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歌剧团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030 字
在舞台之上,你的出身与天赋都已经不再重要,只要尽可能地演绎预言,就能不断变强!
这是一条让不少人为之疯狂的晋升路线,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条道路好是好,但其中的危险也十分恐怖,并且显然会受制于人。
进入舞台的演员一旦“出戏”,基本上……都会被诛杀。
这是直接由诽言剧导降下的诛杀,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可以说,渡鸦歌剧院的舞台,每一寸都侵染着演员的鲜血……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一路胜过所有竞争对手走到最后的人,才能成为金帷主演。
不过,金帷主演虽然没有作为罪徒的长时间的积累,但其实论及实力,在所有第八圣域之中都不算弱,许多模糊的史料都声称,金帷主演曾经在多次同等级的争斗中胜出,罕有败绩。
但代价是……一旦成为金帷主演,那么几乎绝大部分时间都无法离开诽言剧导的舞台,而且诽言剧导随时都能撤销掉他的身份。
并且,这也并非一劳永逸,诽言剧导的追随者们会不断地向舞台中投入预言,也不断会有新的演员进入舞台,开始演绎。一旦在演绎的过程中被胜过……那么金帷主演的身份也将会被取代。
一旦被取代……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说你成为了金帷主演,倒不如说……作为诽言剧导的天许赦选存在的,一直都只是“金帷主演”这个由无数预言编织而成的身份空壳,里面真正的演员是谁……不重要。
都成了第八圣域,还要随时提心吊胆防备着不要被后来者取代,随时都有生命威胁,这样的生活想想就恐怖。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成为第八圣域最简单的方式,不需要你有什么天赋或者学会什么隐秘知识,所以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舞台的人数不胜数,尤其是……那些在尘世其他地方得罪了人的亡命徒们。
他们将舞台视作最后的避风港,哪怕因为“出戏”而被抹杀的演员每天都有,他们也趋之若鹜。
一道预言的变动,就能让这些演员为之疯狂……而这只是渡鸦歌剧团的一部分力量。
一般来说,各位天许赦选往往比他们所属的执间还要神秘,渊博的学者可以很轻松就得到许多与执间有关的、或真或假的情报,但对于天许赦选……大部分人连知道名字都很难。
除了诽言剧导——他名下的三位天许赦选,可谓是广为人知。
唱稿师、报幕哑人、金帷主演……记载他们的文字从不避讳,图书馆里相关的信息随便一找都有很多。
他们也大概代表着渡鸦歌剧团的三个势力……演员不必多说,而唱稿师代表的,就是歌剧团幕后的“攥稿人”,也就是吟游诗人们,他们,才是歌剧团的主力。
据这位情报的提供者介绍,那位经常到苏伦庄园中做客的家伙,似乎正是一位歌剧团的幕后攥稿人。
攥稿人是真正隶属于歌剧团的存在,他们的地位……怎么说呢,有高有低,主要还是看写出的预言受不受欢迎……以及还有很多不属于歌剧团,但是预言也进入了舞台的自由攥稿人。
诽言剧导的舞台太超模了,整个大陆的吟游诗人就没有不想把自己的预言投进去的存在……一旦被精彩演绎,那么预言术带来的回馈是非常惊人的。
那些剧本被无数次精彩演绎的攥稿人,在大陆上的地位会高到难以想象!
假如与苏伦有关系的是这种……那么别说是这个提供情报的人了,整个列蒙城都没人敢招惹苏伦。
而报幕哑人代表的,是“观众”。
不管是谁,只要稍微费点心思,就可以找到渠道,租下一只歌剧团的渡鸦,并得到一个与之联系的水晶球。
渡鸦们会栖息在舞台的阴影中,将它们看到的一切,都呈现在水晶球中,供持有水晶球的观众欣赏。
租下渡鸦的,显然就是“观众”了,他们和歌剧团没有什么关系,但由于这个时代娱乐匮乏,渡鸦歌剧团算是一种十分方便又很上档次的娱乐手段,所以观众之中,歌剧团的狂热粉丝不在少数。
这种人……有的时候比那些歌剧团的成员还可怕,会做出的事情往往超乎想象。
渡鸦歌剧团,一个拥有一个执间、三位天许赦选,狂热信众遍布大陆的恐怖组织……没人敢惹,火彩会也惹不起。
综上所述,这则情报的提供者在查到渡鸦歌剧团这一层关系的时候,就立刻停下了调查的脚步,他连查探那家伙是谁都不敢。
他十分清楚,对于预言师来说,贸然的探查如同冬天里的火炬,他绝无可能隐藏自己的视线。
所以,这情报到这里算是断了。
看着这样的描述,龙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阿尼娜……你觉得苏伦与渡鸦歌剧团有什么关系?”
阿尼娜面色如常:“我觉得关系不会很紧密,长老阁下不用太过担心——渡鸦体量庞大,与其有关系的存在太多了,理性而论,可能性并不大。”
“嗯……”龙迦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阿尼娜是不是安慰自己,不过确实意义不大。
自己是一定要战胜苏伦的,就算苏伦真的那么有来头,他也没有退缩的余地。
不过,既然已经牵扯到了他们……等学士回来之后,就再多请教一些与诽言剧导和红欢愉有关的学识吧……
这样想着,龙迦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看下去。
他本以为情报到此为止了,但出乎所料的,后面还有相当大的篇幅——这都是苏伦的背景,几乎事无巨细。
提供者留下了注释,苏伦年轻时的经历并没有太多神秘学的纠葛,想要查到不难。
似乎是担心这份情报有些水,不会让自己满意,所以对于这些信息,提供者简直恨不得把苏伦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写上去。
随意翻了翻,龙迦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苏伦,并非是斯佩琉弥瑟的嫡系,他……是私生子。
苏伦的父亲早年外出,与一位风尘女结合,意外留下了血脉。
而苏伦从小就在列蒙城的贫民区长大,是大概15岁之后,才被老斯佩琉弥瑟接了回去,原因是……斯佩琉的老家主能力有限,一共也没生几个,还全都夭折了,无奈之下,只能将这仅有的血脉接了回去,继承家族。
那之后大概半年,苏伦的母亲就自杀了。
提供者特意标注了这一段,其母亲自杀的真实性存疑。
后来,苏伦成年,与澜蒂斯的长子,也就是龙迦的父亲成为了朋友,曾经一起外出游历过一段时间——列蒙游侠传中甚至有一对npc,原型就是他们两个。
再后来,苏伦继承了爵位,他的父亲与养母相继自杀——这里,也是提供者判断苏伦生母并非自杀的依据之一。
那之后不久,澜蒂斯家族就被灭门,彼时苏伦正在被偶门之狱限制在宅邸之中,按理来说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但……神秘学的事情,很难说。
看到这里,龙迦眼神眯起,其中闪过了几分危险的光芒。
自己的父亲,与苏伦曾经也是挚友,但苏伦这家伙……
龙迦捏了捏拳头,尽力将自己的情绪平息了下来。
与苏伦小时候有关的情报,是自己特意要求的。
龙迦认为,一个人的行事逻辑,往往在儿时的经历中就已经确定。成年之后苦苦追求的,往往就是儿时得不到的执念。
苏伦能狠下心对自己的挚友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或许就能从中得到答案……现在,看过这份情报之后,龙迦对此已经不意外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家伙的具体动机,但童年这么惨的家伙,偏执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那么,还能得到什么信息呢……这份情报里有用的信息,似乎也仅此而已了,其他的部分大都没有什么用,基本上都是垃圾信息。
但龙迦总有一种不对劲的直觉。
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呢……
“阿尼娜,也看过这些了……你的看法呢?”
“嗯……恕我愚钝,长老阁下。”阿尼娜道,“有关苏伦的所作所为……站在一个罪徒的角度来说,他准备的圣赂太夸张了。讨好执间已经足够,他想要谋划的显然还有更多……”
龙迦轻轻点头。
这些他也都已经想到了。
阿尼娜说了几个她的猜测,但龙迦总是感觉,还是差了些什么。
他揉着眉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家伙,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手里的情报,忽然,眼神落在一句不起眼的描述上。
苏伦拒绝了其父亲为其准备的婚约,娶了一位和他小时候就认识的、也来自贫民窟的女子。
这位女子为苏伦诞下了伊苏,但没过多久——她也自杀了。
合着苏伦这一家子……全家都自杀啊。
龙迦不由得一乐。
有点地狱了吧……
毫无疑问,这些自杀,没一个对劲的。
他再翻了翻羊皮纸,而后就将其扔到了桌子上。
里面还记载了苏伦第一圣域的私刑,和第二圣域的个别黑楔的信息,不过提供者的描述口吻都很不确定,这让龙迦必须谨慎考虑要不要取信于这份情报。
说实话,情报带来的信息和他想象中的有所出入,不过也可以理解。
“辛苦了……需要的火薪从我这里扣除吧。”
“好。”阿尼娜点头,“由于情报并没有十分详细,所以提供者也没有要求全部的酬劳,只要了一半……现在您还有10火薪可以自由支配。”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的提供者吗?”
“没有了,他们提供的情报都更不可信,也更模糊……甚至还有人将列蒙游侠传里描述的故事当信源,企图蒙混过关,可惜,我们的审核很严格。”
龙迦不由得莞尔。
那是不靠谱。
既然如此——
“辛苦了。”
“不辛苦——很抱歉没有帮上更多的忙。”
“没关系。”
“长老阁下,等到您出发的时候……我让银叔和您一起吧,他武艺不错,或许能帮上您的忙。”
龙迦眉头稍扬,但没有立刻应下,只是点了点头:“再说吧。”
以他现在的想法——他不想带太多的人去找苏伦。
没必要,也没有意义,这是他自己的命运。
还需要……再仔细思考一下。
接下来,阿尼娜又和龙迦闲聊了片刻,就起身行礼,离开了房间。
龙迦看着桌子上的羊皮纸,沉默片刻后,只是叹了口气。
……
下午,龙迦依照惯例,在忏悔室接待了两位前来忏悔的普通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人里面,还有一个是火彩会商队的随行人员。
这家伙只是商会的普通成员,并不是炼金师,也不信仰圣商,这些天在镇子里干活,每天都会听小克鲁的演讲,不知不觉下来,已经十分认可人应有自由的信条,俨然已经在无形中变成了耶梦的浅信徒。
所以,因此幡然醒悟,觉得他前半辈子竟有那么多有罪的行径……于是特意在今天来找龙迦忏悔。
对此,龙迦相当欢迎,他听取了此人的忏悔。
两人离开后,龙迦打量着掌心那枚刚刚做成的赦罪铜币。
包裹着一层粗粝盐晶的铜币,上面刻着自己的脸。
在知悉赦罪王的故事之后,他对于这枚铜币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以及,一些琐碎的灵感,划过了他的脑海。
有关于……王。
主对王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呢。
……
思索片刻没有结果,龙迦便收起了铜币,进而在忏悔室接待了哀弥夜。
进入梦境中检查了一遍,龙迦眉头稍扬。
似乎……一点残留都没有了?
说实话,这个进度,有点超过龙迦的预料。
按照常理来说,像这种从梦境之中析取某种影响的过程,应该是越往后,进行的越困难才对。
哀弥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头疼了,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