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火焰与黑暗

　　在龙迦对养分的引导之下，眼前大树很快就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树盖的繁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当第一片叶子从树枝上飘落的时候，树就开始了不可挽回地衰败。

　　除了生命被加速消耗之外……还因为分羹术的副作用——“空虚”。

　　养分的过度失衡，就会产生空虚。显然，龙迦将所有养分都汇聚在树盖之中的行为，便属于“过度失衡”。

　　此时，那些失衡的部分就会进入“空虚”状态，空虚会进行不可控制地自噬，以此来填补养分的亏空。

　　空虚一旦产生，就必须填入过量的养分才能令其恢复，不然空虚就会不停生长、越来越大，乃至扩散到其他的地方。

　　眼前的大树……显然已经没有了那么多养分，可以说是已经回天乏术。

　　不过，也有办法。

　　龙迦深吸一口气，他重新抬起独裁，再次发动了分羹术！

　　但这次，龙迦使用了潜藏在分羹术中的额外力量——

　　【起刀兵】！

　　嗡！

　　空气似乎迟滞了一瞬间，而后，这棵大树之中，忽然涌出了明亮的火光！

　　火焰，从树的每个部分中燃起，甚至树脚下的大地都沸腾了起来……树的根系，也在燃烧！

　　龙迦看着树，眼中升起了些许的期待。

　　但很可惜，这棵树……显然并没有回应龙迦的期待。

　　噼啪……

　　木头崩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地从树之中传出，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这棵树就已经在火光之中变成了焦炭。

　　热量扑面而来，龙迦后退两步，叹了口气。

　　看来失败了……也是，毕竟它只是一棵树。

　　在三位神明加入之后，龙迦的分羹术，多出了三个特殊的技艺。

　　刚才自己所使用的，正是来自耶梦的部分——起刀兵！

　　这个技艺，可以将一切不好的影响，变成火的养分，直白来讲，就是将“负面效果”转化为“火”。

　　刚才龙迦所做的，就是将这棵大树的“死亡”转变成“火”。

　　是的，就连死亡，在【起刀兵】眼中也不过是一种负面效果而已。

　　如果这棵大树能够承受住火焰的灼烧而不死，那么就会失去濒死的状态，重新焕发生机！

　　正如描述中所说的，“养分流入新火，你将在斗争与反叛中开革”。

　　但可惜……它承受不住。

　　这也好理解，毕竟以“死亡”这种等级的影响作为养分，从中滋生的火焰将无比恐怖。

　　就算是龙迦，面对眼前的火焰时，也会不由得心生敬畏……直觉告诉他，他也扛不住眼前的火。

　　这个能力……很强，非常强。

　　“负面效果”这种抽象的东西，在正常的饲养术中是根本不能被视作养分的……就算要将其作为养分，也得经历十分复杂的调配。

　　但在神的影响下，那一切复杂的过程，都被简化成了心念一动。

　　以龙迦目前的认知来看……【起刀兵】作为一种“净化术”，可能是效力最猛的一种了……

　　虽然龙迦对“净化术”的认知有限，但其中效力最强的一种，龙迦已经见过了——那就是愚人时！

　　而【起刀兵】，显然与愚人时相比起来都毫不逊色，只是各有优劣。

　　愚人时会将所有的效果，无论强弱、好坏同时净化，深度经历过一次之后，自身的实力也会永久性地下降，代价严重，而且往往还伴随着迷失的风险。

　　而【起刀兵】作为一种来自神的影响，在它面前也同样没有强弱之分，无论什么等级的负面效果都可以转变成火，但它只转化负面影响，没有实力下降的后顾之忧。

　　但缺点是……强大的负面影响，转化来的火也会很强，可能会有承受不住的风险……就像是眼前的树一样。

　　龙迦握住独裁的剑柄，尝试着用【心术】去影响眼前的火，但是却失败了。

　　无法取巧，只能硬吃吗……看来，是类似于“真实伤害”的东西。

　　咔！

　　燃烧之中，树干从根部断裂，大树倒在地上，溅起了一阵火星。

　　龙迦心里一紧——这个地方是野外，要是一个没搞好，很容易引起山火。

　　但随之，他的心中又油然传来了【心术】的回应——这一次，火焰可以被控制了。

　　龙迦眉头一扬，立刻拔出独裁，发动【心术】，将眼前的一切火焰，都迅速压制。

　　效果显著，那些随着大树倒塌而蔓延到其他地方的火焰，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扑灭。但大树的残骸……仍然在燃烧。

　　见此，龙迦明白了什么。

　　那种火焰，只有在大树本体上时，才拥有种种神秘学特性，不可扑灭不可影响，只能硬吃，而一旦落在其他的燃料上……那就会变回普通火焰的样子，连一抔土都能将其浇灭。

　　如此，龙迦松了一口气。

　　不会引发山火就好……

　　这样想着，龙迦握着独裁剑柄，默默站在原地，维持着【心术】，看着大树燃烧。

　　树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看上去都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烧了，但是火焰依旧在燃烧……一直烧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火焰才最终逐渐熄灭。

　　“……真能烧。”

　　龙迦本来想亲自体验一下【起刀兵】的新火，没有叫伊苏也是因为自燃的场面肯定十分血腥惨烈，但看眼前的样子……

　　这惨烈程度还是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硬烧半小时，这没被烧死也被疼死了。

　　龙迦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试试其他的两项技艺。

　　【降霍乱】，是来自混沌的影响，这项技艺的效果十分简单粗暴——就是突破上限。

　　生者，吸收养分而成长。但一切成长都有上限，一旦达到了上限，那么就算继续注入再多的养分，也只会造成溢出与浪费。

　　一切涉及养分的变动，都是可以被【降霍乱】利用的养分。

　　就比如说，如果龙迦长期用分羹术将养分供给给灵魂，以至于让肉体产生失衡，就会引发空虚。而如果后面龙迦再用过量的养分填补了空虚……那么这一整个变动的过程，就会被【降霍乱】当做养分吸收。

　　进而，突破肉体的上限。

　　这个过程……或许类似于“否定之否”，一切变动，都会带来新的上限。

　　听上去这个能力比较简单，但强度同样恐怖。

　　试一下吧。

　　龙迦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好，而后深吸一口气——直接发动【降霍乱】！

　　顿时，精神中的养分被悉数挪移到了灵魂之中，滋养着因为败魂症候群而衰败的灵魂，令其向上生长。

　　这一次，龙迦对分羹术的运用十分过激，几乎与刚才对大树干的那次相仿，于是……很快，空虚便降临在了龙迦的精神之中！

　　一时之间，龙迦只感觉整个人都空洞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觉得一切都在此时毫无意义。

　　精神……在自噬。

　　顿时，无数消极的念头在龙迦的脑海中滋生，如同无数双晦暗的手，在试图将龙迦拉扯向自毁的深渊……

　　不，不行！

　　龙迦一咬牙，立刻终止了对灵魂输送养分，转而从肉体中调动养分，全都投入到精神之中！

　　并且，还从真夜之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顾不上细嚼慢咽，整个都塞进了肚子里。

　　在如此调整之下，精神中的空虚终于被填满，某一刻，龙迦咽下了一整根面包，一下子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差点玩脱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精神空虚产生的痛苦还是超乎了龙迦的预料……

　　龙迦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晚停止分羹术几秒钟，那么自己就会直接自杀，可能连复活的念头都不会兴起。

　　那就是真的死了。

　　所有的空虚都这么恐怖吗？

　　不……应该是特例。

　　龙迦意识到了一点——自己的冬之刑是“冬心”，刚才的精神空虚应该是碰巧触发了冬心，放大了刑罚带来的自毁冲动，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真是恐怖啊……

　　不过，虽然刚才的情形很危险，但也正是因此，自己精神的上限，得到了十分显著的拓宽！

　　精神就是罪徒的蓝条，这一下子，蓝条上限大概拔升了大概十分之一的样子……很直观。

　　那就值了。

　　龙迦咧开嘴，笑了笑。

　　对于自己而言，肉体方面自己可以依靠逢魔圣宴无限吃圣餐，本来就没有上限的概念，不需要【降霍乱】。

　　灵魂方面……灵魂储藏记忆，龙迦不敢在灵魂中制造空虚，万一有哪些重要记忆被空虚吞噬，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也就只有精神，是最适合运用【降霍乱】的……也是最危险的。

　　但，这样的效果，为之承受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正好，借此机会磨炼一下精神，免得以后遇到针对精神的私刑时束手无策。

　　这下子，只有灵魂没办法无限成长了……

　　精神源自灵魂，所以灵魂的强度不仅决定了记忆力，还决定了精神的质量与自然恢复速度……如果灵魂不强，那么精神上限再高也是虚的。

　　日后再找办法吧。

　　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后，龙迦就坐起了身子。

　　接下来，是【收太平】——这个能力源自黑夜。

　　相比起其他两个去向，【收太平】比较特殊——它无时无刻都在触发，甚至想要停止都做不到。

　　现在，一切被消耗的养分之中，【收太平】都将收走一部分，令之供养“黑暗”。

　　黑暗会淤积在龙迦的三重之我内，阻塞养分的流动，如果黑暗数量过多，龙迦体内的养分就会互相隔绝、变成一潭死水，即便是分羹术都无法再调动。

　　当然，也有好处——当黑暗的浓度足够高时，会十分显著地提高龙迦的韧性与神秘学抗性，还会屏蔽外界的一切感知。

　　简单来讲，就是用敏捷与续航，来换免伤与抗性。

　　这其实很霸道，就像独裁，其【王痕】与【魔王执柄】提供的免伤，还要判断对方的实力强度，一旦敌人过强，那么独裁的豁免会被直接无视。

　　但这黑暗……来自神的影响，说免多少就免多少，一点折都不给你打。

　　一旦龙迦的三重之我被黑暗完全填满，那么将会豁免一切外来影响，谁都无法撼动……不过这个时候，龙迦自己也没办法再活动就是了。

　　不过，倒也有缓解的办法——龙迦可以主动将黑暗释放出去，但代价是，失去黑暗的那一部分三重之我……会直接崩解，变成不具备任何功能的纯粹养分。

　　正如描述中说的“养分流入黑暗，你将在压迫与入侵中崩解”。

　　听上去，这个代价十分严重，不过其实还好。

　　因为龙迦不需要靠【收太平】自己去处理过量的黑暗——黑暗作为一种负面效果，同样可以成为【起刀兵】的养分，被其转化为火焰！

　　【收太平】没办法停止，获得能力之后，体内黑暗就会无休止地增长，但有【起刀兵】在，龙迦就可以拥有控制黑暗浓度的可能。

　　定期用火焰处理掉一部分就是了。

　　而黑暗与火焰互相转化的过程……也可以触发【降霍乱】，进而提高上限！

　　可以说，这三个能力虽然来自于三位神明，但是互相之间的配合……超乎预料的好，完全可以左脚踩右脚上天。

　　在第一纪，罪徒体系还没有诞生之前，尘世的人们主要就是依靠仪式与技艺获得超凡力量。若是龙迦生在那时，光靠眼前的分羹术，就足够支撑龙迦成为一方强者。

　　这样想着，龙迦深吸一口气——而后，直接发动了【收太平】！

　　除了等黑暗慢慢滋长之外，当然也可以主动发动能力，直接将养分完全转变为黑暗！

　　顿时，黑暗滋生无度，很快就在灵魂之中淤积了起来。

　　龙迦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脑袋似乎一下子沉重了起来，灵魂变得迟滞，试图回忆时，要花费很久才能想起丁点过去。

　　这黑暗，对灵魂的影响还挺严重，但……

　　龙迦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有人对他的灵魂动手脚，唯有灵魂，无法复活。

　　只是回忆速度变慢的话……可以接受！

　　完全可以用黑暗填满灵魂，令之坚不可摧！

　　不过，先不急。

　　思索之间，龙迦停止了【收太平】，而后直接发动了【起刀兵】。

　　腾！

　　龙迦眉头一紧，张嘴，一串火苗就从喉咙中喷出！

　　好痛！

　　但……灵魂中的黑暗，也随之消解了……

　　不错，比想象中的更好。

　　虽然火焰的养分来自灵魂，但是产生的火焰依旧只烧灼肉体……而肉体，可以用赦罪铜币复活。

　　【起刀兵】的火焰无法触及灵魂与精神，这一下，龙迦最后的一点后顾之忧，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