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愚昧,杀戮,爱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084 字
梦港
霍古斯身披甲胄,站立在街道之上,如同往常一样。
影时已至,很快就能再见到……嗯?
霍古斯的稍稍抬起了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联系,变远了。
“……”
……
影时,教堂
高涨的火墙逐渐熄灭,教堂又迅速回到了晦暗的状态。
等到热浪平息了一点,伊苏握着胸口的十字架,谨慎地靠近。
火焰仍然在逐渐熄灭,但是速度已经大大减慢了,伊苏记得穆伍兹先前说过,等到火焰彻底熄灭的时候,就是他们从更深层的影时回来的时候。
地面之上,有数个嵌套的火环,学士说,那其中有几个,分别代表着几位已经不在位的执间,所以,可以根据火焰的燃烧情况,判断通向的影时究竟属于谁。
现在,所有的圆环都已经燃烧,唯独法阵左下方的一道几乎占据了整个法阵四分之三的巨大粉末环,始终保持着安静……
一切火焰经过那些粉末,都会轻巧地绕过,这圆环就横亘在火焰之中,始终不变……
法阵最外层的圆环代表着赎日行商,而眼下这个未燃烧的环,便是剩下所有环之中最大的一个了。圆环在法阵中占比巨大,一定程度上也意味着……
这位执间,曾经很强,强的离谱,并且或许也和赎日行商一样,曾经对世界留下过某些不可抹除的改变!
伊苏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杀戮中的她……这个名字,从未听过,从格式上看也与其他的执间称号大相径庭,光看称号,完全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一位执间。
如此强大的执间,她曾经的行刑时,毫无疑问十分危险!
眼前,火焰正在平稳的燃烧,看现在燃烧的速度,恐怕只需要几分钟,龙迦与穆伍兹就能够回来,但伊苏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默默为龙迦祈祷。
嗡……
她用左手握着十字架,而右手平举,掌心凝聚出一抹璀璨的湮虹。
伊苏看着这个细小的光点,呢喃道:
“请保佑他吧……”
……
与伊苏同样的思绪,也从龙迦的脑海中闪过。
学士是以神秘学联系进行了仪式,确认了大卫所在的影时,进而搭建起了一道临时的通路。
龙迦手中没有可以通向这个影时的信物,看上去学士也没有,所以这一次的通路可以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随时都可能被踢出,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大卫!
嗡!
眼前模糊的光影逐渐清晰,龙迦猛地惊醒,却发现身周的场景模样大变。
刚才进来的十分匆忙,学士都还没有介绍这位执间的基本信息,所以龙迦本来打算落地之后先找学士询问一下基础情况。
但眼前的场景……让龙迦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此时,他正坐在一把长椅上,而眼前的场景……有一种扭曲的熟悉感。
龙迦立刻回忆起了熟悉感来自何处——真理法庭!
是的,眼前的场景,就和真理法庭一模一样!
笔直而高耸的法官席、模糊的黑雾、向着两侧展开的内嵌式陪审团,以及整个空间最中央的罪人席……
龙迦只在茉莉受审的时候进入过一次真理法庭,但也足够他认出,眼前的场景和真理法庭一模一样,但……却绝对不是一个地方!
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整个环境都似乎更加阴沉、灰暗,毫无人气……
那种氛围实在令人难受,以至于龙迦不由得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不敢和身旁的穆伍兹多做沟通。而显然,穆伍兹也没有在此时沟通的意思。
龙迦咽了口唾沫,而后悄悄环视了一圈四周。
偌大的空间,除了自己与学士,好像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那正中的罪人席,空空如也。
对了……真理法庭是开在梦中,而眼前的场景,很显然存在于影时内的尘世……
打量了四周一圈之后,龙迦深吸一口气,而后视线悄然上移,想要看看陪审团位席和法官席上有没有坐着什么存在,结果……
龙迦的视线,迎面便撞上了一滴鲜血。
他不由得心神一紧,而后便看到——大量的血液,正从陪审团位席上沿着墙壁流下……
原本,那位席的黑雾中,应该坐满了午时之兽,而此时……那里面似乎确实还坐着午时之兽,因为有许多野兽的肢体从位席内的黑雾中伸出,无力地垂落在桌子前……
从那些鲜血之中涌动着的气息来看,龙迦能够确认,那应该就是午时之兽的血……显而易见,那些血液的四周,四大元素已经在不自觉地颤动了,那些鲜血随时都有可能进行大规模的灾变,只是被某种未知的影响压制了,所以此时才如此平静、如此诡异。
那陪审团里面,全是午时之兽的尸体吗?
这地方真操蛋,到底是……
当!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天而降,强行打散了龙迦的思绪。
他的余光于是看到……那法官席之上,法槌座被一道未知的身影敲响,声音在整个法庭之中回荡……
是谁敲响了法槌座……未审判者吗?
龙迦低下头,不是很敢用视线直接去看。
太诡异了——眼下这布置和真理法庭一模一样,陪审团位席内的午时之兽还全都死掉了,这毫无疑问是莫大的亵渎!
在这种情况下,还亲自敲响了法槌座,这种行径,无论何时何地,都毫无疑问会被未审判者感知到,然后当做亵渎之举给抓起来。
未审判者自己虽然从来都没有主动做过别的事情,但他背后站着正神,绝无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台子上的那个人不是未审判者……龙迦简直不敢想,得强成什么样子,才敢这么做……这简直就是一场“亵渎仪式”!
“属神者——”
声音从天而降,中性的声音似乎直接灌入了灵魂一般!
这似乎是一场审判前的宣名,但……罪人席明明空空如也,整个房间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法官,就只剩下了旁听席的自己与穆伍兹学士……
如果这是审判,那么要审判谁?
“——皆有罪。
“属神者——当受罚。”
咚!
审判钟被敲响,震撼的钟声传遍了法庭。
钟声回荡,龙迦收敛身形,等待着最终的判决,但……空气却在这个时候,诡异地沉默了起来,只余钟声,在回荡中逐渐衰弱……
沉默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
“噗嗤。”
一道似乎是憋了很久的笑声忽然传来,紧接着,是一连串毫不掩饰的笑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极其抓耳,又似乎带着某种异质的吸引力,让龙迦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想要抬头的欲望……
等等,不要抬头,不能看!
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想法,但肉体似乎完全不听使唤,还是直愣愣地抬起了头,于是龙迦便看到——
那法官席上坐着的,绝非是始终严肃的未审判者!
那里,依旧笼罩着一层黑雾,而从中,一双满是陈旧伤痕的赤足伸了出来,十分随意地搭在法官席上。其身体隐没在黑雾之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另一边伸出的手,在把玩着一个小巧的法槌。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么多次了,还是忍不住——总之,欢迎来到我的时间。”
在那轻佻的语气中,龙迦猛地回过神,而后立刻低下头,但呼吸已经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下来。
什么叫“我的时间”……所以,上面的那位,就是“杀戮中的她”本人?
不至于吧,自己一进入影时,就能遇到执间本人?
抛开别的不谈,这位执间不应该早就死掉了吗?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有传言称,如果在影时之中找到了执间的尸首,那么或许就有机会掌控这个影时……这可是当初学士告诉自己的!
学士,对了,学士还在身边!
龙迦立刻转过头,希冀看到学士的反应,但看清的一瞬间,心神却猛地沉了下来。
只见此时,学士的屁股坐的很靠前,几乎要掉下椅子,身体极力后仰,靠在椅背之上,脑袋则是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向后垂落……他睁着眼、张着嘴,鲜血从每一个五官中流淌而出,此时已经在长椅后面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泊。
龙迦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学士?你怎么了?”
坏了,学士身上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了……死了?怎么可能……别的不说,看这出血量,估计从自己睁眼之前学士就已经变成这个姿势了,但自己刚才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倒是也察觉到了,毕竟学士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讲话,但不知道怎么,龙迦在心里很自然地忽视了这个问题。
完蛋了……
大卫没见到,学士已经寄了……这简直天崩开局。
龙迦不由得握住了腰间的独裁剑柄,指节已经隐隐发白。
只是,如果连学士都成这样了,自己为什么没事?还是说自己其实已经中招了?
龙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法官席上的那位……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眼下的情况,自己显然已经不可能轻易离开了,于是……先试试能不能沟通!
对方把学士变成了这个样子,唯独留下了自己,那么想来自己肯定是特殊的……那就有沟通的机会!
想到这,龙迦一咬牙,再次抬起了头。
他站起身,道:“抱歉闯入了你的时间,请问——你是谁?”
黑雾依旧弥漫,但龙迦忽然有种感觉,一道目光穿透了黑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龙迦只觉得心中被一阵阴冷的感觉所包裹,皮肤上的汗毛不自觉地耸起……
黑雾后,那双脚被放了下去,而后,一道身影似乎缓缓从雾中浮出,支着下巴靠在了长桌上。
依旧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从轮廓上……或许是个女性。
带着轻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你,希望我是谁?”
“……我不知道。”
那道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而后身子后仰,整个人都隐入了黑雾之中。
“属神者啊……你们的神说,我是愚昧,是杀戮,是爱。所以……享受这些吧,直到你的神,把你带走。”
她似乎离开了,声音逐渐远去,乃至模糊不清。
龙迦皱起眉——这说了些啥?全是谜语人啊。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
嗡!
空气似乎闪烁了极其细小的一瞬,而龙迦则是脸色大变——不好!
他分明感觉到,那些沿着墙壁流下的午时之血……那些原本压制着它们的影响也随着那道人影的离去而消失,于是……
咔咔咔!裂缝一瞬间爬满了四周的墙壁,地面开始震动,干燥的桌椅忽然冒出了火光,桌椅的薄弱处存存断裂……
那些午时之血,开始灾变了!
沸腾的厄运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此时,这里的所有四大元素已经被厄运扰乱,各种天灾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冲毁一切!
麻烦了……
龙迦的眼中亮起了绿金色的光芒,立刻用无形触须抓起穆伍兹,然后开始向着大门的方向奔跑。
轰!
大地震颤,四周的高墙开始倒塌,龙迦发动【魔王执柄】,并且试着用【心术】去安抚周围的四大元素,以阻止天灾的进程,但……收效甚微。
不过好在,虽然天灾不可阻止,但似乎也很难影响到龙迦……那些倒塌的高墙,大都倒向了远离龙迦的地方,没有一座是冲着龙迦来的。
龙迦心里知道,这……应该不是独裁在发力,而是黑夜的祝福。
【如在黑夜怀中】可以让自己在黑夜中豁免厄运,这个描述看上去没有很强,但这可是绝对的豁免。
所以,现在外面的世界看着吓人,但也就那样。
先离开这里再说!龙迦向着大门夺路狂奔,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一只怪物,站在门口。
“嗬……嗬……”
黏腻的低吼声从其臃肿的身体中不时传来,龙迦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
“神……神啊……带我走……”
怪物呻吟着,向龙迦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