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子夜

　　看着突兀浮现在眼前的这道身影，龙迦的眉头不由得悄然皱起。

　　这家伙……好诡异。

　　如同那些沉沦魔一样，这也是一个满身月壤的削瘦人形，只是与别的沉沦魔神情空洞不同，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

　　这家伙，显然还拥有着自己的思维……莫非，是战争董事？

　　龙迦心下稍沉。

　　真是越来越扯了……什么东西都能在凿金镇见到了！

　　此时，这位战争董事显然还没办法真正穿过那道裂缝，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那裂缝之后的深渊种眼中的一道幻影，随着深渊种的视线而暂时来到了尘世，并没有实体。

　　所以，刚才龙迦在深渊种眼中模糊看到他的时候，收起了将僭魂王术注入第三媒介的想法，而是改用了骄王劣变。

　　僭魂斩只是对灵魂的斩击，未必能伤到眼前这道无形的实体，而骄王劣变加持下的独裁能够吞噬周围的神秘学影响，能够应对的情况更多……没准就能对其造成影响。

　　果然，生效了……但也只生效了一点点。

　　此时，独裁的剑锋砍在了这位战争董事的腰肋，剑身一片灼红，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影响，也包括了战争董事的身体。

　　一层层波纹在其身上荡漾，其剑身附近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苍白浑浊，正在涡流旋转之中不断被吸入独裁之中……但，这个过程十分缓慢。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龙迦只觉得独裁仿佛砍入了一片泥沼，剑身上拧结了越来越大的阻力，吞噬的进程已经被大大减缓了。

　　那家伙，就静静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就轻易和自己经受过【魔王执柄】蓄力加持的斩击保持着僵持。

　　麻烦了……这家伙确实不是实体，自己这边可能没什么能造成有效伤害的手段啊……

　　“怎么了，神父先生……是在为我之前的无礼而生气吗？如果这冒犯到了你，我向你道歉。但请理解，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在尘世就该谨慎。”

　　龙迦一笑：“我们，可不是一种人。”

　　“哦？”人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死死盯着龙迦，语气悄然间已经带上了些冷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铁誉王术流淌于独裁，龙迦直接开启【骄王劣变】，肉体素质陡然拔升，推动着独裁向着其身体的更深处猛地嵌入，无数火花因此被摩擦而出，向着四周迸射！

　　嗡！

　　人影忽然波动，身形顿时消失于剑下，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只沉沦大魔的身后。

　　铮！

　　没有了阻碍，龙迦这一剑斩出，火光顿时暴涨，方圆数米之内的所有深渊植物都被连根拔起，一口吞入剑中！

　　一剑下去，四周的一切影响都已经被清空，龙迦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转身。

　　战争董事皱起眉：“我不明白……你，也属于黑夜。”

　　他皱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自己在尘世的幻影，被龙迦的那把剑吞噬了一些，按理来说脱离后修复幻影只是一念之间，但此时，幻影的腰间却永久缺失了一块，无论他怎么修复，都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算了，无所谓，反正只是一抹幻影而已。

　　对此，龙迦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是【王痕】，被独裁造成的伤痕，自己可以靠直觉阻止伤痕的愈合。

　　即便对方只是一抹幻影，那么该受的伤，也一点都不能少。

　　说实话，在发现对方是战争董事的时候，龙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埃尔狄斯——但几次交手下来，他基本确定，应该不是那家伙。

　　当初在历史图层的时候，龙迦就猜测，埃尔狄斯最后给自己食用的那道深渊圣餐，应该是原本他为他自己而准备的……只是由于意识到了身处没有未来的历史图层，所以才将这道精心准备的圣餐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那道圣餐，属于“辟路之神”，而不是黑夜。而眼前这家伙……目前看来，食用的圣餐应该就是纯粹的黑夜，没有牵扯其他的神明。

　　自己吃下的那道深渊圣餐很强，但限制也同样很大，并且……其中或许还有一些隐患。

　　埃尔狄斯当初说，他会找到自己，但怎么找？未来的埃尔狄斯根本不知道历史图层里的那些事。

　　或许自己后来进食逢魔圣宴的时候惊扰了惊扰了影魔，让对方注意到了自己，但埃尔狄斯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这道圣餐之中定然还有别的说法。

　　龙迦于是便注意到了【深渊爆发】这个能力——凝聚反应核会爆发出恐怖的能量，这些能量一部分会进入身体强化各项数值，而更多的部分，则会顺着空间裂缝流溢到别的地方。

　　龙迦怀疑，那些消失的能量，或许就会成为信标，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埃尔狄斯发信号，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吃下圣餐之后，这个过程其实就一直在发生了，即便没有使用【深渊爆发】，也会产生细微的能力波动。

　　所以，回到尘世之后，龙迦一直都在注意，非但没有使用这个能力，还在时刻用【骄王劣变】尽可能多地吞噬自己身体释放的一些辐射。

　　埃尔狄斯如果真活到了现在，那么肯定强得离谱，自己现在没有半分可能和他对上，必须先行隐忍。

　　所以在这个家伙刚出现的时候，龙迦的心里是实打实地揪了一下，但在经过简单的交手之后……龙迦还是松了口气。

　　诚然，这家伙很强，肯定比现在的自己强，但……强得有限。

　　就算本体不在尘世，但是能和自己过一招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莱沃斯都能越过梦港规则，光靠气势就一瞬间打出自己的名刀，眼前这人做不到？

　　弱诶。

　　“我不属于黑夜。”龙迦轻声道，“我是人类。”

　　听到这话，那人一愣，而后忽然笑了：“人类？人类能得到伟大黑暗的眷顾、召唤来月壤？人类能吃下深渊圣餐？人类能做到这些吗？”

　　龙迦点点头：“当然。”

　　此时，他意识到了一点。

　　对方说的这个“神父”，指的恐怕不是正神教会的神父，而是……黑夜信徒的神父。

　　嗯……好像对方也没讲错，自己不论是能力还是身份，都能胜任这个职位，但……

　　他真的不是啊。

　　“……”那人沉默片刻，“神父，玩笑到此为止——我需要你的帮助，打开裂缝，放我进来……我们都属于黑夜，理应互相照应。”

　　“既然如此，不自我介绍一下吗？”龙迦试图试探出对方的真名。

　　然而，对方却摇了摇头：“我早已舍弃名讳，全身心投入伟大黑暗的怀抱……你可以称呼我为子夜。”

　　好吧。

　　龙迦颇为可惜地啧了声，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道：“这个遂渊洲……是怎么回事？”

　　子夜眉头稍皱：“什么意思？”

　　“如果我记得没错，遂渊洲应该不能开在尘世吧？”

　　“你不知道？你的导师是谁……”

　　“无师自通。”

　　“不可能。”子夜笑了声。

　　靠自己调配出深渊圣餐，然后成功吃进肚子，还保留了神智吗？

　　不说别的，深渊圣餐的食材大多都只来自深渊，这东西就不可能是龙迦一个第二圣域能靠自己搞到手的。

　　不过，子夜也没有多想，在他想来，对方肯定只是不愿意说……毕竟在现在的尘世，他们这样的邪教徒，确实只能当一个过街老鼠。

　　于是他道：“只能开在冥土的遂渊洲，都是一千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的深渊，当然有更多的手段。”

　　龙迦点点头：“这样啊……”

　　技术进步了？倒也合理。

　　离上次深渊圣战已经过去了一千年，有点技术突破也是正常。

　　这样想着，他继续道：“现在的深渊……是什么情势？”

　　深渊帝国已经在千年之前破灭了，这毫无疑问，是写在所有历史书中的事实。

　　但看现在这个样子……子夜这个实力，显然只是一个新生的战争董事，但手下却统御着大量的沉沦魔与沉沦大魔……这很不对劲。

　　要知道，战争董事事实上并没有直接控制沉沦魔与深渊种的力量，这只是一个职位，抛开那些，他们只是神智没有受到深渊圣餐的影响而已……

　　不然，按理来说，自己现在也能算是战争董事了，但他显然不能直接对沉沦魔下令。

　　绝大部分战争董事对其他沉沦魔的控制力，都来自于深渊帝国的赐予。

　　那么眼前这种情况……莫非，是深渊帝国复辟了？或是出现了另一个组织，它们恢复了战争董事的职位？

　　然而，听到这话，子夜的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在这里问这种话……你是真的不懂吗？”

　　龙迦眨了眨眼：“那要不我先让他们回避一下。”

　　显然，没有食用过深渊圣餐的茉莉他们，在子夜眼中都是外人，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聊这种“机密”的信息。

　　“不用了。”子夜打断了龙迦的话，“神父莫不是以为，我只能依赖你？呵……通道已经搭好，我回到尘世只是时间问题，请你帮忙不过是想减少一些风险……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这份功劳，就由我自己独享了。”

　　闻言，龙迦眉头稍扬。

　　子夜这句话虽然依旧没什么信息，却也暴露出了一些问题……光靠银格斯自己，恐怕是没办法封印好这条裂缝了。

　　并且，深渊那边……显然也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深渊帝国的组织，所以，开启通向尘世的稳定通道，才会被算作是“功劳”。

　　深渊……恐怕即将卷土重来了。

　　就在这时——

　　嗡！

　　喷泉上的深渊通道，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瞬，月光暴涨，下一秒，又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子夜的身前！

　　那赫然又是两个沉沦大魔！

　　子夜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轻佻的笑意：“去吧……让这里，永远属于黑夜。”

　　话音落下，三只沉沦大魔于是安静地举步，无声地向着三个方向前行……

　　龙迦脸色一变。

　　不能让沉沦大魔继续前进！

　　小克鲁的光墙虽然封住了广场，但显然没办法阻止沉沦大魔……伊苏还在疏散镇民，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进度，总之，先出手！

　　如果银格斯没办法封印，也起码要拦住对方，只要打退了这一波，等到明天……学士应该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学士肯定有办法的！

　　“茉莉，动手！”

　　“我还没找到……”

　　“去战斗，五枢会在战斗中变得明显。”

　　“好……我知道了！”

　　茉莉深吸一口气，十分明显地，她身周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血液流动的声音从她的身体中传出，甚至形成了啸鸣……

　　湍流模式！

　　她二话不说，找了一个沉沦大魔，就直勾勾地冲了出去！

　　此时，一旁。

　　拉比赞来到了阿尼娜的身旁，低声道：“现在……您该同意了吧？”

　　阿尼娜似乎早有所料，她轻轻一笑：“当然，我早就给您准备好了……会员先生。”

　　说着，她取下了腰间的口袋，将其翻过来轻轻一倒——顿时，无数瓶子从其中掉落，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尽数破碎！

　　每一个瓶子之中，都装满了某种银色的厚重液体，此时，它们全都汇聚在了一处。

　　这是汞！

　　拉比赞这些天一直在找阿尼娜交谈，就是为了寻找一种适合他私刑使用的物质，而汞，正是他暂时选定的物质！

　　拉比赞手头并不宽裕，没办法买到足够的汞，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火彩会，而阿尼娜……显然心中对于拉比赞还颇有微词，所以一直在搪塞。

　　但其实，阿尼娜只是嘴上拒绝，事实上还是按照拉比赞的想法，准备好了特制的汞——眼下这些汞，都已经被商会中的技艺使用者调整过相关的性质，令其更适合组成奇美拉。

　　本来，阿尼娜小姐想晾一晾拉比赞再将这些汞交给他的，但此时……这种关键时刻，她自然没有再藏着掖着。

　　也正好，试验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