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六者

　　加入深渊？

　　龙迦一怔，眼神中闪过几分意外的神色。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用余光看向自己的秘烛，心中稍作思索。

　　显然，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完全都在埃尔狄斯的注视之中。

　　在自己刚刚介入哨站团的战斗时，为了阻止那只沉沦魔用黑箭攻击自己，曾经短暂地使用了一次5级秘烛。

　　那一次，由崇高界域来进行装弹的圣断，一击炸膛，挡下黑箭绰绰有余。

　　一击过后，龙迦就已经对圣断的威力心中有数了，于是就收起了秘烛，将其作为后手藏了起来。

　　却没想到，只是那一击，就已经被埃尔狄斯察觉，并且将计就计，针对这个后手做出了对应的布置。

　　能给圣断填弹，必然是独自营造的氛围，埃尔狄斯既然是战争董事，那么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需要在独自营造的氛围中被消化的圣餐吗？

　　胸口，那黑色的根系还在不断蠕动，还在不断向着肉体中钻去。

　　刚才自己看到它的时候，感觉到了陡然加重的痛苦，而现在，随着消化，那痛苦他也渐渐感受不到了……相反，一种奇异的力量，开始从肉体中涌起！

　　十分强大，但其中弥漫着的那种禁忌的感触如同跗骨之蛆，让龙迦的灵魂隐隐作痛。

　　要掐灭秘烛吗？

　　似乎是知道龙迦所想，埃尔狄斯开口道：

　　“不要想着拒绝——崇高界域对这道圣餐的消化效率就连我都没有料到……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龙迦笑了笑，没有讲话，也没有掐灭秘烛，仍然将其举在手中。

　　深渊圣餐会带来力量，但代价也十分恐怖——灵肉隔膜将会被完全撕碎，从某种程度上说，消化之后，就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希望消化深渊圣餐，不过，现在的情况，圣餐倒是其次。

　　埃尔狄斯很强，毋庸置疑，龙迦现在还对他的具体能力一无所知，所以只有在崇高界域之中才会拥有一些安全感。

　　如果掐灭秘烛，那么龙迦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在埃尔狄斯的下一次偷袭之前，重新点起秘烛。

　　所以，干脆就一直点着。

　　至于圣餐……埃尔狄斯说的话当然不能信，不过龙迦有自己的考量与后手，所以暂且不用在意。反正就算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不当人了而已。

　　龙迦眼神闪动，而后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是历史图层，还要这么做吗？”

　　“啧……看来我们输得很彻底，人们已经忘记深渊的危险了吗？”埃尔狄斯用两只手拄着手杖，感慨了一声，“深渊的力量，同时存在于所有的维度，包括真实，也包括虚假……

　　“历史图层里的深渊圣餐，一样可以作用于尘世哦。”

　　龙迦眼神稍眯，他在心里道：

　　“混沌，他说的对吗？”

　　哗啦！

　　混沌翻开，纸页上浮现：

　　-一部分是-

　　“……我现在体内的这种呢？”

　　-它已触及真实-

　　“我知道了。”

　　龙迦心中稍沉。

　　这时，埃尔狄斯摊开手，轻声道：“别那副表情，我的朋友。我说了，我是在帮你——你已经加入了崇高界域，在这种情况下脱离历史图层，只会被氛围撕扯得四分五裂……

　　“只有深渊圣餐，可以帮助你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吗？

　　说真的，现在这个情况，龙迦确实也很棘手。

　　他不光进入了崇高界域，还以“王”的身份，彻底拥抱了氛围。

　　他与氛围已经绑定得相当之深，想要离开，一定会被反噬……即便现在的氛围是龙迦自己营造，即便身后的尘王军战士已经被埃尔狄斯杀死，自己也未必能撑得下反噬。

　　这些，是事实。但埃尔狄斯说深渊圣餐能帮自己挡下反噬……这一点，龙迦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所以，龙迦决定先聊点别的。

　　“是你施加了预言术？”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埃尔狄斯保持微笑，“是心有芥蒂吗？没关系，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个预言术没有效力。我发现这里是历史图层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搜集笔者的墨水。

　　“仓促之下，也找不到足够作为载体的真实之物，所以，那次预言，只是为了留下你们而做的障眼法……就算你们直接离开，也顶多会有段时间运气差一点而已。”

　　龙迦：“……”

　　被耍了吗？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完全是自己吓自己，实际上直接自杀离开就不会有问题？

　　自己竟然被一则虚假的预言骗到了……

　　龙迦深吸一口气，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一下预言术！

　　埃尔狄斯继续道：“不要气馁嘛。能察觉到我的预言，说明你的神秘学直觉远超常人——或者说，若不是这样，你还没有被我亲自拉拢的资格。”

　　“……多谢夸奖。”

　　“不客气。”埃尔狄斯一笑，“好了，你的疑惑我已经解答，现在，该聊正事了——加入深渊吧，如何？”

　　“你们已经输了。”龙迦没有迟疑，“现在的尘世，是人类的尘世。深渊已经没有了卷土重来的可能，我也不会加入你们，放弃吧。”

　　这个回答根本不用思考。

　　千年前的深渊圣战，是深渊力量最为强盛的时候，也是深渊最后的绝唱。

　　所有人都知道，深渊，是正神们用来放逐邪神的地方……而邪神作为失去使命的神，他们空有权柄，而没有了无限的力量，所以……

　　显然，时间拖得越久，祂们就越不可能和正神对抗。

　　现在的深渊帝国，就算卷土重来，也只会比千年前更弱，而千年前他们都没有赢，更别说现在了。

　　千年前，大陆上异教横行，现在，那些异教也只敢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传播了，连和地方教会对抗的底气都没有。

　　现在异教里面最强的一个……还是信仰正神的纯白永生会，和深渊半点关系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让龙迦信个邪神什么的，倒是还能考虑考虑。加入深渊？算了吧，活不下来的。

　　埃尔狄斯歪了歪脑袋：“我们的帝国覆灭了吗？”

　　“当然。”

　　“倒是不意外……”他摩挲着手杖，忽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是正神，骗了你。”

　　龙迦眉头稍扬：“你想说什么？”

　　单从这一句话来讲，龙迦非常认可。

　　就从目前自己的了解来看，正神呈现的历史，可谓是立场鲜明，不利于正神的话那是一句都没有。

　　但如果埃尔狄斯想说深渊圣战另有隐情，深渊一方其实是好人——那么龙迦还是不信。

　　教会的历史确实疑点重重，一些真正的神秘学隐秘，往往需要查询一些不被允许传播的书籍才能学习，甚至需要依靠口口相传……

　　从历史的真相中，能找到很多对教会不利的东西。

　　但对于深渊……在尘世的绝大部分书籍之中，他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已经可以说是盖棺定论，没有什么讨论空间了。

　　埃尔狄斯一直在观察龙迦的眼神，见此，大概知道了他心中所想。

　　“你觉得深渊是邪恶的？”

　　“不然呢？”

　　“呵……对于神来说，没有什么善与恶，邪神被驱逐，是世界抛弃了祂们。”

　　龙迦轻笑一声：“我想，还用不着人类去可怜神。”

　　就算是目前对自己很友好的邪神黑夜——那也是实打实的曾是“炼狱”，死在祂手中的人类，不计其数。

　　诚然，黑夜与吾主之间的争斗，是规则之争，无关善恶。但人类不是神，不能没有善恶——深渊，就是邪恶的，没有使命约束的邪神，就是会胡作非为。

　　神失去了使命确实很惨，也难免不接受，但……与人类有什么关系。

　　埃尔狄斯眉头稍扬：“可怜……好，神们确实不值得可怜。但，龙迦，告诉我——难道正神赐予你们的世界，就称得上善吗？”

　　龙迦同样没有犹豫：“当然不是。”

　　“好！龙迦，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种人，我没有看错你。”埃尔狄斯踱着步子，缓缓靠近，“你有野心，你也定然想要创造新的世界，所以——为什么不加入深渊？”

　　“……为什么要加入？”

　　“因为只有神，才能对抗神！”埃尔狄斯张开双臂，“龙迦，你的时间里，还存在着那则预言吗？”

　　龙迦眉头稍皱：“什么预言？”

　　“天上的第六者，终将回归！”

　　“第六者？你是指……”龙迦心中一凝。

　　“没错，当然就是第六位神明！”埃尔狄斯的嘴角咧开一抹笑意，“世界沉寂的太久了，神明的暴政早已溃烂生疮……第六位神明的回归是命中注定！”

　　龙迦眉头皱的更深：“你是说，深渊中的某位邪神，将会重新成为……正神？”

　　“当然！这本该是帝国的功业，但有一位无耻而自私的人类亵渎了预言——为了一己私利，而放任诸神延续祂们腐朽的暴政，这就是人类……龙迦，你还年轻，当然还相信善恶，但——

　　“我们的同胞，可未必愿意领你的情。”

　　“……”

　　埃尔狄斯的这段话，让龙迦陷入了沉默。

　　这段话可谓是信息量极大——亵渎预言的人类？莫非是……

　　有关那位执间，他的了解确实不多，没办法下定论。

　　听埃尔狄斯的意思，这是一则针对神明的预言，千年前的动乱大概与此有关……深渊中的某位邪神，或许是世界重新需要祂，或许是祂获得了新的使命，总之……祂将成为第六位正神。

　　或许，这位邪神正是那位创立深渊帝国的……触痛大帝！

　　如果祂能成功，那么确实如同埃尔狄斯所说，世界的规则肯定会迎来变化……

　　但，这则预言被亵渎了，触痛大帝功亏一篑。

　　想到这，龙迦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说的人类，是红欢愉？”

　　“不然呢？她将这则功业据为己有，她以此成就了自己的执间之名……不自私吗？”

　　“……”

　　龙迦没有去管有些激动的埃尔狄斯，他的眼中闪过了思索。

　　历史图层的知识不能尽信，但有的时候也能体现出一些历史的残缺真相。

　　平心而论，触痛大帝如果真的成功，世界规则当然会变化，但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很难说。

　　深渊帝国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不然征伐王也不会那么得民心，几乎得到了整个大陆所有城市的追随与支持……显然触痛大帝也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祂带来的新世界，没准会更差。

　　而对面，埃尔狄斯停下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有些激动了……龙迦，正神有五个，但你知道……为什么是五个吗？”

　　“……不知道。”

　　埃尔狄斯笑了一声：“我们的尘世——曾经经历过五次创世。是的，每一位正神，都曾经主导过一次创世！所以，祂们的使命永无终止，永远不会结束！

　　“神，是自私的，也是博爱的，但不管如何……正如你说，神，不值得可怜，人类才可怜……呵，龙迦，你也有野心，你也定然想要改变这片世界，但可悲的是……只有神，也只能仰仗神。

　　“深渊之下，藏着尘世将要进行的第六次创世……我们必须参与其中，才能让那个新的世界……属于人类。”

　　龙迦眉头稍扬。

　　不得不承认，埃尔狄斯的措辞与语气都十分具有煽动性，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罪徒，那么没准就被他说动，进而堕落进深渊之中了。

　　只不过，埃尔狄斯显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天上的第六者，终将回归……吗？

　　听上去确实有可能是深渊中的某位邪神重新获得使命，但……对于龙迦来说，还有其他的可能。

　　更适合这则预言的……显然是混沌吧？

　　混沌虽然被世界否认，但祂从来都没有失去自己正神的身份！

　　甚至耶梦也可以……虽然耶梦身上，大概用不到“回归”两个字。

　　如果真有这一则预言的话……

　　龙迦的眼神陷入了思索。

　　而见此，埃尔狄斯还以为是龙迦被说动了，于是他继续道：“所以——加入深渊吧。下一个世界，由我们人类亲自创造！”

　　龙迦回过神：“深渊……千年之后的深渊，和你也没有关系了。就算我加入了深渊，又能如何呢？”

　　“不不不。”

　　埃尔狄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那其中带着难以形容的自信，

　　“不管帝国是输还是赢——我都将活到下去，并且……找到你。”

　　他这样说，仿佛在陈述一则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