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回去吧

　　龙迦眉头稍扬：

　　“你很自信。”

　　诚然，埃尔狄斯很强，但作为一个战争董事，他还弱得很。

　　苍白前线时期，黑王岭会战前夕，已经是整个深渊圣战的末尾了，这个时候，深渊颓势已显，即将迎来不可挽回的连续溃败，可以说……埃尔狄斯已经没有了多少让他成长的时间与资源。

　　等到深渊全面溃败的时候，埃尔狄斯一个低级战争董事，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还奢望蛰伏到千年后，在尘世找到自己吗？

　　战场之上，运气稍微差一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而要想成长，又必须抛头露面，随时有可能被尘世的高级战力撞上。

　　这样还敢说能活下来，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狂傲！

　　而面对龙迦的质疑，埃尔狄斯只是一笑。

　　“当然，我会活下去，不择手段。”他伸出手，“帝国可以失败，但是深渊不会。下一次，尘世与正神……将无法抵抗！龙迦，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同类。我们的野心，只有深渊才能诠释！”

　　“……感谢你的好意。”龙迦摇了摇头，“但是，我拒绝。”

　　虽然他注定要与诸神为敌，看上去似乎可以借助一点深渊的力量，但……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尘世，要是偷偷摸摸信点邪神还好，而真要和深渊实打实地扯上关系……几条命都不够用的。估计，会被排挤到尘世没有他的立足之地，而被迫逃往深渊。

　　龙迦还不想这么快就开启地狱难度。

　　更何况，他现在对深渊的了解太少了，对于这种一旦沾染就无法回头的力量，光凭眼前这抹历史图层之中的幻影的一面之词，就加入其中吗？

　　那太蠢了。

　　为了一点不必要的力量，去承受那么多的风险，龙迦自然不会愿意。

　　而最重要的是——耶梦的律法，是为“人”准备的，深渊那种地方，就没有人类存在。

　　从这一路上的战斗就能看出来，路上随便抓一只沉沦魔，都能触发审判龙息的全额加伤……那种环境，不是很适合耶梦的健康成长。

　　诚然，大量的审判能让耶梦快速变强，但现在耶梦的心上律法还不是完全体，变强太快并不健康。

　　所以，他拒绝。

　　闻言，埃尔狄斯眉头稍皱，他的语气悄然沉了下来：“拒绝？你已经吃下了深渊圣餐，难道还以为你有拒绝的可能吗？”

　　深渊圣餐所带来的是永久性的改变，龙迦现在只是一个第二圣域的罪徒而已，没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拒绝圣餐的影响。

　　更何况，龙迦体内的圣餐，已经快要消化干净了。

　　而对此，龙迦只是摇了摇头：“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嘭！

　　话音未落，龙迦已经捏碎了手中的秘烛，烛火熄灭，身周的崇高界域顿时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跌落！

　　埃尔狄斯眉头皱的更紧：“取消氛围没有用了，消化已经开始，无法结束。”

　　“还没意识到吗？”龙迦的嘴角显露出了一抹笑意，“时间到了。”

　　“嗯？”埃尔狄斯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等等……氛围崩溃的速度，太快了！

　　埃尔狄斯眼神一凝——即便氛围的源头消失了，但以崇高界域的体量，想要完全平复也得相当长的时间，而眼前，氛围的消散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就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将所有氛围……吞噬？

　　没错，吞噬！

　　他骤然看向龙迦：“你疯了？”

　　那个正在吞噬氛围的，正是龙迦！

　　吞噬崇高界域？真不想离开历史图层了吗？

　　而此时，龙迦已经不再回应他。

　　只见龙迦站在氛围漩涡的中心，缓缓举起手中的独裁，另一只手则是抽出了圣断，狂风在他身周翻涌，撑开了他胸口的衣物——衣襟之下，那些漆黑根系也在以一个夸张的速度不断被龙迦吞噬……

　　私刑·骄王劣变！

　　无论是氛围还是圣餐，所有与龙迦有关系的，都在此时被龙迦无限制地征取王税！

　　那些力量敛积于肉身，推动着他的躯体不断强大，一直向着最骄盛的顶点而去！

　　在崇高界域的加持之下，这个顶点，将前所未有的高，也将前所未有的短暂。

　　但龙迦，也并不需要用这份力量进行什么持续作战，他所需要的，就是那最骄盛的一瞬！

　　他扬起独裁，半翼完全张开，剑身上的绯红光芒还未褪去，龙迦眼神一颤，恍惚间，竟然在这战场四周……看到了许多残影。

　　那些残影一个个虚幻无比，看上去随时都能消散，而他们的面容……龙迦很熟悉。

　　海斯、兰顿，乃至所有曾经追随在他身后的尘王军战士……

　　此时，所有的残影，都在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剑。

　　他们，被剑的光芒映照了出来，在被间隙消化之前，他们还在看着自己。

　　龙迦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

　　苍白前线本质上还在无色冥土之内，所以那些战死的尘王军战士们……当然还在。

　　他们的追随铸造成了独裁此刻的锋芒，那这抹锋芒……又岂能背叛他们？

　　即便是虚假的经历与决心，也有其意义。笔者、耶梦以及更多人，都在见证，自己的抉择。

　　那么——

　　终王怆歌注入第三媒介，这一次作为质料被消耗的，是即将达到最骄盛巅峰的肉体！

　　感受着独裁之上升腾而起的气息，埃尔狄斯脸色陡变。

　　刚才那样的攻击，还能再来一次吗？

　　“无谓的挣扎……”

　　龙迦用私刑吞噬了深渊圣餐，那岂不是消化得更彻底了……既然如此，那么杀不杀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何况，这一剑还杀不了他——因为他会跑。

　　在龙迦挥剑之前，埃尔狄斯冷哼一声，脚下阴影蠕动，转身就要离开，然而——

　　嗡！

　　一道强光，忽然从他的身后升起！

　　光照出了埃尔狄斯的影子，将他的影子从身后扯到了身前，并且拉得极长，埃尔狄斯瞳孔一缩，他忽然意识到，身后貌似……多出了一只庞然大物。

　　奇美拉！

　　嗡！

　　巨兽庞大的身体人立而起，将右臂的金色大剑高高举起，璀璨光芒从剑身之上洒落，让整只巨兽都笼罩在浓郁的光芒之中，看不清其中的细节。

　　埃尔狄斯心中顿时揪起，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遍体鳞伤！

　　该死，龙迦的私刑压制了自己的感知，让自己没有察觉到攻击吗？

　　但不可能吧，被攻击的情况下，自己总会感觉到痛吧？现在竟然连痛苦都没有察觉……

　　埃尔狄斯心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现在的情形也由不得他多想，那把大剑已经举在头顶，必须赶紧做出应对！

　　由于那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伤势，以及影子的变化，他刚才试图逃跑的动作已经被打断了，但是不急——

　　他脚下的阴影再次隆起，飞速凝聚成墙壁，下一瞬间——那把大剑当头斩下！

　　“我将布下辉光！”

　　嗤啦！

　　金色的光芒一瞬间便已剖开阴影！

　　嗤！！

　　翻涌的黑气从埃尔狄斯的身旁浮现，它们与斩蔑之荆的光芒接触后就迅速开始了反应，无数烟雾在嗤嗤声中膨胀而出，向着四周爆散！

　　剑被挡住了，但埃尔狄斯的内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是那群罪徒？他们没有被影魔分身杀死倒也不意外，但……这一剑，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原本单手就能挡下的攻击，现在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几乎将他所有的防御手段都消耗干净了！

　　不……不是消耗干净，有一部分防御手段直接被对方无视了，只有神秘学联系高于内者乃至更高的防御手段还在生效……那把剑的能力这么无赖吗？

　　第一次与哀弥夜接触的时候，由于碾压得太彻底，所以他并没有试探出斩蔑之荆的能力，而现在，哀弥夜的力量得到了奇美拉与茉莉的强化之后，已经膨胀至无法被埃尔狄斯忽视的地步了。

　　并且与此同时，一道小提琴声也隐隐从不知名处传来，限制着他的行动……

　　嗤！！

　　黑雾爆散，大剑离埃尔狄斯的身体越来越近！

　　此时，埃尔狄斯此时已经猜到了那把剑的力量，也意识到了身后奇美拉的身体材质正是影魔分身。他心中随之想到了数种反制的手段，但……

　　他更清楚，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让他执行那些手段的时间了。

　　哀弥夜一剑下来，已经将他逃生的最后时机葬送，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铮！！

　　在他面前，剑鸣声拔地而起，在亡魂的拱卫之下，龙迦的身影变得苍白，他只是举着剑，附近的一切色彩就在疯狂逃离剑身四周，在附近冲积出了一片虹晕。

　　见此，埃尔狄斯知道，他无法躲开了。

　　于是，他反而放松了下来，看着龙迦，露出一抹笑意：

　　“你无法逃脱深渊——等着，我会找到你！”

　　铮！

　　龙迦无言挥剑，终王怆歌在剑下化作无声暴涨的锋芒，顷刻间吞噬了埃尔狄斯所见到的一切，以及他自己。

　　……

　　“开！”

　　拉比赞找准时机，爆喝一声！

　　顿时，奇美拉得到了指令，庞大的身体猛地爆开，将囊括其中的哀弥夜和茉莉都尽力地排了出去！

　　下一瞬间，终王怆歌的剑芒碾过，奇美拉的残骸与埃尔狄斯一同被淹没！

　　色彩被冲散，物质被碾碎，一片虹晕萦绕附近，颇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哀弥夜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停下身体，她抬起头，直到这会，那种挥之不去的危机感还萦绕在心中。

　　好危险……龙迦先生的攻击就擦着自己的脚边过去了，那种与死亡面对面的感觉，真是太恐怖了……

　　如果吃了那一招，自己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甚至她都感觉，连在尘世复活的机会都没有……还好，拉比赞掐的时机很准，在最后一刻将他们送出来了……

　　嗡……

　　震动淌过大地，终王怆歌的波动逐渐平息，当一切散尽的时候，埃尔狄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哀弥夜立刻看向不远处，龙迦站立在大地之上，身影已经变得苍白无比，唯独手中那把绯红色的长剑，还十分显眼。

　　此时，他正用左手握持着圣断，枪口指着剑痕切开的大地，不敢松懈。

　　他不知道，那一剑有没有杀死埃尔狄斯，埃尔狄斯的气息确实消失了，但他仍旧不敢确定……这家伙太神秘了。

　　龙迦蹙着眉，终王怆歌对其肉体的消耗十分彻底，他依靠【曾与冥神共死】保住了肉体最后的残余部分，但也空虚的不行。

　　事实上，他几乎连圣断都已经举不起来了。

　　终王怆歌理论上只能使用三次，分别消耗完全的精神、灵魂、肉体。他的精神与肉体都已经消耗殆尽，至于灵魂……他是不敢消耗的，那个地方牵扯太多，即便有冥神的祝福他也不敢。

　　也就是说，如果埃尔狄斯还活着……那他也就只能依靠圣断里的六枚子弹了……崇高界域装填的子弹，应该还能争一争。

　　而，就在龙迦抬枪，聚精会神盯着前方的时候。

　　附近的那些亡灵……开始向着龙迦的方向缓缓走来……

　　与此同时，龙迦察觉到，本已消散的崇高界域影响，似乎又死灰复燃……

　　完了，又要来一遍吗？

　　龙迦心中稍沉。

　　想来应该是和之前一样，崇高界域试图将自己留在历史图层。

　　龙迦不敢去看那些亡魂，只将枪口死死对准前方——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扭头了。

　　现在他状态很差，如果再经历那种……就只有试试能不能靠铁王冠与冥神祝福硬抗了……在锁血状态下，应该可以抗住氛围的反噬而脱离吧？

　　也希望埃尔狄斯说的是真的，深渊圣餐能够帮助自己撑过氛围的挽留。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海斯。

　　他看着龙迦的侧脸，张了张嘴，一道极细小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们……赢了吗？”

　　龙迦一怔。

　　啊……他们也意识到，这里是历史图层了啊……也是，毕竟埃尔狄斯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当然，我们赢了。”龙迦道。

　　“好啊……”

　　兰顿也凑了过来，将手搭在了龙迦的另一只肩膀。

　　龙迦心中一颤，他没有扭头，但余光似乎看到……他们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笑意……

　　而后，更多的手，向着龙迦的肩膀与后背触来，亡魂们不断试图挤进龙迦的身边，但都不带有任何恶意，似乎……只是想摸一摸龙迦。

　　龙迦意识到了什么。

　　很快，他已经被那些亡魂环绕，亡魂们的手极力向前，试图触碰龙迦，但……没有一只亡魂凑到龙迦面前，没有遮挡他的视线。

　　崇高界域逐渐升腾，但这一次，龙迦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强势的挽留，相反……他似乎察觉到，一些束缚，消失了。

　　“回去吧，大人。”

　　“回去吧……”

　　嗡……

　　那些亡魂逐渐消散，龙迦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只觉得阵阵清凉的风从他身周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