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昂贵的胜利

　　汞，经典的炼金副产物，被称作“劣银”……由于其易挥发的性质，被认为与不稳定的精神有关。

　　这样的物质，理所当然的，拥有着种种优良的神秘学性质。

　　并且，其本身作为液态金属，也具有很强大的可塑性，可以被轻易地改变成各种形状。

　　可以说，本身这种物质就已经是很适合成为耦合物质的东西了，再由阿尼娜请专人调整了性质……现在，这些汞已经可以算作是一种超凡物质，更是可以完美适配拉比赞的私刑。

　　不过，毕竟还没有经过测试，所以……只是一种半成品。

　　那些瓶子掉落在地，悉数摔碎，厚重的汞从中流出，自发地汇聚在了一起……

　　见此，拉比赞深吸一口气。

　　这几天对阿尼娜的讨好，没白费……

　　当即，他不再犹豫，立刻来到了那摊汞水之前，从怀里掏出小刀，正要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入其中，但动作却忽然顿住。

　　见此，阿尼娜稍稍皱眉：“在犹豫什么？”

　　战斗之前，可没有用于浪费的时间！

　　“不……我只是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自己的私刑【大兽·奇美拉】可以主动提高与某种物质的神秘学联系，但只靠私刑本身的话速度并不快，现在时间紧迫，所以为了尽快加入战斗，拉比赞决定滴入鲜血，靠一个小仪式来快速强化神秘学联系。

　　但事到临头，他意识到了更好的办法。

　　当即，他将小刀收回怀中，而后直接将手伸入了那滩汞水之中！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动作，拉比赞现在的肉体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直接接触汞可能会出一些问题。

　　但，无所谓……他接下来要使用的，是血饲术！

　　是的，此时此刻，这就是最好的选择——饲养术并不只能饲养活物，这其中的一种分支“耕种术”，就能通过饲养土地，来直接无中生有，令土地生长出植被……现在，拉比赞要做的，就是类似的动作——饲养金属。

　　血饲术可以让拉比赞直接用自己的三重之我来调配饲料，进而完成更激进的饲养，而一旦达成饲养关系，那么神秘学联系飙升是最基础的。

　　手伸入汞水，致密的包裹感向着血肉之中渗透，拉比赞一咬牙，立刻开始动用还并不熟练的血饲术……他忍着痛苦，从自己的精神之中剥下了一块，混杂着一部分血肉，直接投入了汞水之中！

　　时间紧急，他都还没有掌握什么能够使用的饲料配方，就是依靠着最原始的直觉，完成了技艺的第一次使用。

　　嗡！

　　汞水之中荡起一滩涟漪，拉比赞顿时睁大了眼——成了！

　　随着饲养的完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开始在自己与汞水之间建立，他没有犹豫，立刻召回了雾中之狼，令它们冲入了汞水之中。

　　而后，瘾之蛇与渡鸦饲群，也都接连冲入其中。

　　拉比赞不由得闷哼一声……这直接剥下精神的举动，对他的精神产生了相当严重的冲击，以至于引发了他的嗜睡症，一阵阵困意不断涌上心头，他似乎随时都能够睡去。

　　强忍着困意，拉比赞开始调配奇美拉的构造。

　　汞象征精神，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以精神为主要食材调配饲料。

　　而在这之外，他的另外三种私刑，也有说法。

　　【群狼牧疡】的雾中之狼寄宿在灵魂溃疡之中，偏向灵魂。【血肉主雄】的饲群使用血肉喂养，偏向肉体。【铅之炼金·瘾之蛇】是用龌龊与瘾来炼成，偏向精神。

　　这三种私刑，冥冥之中正切合三重之我……事实上，这种和谐的私刑搭配，也是冬之刑会出现“奇美拉”这种融合类私刑的条件之一！

　　而现在，既然选择了汞作为耦合物质，那么自然，瘾之蛇就得占在主导的位置之中！

　　这需要拉比赞借助对耦合物质的高神秘学联系而去亲自调配！

　　说实话，拉比赞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耦合物质，但……此时顶着困意进行调配，却似乎无比熟练且迅捷。

　　一旁，直觉中感受着拉比赞的进度，阿尼娜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家伙，私下里连招都练好了……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帮忙做汞水吗？

　　眨眼的功夫，一只纯银的巨兽，已经从汞水之中升起！

　　这一次，拉比赞没有找人合体——汞对于肉体的破坏不容小觑，自己的私刑并不能规避这一点，起码暂时还不行。

　　不过，即便如此，这头巨兽的威势依旧恐怖！

　　银色的金属羽翼铮然张开，狼首傲然挺立，屁股后面的尾巴，是一只只不断游动的瘾之蛇。

　　奇美拉的实力受很多种因素有关，在血饲术与炼金汞水的加持下，这只奇美拉是绝对比拉比赞本身的实力更强的，但……肯定还是强不过沉沦大魔。

　　不过，弱于沉沦大魔，不代表打不过……

　　抬头，看了眼振翅悬浮、俯瞰大地的耶梦，拉比赞心中稍定，而后立刻操纵着奇美拉冲了上去——一共有三只沉沦大魔，茉莉和龙迦各拦住了一只，那么剩下的那一只……就得由自己和阿尼娜来处理了。

　　而在他行动之前，阿尼娜已经将小提琴架在了肩头，乐曲声连绵传出。

　　叛逆牢笼！

　　旋律化作枷锁，试图将不和谐的悉数抹去，但随着私刑的持续引导，阿尼娜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没有用……

　　那只沉沦大魔并没有刻意迎合乐音，只是不紧不慢地缓缓举步，就这么不可阻挡地靠近……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这个样子的沉沦大魔，阿尼娜耳边的声音就似乎在慢慢远去，似乎一切都在变得寂静，就连乐曲也在逐渐无声……

　　不，清醒一点！

　　阿尼娜一咬舌尖，痛苦让她清醒了一些。

　　这沉沦大魔不像历史图层里的那些一样狂暴，但这无形的压力反而更甚了……那种寂静仿若实质，将自己的乐音不容抗拒地吞噬……

　　并且，自己的冬之私刑【天声斥痕】也根本打不出伤害，这些沉沦大魔在“寂静”之中似乎拥有着强大的对神秘影响的豁免能力，换算到数值没准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免伤。

　　这是什么，能力？氛围？还是……

　　阿尼娜不由得看向广场中央，那个裂缝之后的眼睛。

　　只是余光扫了一下，阿尼娜就有种一切声音都在远离自己的错觉。

　　是那只深渊种的天然仪式？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

　　飒！

　　奇美拉已经冲到了沉沦大魔的面前，银色巨兽凶狠地咬下，银盆大口几乎能将沉沦大魔的半个身子都吞下！

　　然而……

　　嗡！

　　那只沉沦大魔抬起手，空气似乎颤动了一瞬，其胸口的幽幽光芒照过它的胳膊，由此形成的阴影便掠过了奇美拉的身体，于是——

　　嗤！

　　整齐的划痕在奇美拉的身体里横向豁开，这只巨兽的半个身子，都被直接切开，显露出了流动的银色内里！

　　拉比赞与阿尼娜齐齐脸色一变。

　　发生什么了……

　　“是影子。”阿尼娜道，“小心，它的影子很锋利！”

　　“知道了……”

　　拉比赞立刻点起了一枚蜡烛，但此时，广场之上的夜色如水一般粘稠，这只蜡烛的光芒……竟然只能照出直径不过一米的一个小球。

　　他神色稍沉。

　　不行，对方的能力太阴了，不能拖时间，尽可能速战速决！

　　当即，他心念一动，奇美拉立刻匍匐下身体，借助自重，将那吓人的切口压了回去，并且依靠汞的可塑性进行自愈，同时身后的所有尾蛇只只昂首，向着那沉沦大魔同时张开了嘴。

　　哈！

　　无形影响顷刻扩散，大量的瘾被直接注入了那只沉沦大魔的体内！

　　本来，瘾之蛇要想产生足量的瘾，必须潜伏贴身后进行持续的引导。但在奇美拉吸收了这个私刑，并且由拉比赞以血饲术强化之后，已经可以像现在这样，霸王硬上弓了。

　　瘾之蛇引导的瘾，得是拉比赞自己有的。而虽然拉比赞正在有意识地将瘾之蛇的所有瘾引导向“劳动”，但除此之外……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瘾。

　　这生命如此成瘾，以至于让人无法割舍，无法投入死亡！

　　对付沉沦大魔，其强大的实力都不是主要，最让人头疼的，是其恐怖的自爆。

　　这东西，都不用死亡，战斗但凡剧烈一点，自己就爆了。

　　所以，战斗之前，拉比赞先试图用生之瘾，强化沉沦大魔的身体状态，不让它死去。

　　这无异于给对方加血，不过……

　　“哈！”

　　沉沦大魔终于张口发出了一声怒吼，它的身体忽然不自然地颤抖了起来，胸口的光芒忽明忽暗，皮肤上的月壤不断掉落……

　　阿尼娜眼前一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有用……直觉告诉她，那些沉沦大魔，不再“寂静”了，并且实力也在下降！

　　拉比赞算到了？不，应该是歪打正着。

　　这么说，那些沉沦大魔应该不是故意这么慢吞吞往前走的，而是必须如此——一旦这种寂静的氛围与节奏被打破，那么它们不但会失去免伤，自己的状态还会出问题。

　　就像现在，生命之瘾激发了沉沦大魔身体本身的求生欲，哪怕它脑子想着求死，但……身体不答应，身体想要活！

　　由此产生的触动，甚至干扰了圣餐的效力，削弱了它的力量，并且也似乎将其从深渊种的天然仪式中逐渐脱离出来了……起码自己能感受得到，叛逆牢笼的效用在逐渐变高。

　　那么……自己就再加一把火吧。

　　想到这，阿尼娜琴弓一拉，私刑已经注入其中！

　　将小提琴变成黑楔之后，她用其运用私刑，已经变得如臂使指。

　　【平庸之恶】！

　　琴音一转，携带着巨大的力量注入沉沦大魔的体内，一瞬间，月壤从其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内迸射，如同苍白的鲜血般冲出体内！

　　这个私刑可以精准打击那些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的存在，令它们不得不破损，不得不显露。

　　平时的用法就是先用叛逆牢笼逼对方必须按照旋律行动，等到其“藏匿于旋律”之后，就用平庸之恶打伤害，再给他打出来。

　　而现在的用法……是将其从深渊种的天然仪式中打出，不令其再回到那种寂静之中！

　　她早就想用了，但沉沦大魔对神秘影响的豁免浑然天成，即便平庸之恶也无法刺入其中……还好，拉比赞的“瘾”竟然能绕过这种豁免，直接作用在其体内……或许，这也与“瘾”的性质有关，那些瘾并不来自于外界。

　　看上去是拉比赞注入了瘾，但其实，瘾的源头，还是在沉沦大魔的体内！

　　这一套配合效用不俗，沉沦大魔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削弱，其胸口的光芒不断明灭，恐怖的气息时高时低，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见此，拉比赞心知不能只靠瘾来让沉沦大魔抗拒死亡……这东西没什么脑子，瘾的影响确实效果拔群，但如果它们的肉体单靠求生欲就能战胜圣餐的效用，那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拉比赞眼神一凝，已经操纵着奇美拉扑了上去！

　　脱离寂静的沉沦大魔张开嘴，不断的发出嘶吼，它挥动着胳膊，影子不断划过奇美拉的身体，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划痕，但……没什么用。

　　这攻击力确实凶狠，但架不住奇美拉体型巨大，即便是两三米深的划痕都能硬吃，而后很快就会在汞的流动中逐渐恢复。

　　阿尼娜手里还有很多汞水，随时能够补充！

　　于是，在阿尼娜的配合下，奇美拉就这么顶着攻势，一路硬是杀到了沉沦大魔的身前！

　　而后……它一扑而上，将沉沦大魔的身体压在了身下，却并没有上嘴撕咬，相反，身体竟然开始了溶解，重新化作流动的汞水，沿着沉沦大魔体表的裂痕与胸口的大洞，流入身体之中……

　　拉比赞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十分坚定。

　　这是“饲养”，他在用技艺去使用私刑。

　　他用精神与血肉饲养奇美拉，而现在，奇美拉也正要用它的一切，去饲养那只沉沦大魔。

　　在很多时候，饲养什么，就能长出什么，但当然也有例外。

　　“咳……哈！哈！”

　　汞水不断流入身体，沉沦大魔不停地挣扎，但声势已经越来越小，直到后面，阿尼娜停下叛逆牢笼也不必担心它挣脱了。

　　而那奇美拉，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进入了沉沦大魔的体内。

　　阿尼娜迟疑片刻，不由得道：“会员先生，这种材料很昂贵，您的做法实在奢侈……”

　　拉比赞露出了一抹笑意：“阿尼娜小姐，胜利才是最昂贵的东西。”

　　“……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