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真实之物

　　在战场的角落，拉比赞找到了威尔。

　　他的运气看上去还不错，刚才的战斗，无论是前半段的火海，还是后半段的巨兽搏斗，声势都非常浩大，而那些战斗的余波，竟然都没有波及到威尔所在的地方。

　　不过……这种时候，运气好不好的，似乎也无所谓了。

　　拉比赞刚一靠近，威尔的身体就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放在了扳机上。

　　拉比赞停下脚步：“自己人——我是龙迦的人，我们之前有见过面。”

　　“…是…你……我们…赢了吗……”

　　威尔没有睁开眼，看上去，他已经彻底没力气了。

　　拉比赞点了点头：“算是吧。”

　　深渊种是死了，但是埃尔狄斯却跑了。

　　“这样啊……”威尔还是没睁眼。

　　拉比赞也没有再靠近。

　　空气沉默了片刻后。

　　“兄弟……胸口……有个盒子……”

　　拉比赞眉头稍扬，他试探性地靠近，发现威尔没有什么反应，还将手从黑铳上移开之后，才俯下身子，果然，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小盒子。

　　“送到……烈鹰大公……手里……”

　　“这是你的任务？”拉比赞抿了抿嘴，“但你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你可以不必执着了。”

　　然而，拉比赞没有等来威尔的回应。

　　他牺牲了。

　　拉比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有些愣神——刚才，威尔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在笑？

　　那笑容的幅度太小了，以至于拉比赞也不敢确定，他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说真的，虽然拉比赞嘴上没有说，但心中其实也有着和埃尔狄斯差不多的想法——像威尔这样的人，太可悲了。

　　被崇高界域裹挟在内，没有自己的意志与想法，只能成为将军力量的一部分，成为其征战深渊的主力，

　　结果，便是被指派了一个死亡率极高的任务，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等等

　　拉比赞神色稍咚，他忽然想到了威尔最后的话。

　　……

　　“我们赢了吗？”

　　……

　　他这时才意识到，威尔问的，大概不是眼前这场战斗，而是……整个深渊圣战。

　　一时之间，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给予肯定的答复才对。

　　深渊圣战，毫无疑问地胜利了，那是一场大胜，深渊帝国就此崩溃，征伐王成为了千年之后的第二位圣人，璀璨至极。

　　……是啊，胜利了。

　　拉比赞看着威尔，一时之间，他又感觉威尔没那么可悲了。

　　那场大胜，众望所归。诚然他们都被氛围裹挟，但也正是他们的愤怒，一点一点构成了氛围。

　　拉比赞不由得想到——如果，那引导整个战场的将军，是龙迦大人，那自己会不会像威尔一样，明知手上的任务死亡率极高，还心甘情愿投入所有，哪怕知道一切都是虚假之后，还仍然不管不顾？

　　或许……会吧。

　　拉比赞的表情逐渐变得肃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里，没有崇高界域——这里只是一个就连将军也无暇顾及的，战场的角落。

　　眼前的威尔，是一个脱离了氛围的人，在向着氛围而去。

　　自己，不该用那所谓氛围，去亵渎威尔的意志与牺牲。

　　意识到这一点，拉比赞整理好衣装，站在原地，用默哀为威尔送上敬意。

　　要是刚才自己告诉他历史的结局就好了……但，威尔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拉比赞不由得想到了他最后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自己，来自一个没有深渊的未来，连一些战场上的常识都不清楚，也是第一次见到深渊种，这一切，或许已经让威尔知道了答案。

　　希望如此……

　　拉比赞默哀了片刻，忽然感觉手上一沉。那并非物质上的沉重，而像是那里，变得更“真实”了一点。

　　他一愣，而后立刻看向手上的盒子——那个威尔交给自己的东西！

　　这个盒子，是“真实之物”？

　　拉比赞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他参与到了“威尔”的故事中，并且因此产生了共鸣，神秘学联系加深之后，他察觉到了虚假之中隐藏着的真实！

　　真是因祸得福。

　　手中的真实之物来得太是时候了！

　　拉比赞的脑海中一瞬间想了很多。

　　有了真实之物，就可以建立起通向尘世的通道，进而返回真实——这就可以破解掉预言术了。

　　埃尔狄斯是想要通过他们在历史图层之中的自杀，去预言他们在真实之中的死亡，而有了真实之物，他们就完全不需要靠自杀来脱离了。

　　也就是说，现在拉比赞他们也已经不需要返回崇高界域支援龙迦了，现在直接脱离就可以。

　　不过，这个念头在拉比赞的脑海中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不能现在脱离——有了真实之物，他们更要回去了！

　　说不定，真实之物构建的通道，能帮助龙迦脱离崇高界域的影响……必须把这个盒子，交到龙迦手里。

　　……

　　拉比赞在地上挖了个坑，埋葬了威尔，并且举行了简单的安息礼。

　　这个仪式他也从龙迦那里学到了简化的版本，不然还真应付不来现在的情况。

　　不过……苍白前线位于无色冥土之内，拉比赞也不确定光靠安息礼能不能防止威尔的长眠被打扰，但时间紧凑，他也只能这样。

　　而后，拉比赞收起威尔的黑铳和那个小盒子，便回到了三人的身边。

　　此时，阿尼娜正在收拾媒介，空气中充斥着缓缓消散的氛围。

　　“阿尼娜小姐，你的扭转仪式完成了？”

　　“嗯，很顺利！”

　　“那我们就上路吧，时间紧迫。”

　　拉比赞并没有和阿尼娜说他已经拿到了真实之物的事，免得让这位贵族小姐生出别的心思，至于后面会不会让阿尼娜心生芥蒂——无所谓。

　　他们开始返程，不过路程却不是很顺利。相比起来的路上，返程遇到死胡同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拉比赞这才意识到，瓦尔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之前不是在乱指路。

　　不过好在，天上遂渊洲的扭曲天空相当明显，有这个明显的参照物，不管如何，他们大方向上肯定是不会错的。

　　……

　　战场的另一边

　　“杀！！！”

　　杀声震天！

　　龙迦挥动着手中的军旗，引导着整只哨兵团的方向！

　　他手里的军旗，自然来自于哨站团——这是一件属物，效果很简单，就是可以让虚空蛞蝓寄宿其中！

　　这件军旗可以激发虚空蛞蝓内的氛围，以达成“可控殉化”，让氛围跟随着哨站团的冲锋而冲锋。

　　不过虽然说是可控，但殉化就是殉化，只是延长了虚空蛞蝓消散的时间罢了，死亡仍然不可避免。

　　当初，虚空蛞蝓中了第一箭的时候，海斯就试图将蛞蝓收到军旗中保命，但却发现，蛞蝓与军旗之间的联系已经被黑箭切断，并且黑箭还堵塞了氛围，让海斯根本无法将其纳入军旗之中。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专门拿出了克制虚空蛞蝓的道具。

　　但海斯很疑惑——如果有这种道具的话，不应该憋着在正面战场的关键战役中，出其不意地使用来让收益最大化吗？怎么在这个犄角旮旯就随便用出来了？

　　要知道，圣海怪还在天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被将军看到，如果让将军有了准备，那么很有可能尘王军会迅速找到破解的方法，这玩意没准就直接没用了。

　　这么强的道具，用在自己一个偏僻小哨站身上，合适吗？就算成功了，又能有多少收益……

　　海斯想不明白，但此时，也不需要他想明白。

　　用一个哨站作为代价换取这么关键的情报，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至于这其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阴谋——或许有吧，但这也正是此时，他们一起冲锋的理由！

　　“杀！！！”

　　海斯冲在龙迦的右前方，手中的剑刃戟横扫而出，数只沉沦魔的身体当即被一斩而开！

　　杀入遂渊洲！不管有什么阴谋，碾过去就好了！

　　兰顿则是冲在龙迦的左前方，他握持着一把单手剑，剑法大开大合，虽然气势不及海斯凶猛，但屠戮沉沦魔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而龙迦，正是被二人拱卫在身后，手中握着独裁，见到二人有疏漏，就是一剑劈出！

　　三人成为了这只队伍的锋刃，在沉沦魔的大军中劈开了一条通路，身后九十多名尘王军战士跟随其后，仿佛一把尖刀，向着遂渊洲的方强劈去！

　　遂渊洲似乎都感知到了威胁，扭曲的空间向着远处抽离，并且派出了大量的沉沦魔试图阻挡，但这收效甚微，尘王军与遂渊洲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拉近！

　　龙迦看着在自己前方冲杀的两人，眼神闪动。

　　他本来想冲在最前面的，事实上他一开始也是这么干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他常态下，杀沉沦魔的速度……完全比不上海斯和兰顿。

　　这两个人，打的太凶了，虽然他们也都只有第二圣域的实力，但在氛围的加持下，简直如同天神下凡！

　　龙迦甚至怀疑，就算当初第四圣域的晦灵顿在此，也必须暂避锋芒。

　　这样恐怖的实力，很大程度上其实来自于他们的刑职。

　　兰顿的刑职是“贵族”，而海斯的刑职则是“暴民”。

　　这两个刑职，其实是很相似的——都可以最大化地借助外部的氛围，来尽可能的强化自己！

　　区别在于，方向不同。

　　贵族借助高位者的册封来获得在领地中制定规则的权力，所以其能力一般来说偏向于远程施加无形影响，当“册封”也就是外界氛围足够强的时候，贵族能发挥的实力堪称恐怖。

　　而暴民混迹于喧嚣者的暴动来获得为所欲为的力量，其能力更偏向于强化自身的实际战斗力，当“暴动”也就是外界氛围足够强的时候，暴民就能化身战神，别管对方是谁，贴脸就是一顿撕咬。

　　简单来说，一个近战一个远程，都是外部氛围越强自己就越强。

　　毫无疑问，此刻的战场上，就是最适合二人发挥的地方！

　　因为弹药的限制，兰顿并没有使用他的黑铳远程攻击，而是选择了用单手剑打近战——这把剑，是他的另一把黑楔。

　　在崇高界域的裹挟下，就算贵族不擅长近战，一剑下去也足够秒杀那些良莠不齐的沉沦魔，杀戮速度竟然丝毫不比海斯慢。

　　龙迦由于想要在正式进入遂渊洲之前保留一点战力，加上担心后面的人掉队，所以刚才只是在用独裁进行战斗。

　　结果就是，打着打着就已经被杀红眼的海斯和兰顿超了过去，他们左一个昂贵代价，右一个洪流愤火，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从龙迦带头冲锋，变成了两人拱卫龙迦冲锋。

　　对此，龙迦也没有刻意制止——只要阵型没乱就好。

　　他高举军旗，始终让旗帜处于所有人都能见到的高度。

　　说实话，军旗在手，他就是整个氛围的引导着，作为王，他能发挥的战斗力绝对不亚于海斯兰顿。

　　但这个时候，他还有所顾虑——他圣域内的氛围是【神圣的】，而崇高界域则是【征伐的】。

　　虽然二者之间有交叉的关系，但终究是不同的……王只有引导与自己圣域内氛围相似的氛围时，才能获得加成。

　　崇高界域十分稳定，几乎不可能被转化，所以如果龙迦彻底拥抱氛围，借助氛围施展私刑的话，被改变的那个一定只会是自己。

　　他完全没有接触崇高界域的经验，这样做的后果……是未知的。

　　所以，他还有所顾虑，不是很敢尽全力。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

　　冲锋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进行着氛围蒸馏，现在已经得到了不少5级秘烛！

　　这个行为，本质上是在吸虚空蛞蝓的血，是在加快他消散的速度，但龙迦经过简单计算之后，还是决定这么干了。

　　有耶梦的加入，他们杀入遂渊洲、尝试冲散后应该还能留出一部分盈余，那多出来的那些氛围，不如就蒸馏出来，作为一个后手。

　　他有预感——肯定能用上的！

　　龙迦抬起头，思索之间，遂渊洲的轮廓已经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