是杀戮中的她的力量影响下诞生的怪物，它们完美地诠释了杀戮中的她对神明力量的憎恶！

　　愚兽的实力一般都很平均，没有太强的，也没有太弱的，但不管实力几何，一旦与其发生战斗，就会导致神明的力量从身体里剥离。

　　这是一种“净化”，是愚人时的规则，就算你实力强到能够一击秒杀愚兽，也一样会受到影响，甚至有的时候受到的影响还会更大。

　　罪徒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来自于神明，一旦遭受了“净化”，就会导致实力永久性地受损。

　　所以，即便穆伍兹的实力远胜那些愚兽，他也不愿意在此时出手。

　　龙迦点点头，当即用无形触须卷起大卫，跟在了穆伍兹的身后。

　　“来，跟我来……”

　　两人离开后。

　　噗叽、噗叽……

　　血肉被挤爆的声音不断传来，一头血肉组成的臃肿巨物缓慢地从雾中走出，它松弛的苍白皮肤上长着无数张还在蠕动的脸，它们都张着嘴，渴求地看向四周……

　　“神……明明是神的味道……救救我……带我走吧，神……”

　　层层叠叠的声音从它的肉体中传出，愚兽爬过废墟，在大地之上流下了一条淋漓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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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中

　　穆伍兹找了一个没有愚兽的地方，在废墟中蹲了下来，小声道：

　　“神父先生，我不建议直接去找那位执间……这纯粹是在碰运气。”

　　龙迦点点头：“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我们……或许应该先去找一处迷失者营地，或许从迷失者那里，我们能得到一些情报。”

　　营地吗？

　　龙迦眉头稍皱：“你之前有和那些迷失者打过交道吗？”

　　穆伍兹摇了摇头：“没有，事实上这才是我第二次进入愚人时。”

　　这个影时太邪门了，就算知道来到这里的方法，也没有人会经常来。

　　穆伍兹只是一个学者，平日里树敌不多，没有遭遇过什么太过顽固的诅咒……根本用不到来愚人时。

　　那些迷失者营地，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自接触过——毕竟，就算只是接触这些迷失者，也有迷失的风险！

　　战斗与交合都会导致愚昧、导致迷失，而事实上，这两个概念的判定标准相当模糊。

　　不过，因为大概猜到了今晚上会发生的事，所以白天的时候，穆伍兹临时抱佛脚，也算是搜集了不少与迷失者营地的信息……现在正是用到的时候。

　　龙迦沉吟片刻。

　　迷失者……他其实没有很想要接触。

　　不过……学士说的确实也对。

　　杀戮中的她太强了，而且精神显然不怎么正常，虽然龙迦今天做了些准备，但要说从其嘴里套话……他也没有把握。

　　万一这位觉得昨天折损了面子，今天想要找回来，那么就完蛋了。

　　龙迦心里觉得，如果杀戮中的她真有什么坏心思……那么别管什么时候找，都一个样。

　　但既然学士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还是等一个小时之后，理论上真理时即将降临的时候，再去做吧。

　　“那就听你的。”龙迦道，“我们该怎么做？”

　　闻言，穆伍兹暗自松了口气。

　　于是立刻道：“愚人时的规则很多变，其中的环境也会随着规则的变动而产生一些变化……就比如说这座‘真理法庭’，应该就是规则变动的产物。

　　“每当这个时候，‘神的影响’会富集。而对于那些迷失者来说，神的影响是生存所必须的物资……所以，他们肯定会来这片废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