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龙的降临

　　凑近了看时，眼前这只虚空蛞蝓更加震撼。

　　他躺在地上，庞大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弯月一样的弧度，看上去如同一座蜿蜒的山脉，他身体内满是一闪一闪的光芒，龙迦站在这轮弯月的中间，光是凝视着这些光芒，便已经感觉自己置身于战场正中。

　　战场……

　　这只虚空蛞蝓，是专门为战争而生的，诞生他的仪式，想必也是一场大战。

　　他，也是尘王军的一员。

　　在长时间接受同一种氛围的情况下，虚空蛞蝓也毫不疑问地被氛围影响，他认可征伐王的目标，他也想要为了征伐深渊而献上自己的生命。

　　但，他已经无法活动了……脑袋一支黑箭，下身一支黑箭，已经将他所有活动的可能性都给钉死。

　　所以，生命在这里结束，他当然不甘！

　　起码……要死在深渊中，要冲散一片遂渊洲。

　　龙迦察觉到了这份不甘，这正给了他插手的可能。

　　“哞！！！”

　　苍凉而浑厚的声音再次在山谷中升起，一时间，龙迦只觉得灵魂与精神都被这道声音震颤。

　　这一刻，他从声音中听出了这只虚空蛞蝓的意思。

　　若你有能力让我引燃那片深渊，那就尽管去做！

　　龙迦神色闪动，这一刻，他感同身受。

　　杀进深渊……杀死那群畜生！

　　进入战场以来的一切都在影响着龙迦，都在动摇他的精神——在崇高界域中保持自我与冷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龙迦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目光看向了那两支黑箭。

　　扎入虚空蛞蝓的身体之后，这些黑箭的体型似乎在膨胀……原先并没有多大的黑箭，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变成了两根柱子一般。

　　那黑箭的表面，裂开了一只一只苍白的眼。

　　龙迦眼神稍凝。

　　刚才在战场上，那支黑箭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虽然自己只有一瞬间看清了黑箭的样子，但是其模样留下的烙印，直到现在依旧留在他的灵魂中。

　　不需要回忆，时时刻刻在眼前浮现，龙迦就算想要将其压在心底都做不到！

　　这种现象，与书中描述的“深渊种之眼”十分相像。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黑箭肯定是由深渊种做成的……

　　深渊种一旦进入生灵的感知之中，便会永远烙印，将这一部分感知永远侵占……

　　这便相当于在灵魂中留下了一只眼，那只深渊种不论身在何处，都能借此看到你。

　　不过，黑箭应该不是完整的深渊兽……而应该只是深渊兽的一部分。

　　如果是深渊兽本体留下的眼，那么自己现在绝对不可能风轻云淡的站着。

　　眼前，插在虚空蛞蝓身体里的这两支黑箭……倒是没有给龙迦“眼”的感觉——原因也不难猜，肯定是虚空蛞蝓体内的高浓度氛围环境，遏制了黑箭向外施加影响。

　　不过，这份遏制持续不了多久的。

　　深渊种的身周永远存在着数种持续生效的天然仪式，也会持续不断地消耗氛围，像蛞蝓体内的这些无根之氛，是没办法抵抗深渊种的。

　　“海斯。”

　　“我在。”

　　龙迦眼神闪了闪：“你们之前有见过这种黑箭吗？”

　　“没有。”海斯也看着那两支箭，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悲愤。

　　虚空蛞蝓与他们一起，在这片苍白前线中驻守了漫长的时间，打退了无数沉沦魔的进攻。

　　在他们眼中，虚空蛞蝓早就也是他们的战友。

　　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们自然心有不忍……但，没办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黑箭，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蛞蝓。

　　龙迦点点头：“那就让我来——耶梦，拔箭。”

　　海斯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立刻道：“勋爵，冷静！”

　　“昂！！”

　　耶梦听令，仰天发出一声怒吼，而后振翅飞起，来到黑箭扎入的伤口中后——直接扎入！

　　这时，龙迦才看向海斯：“怎么了？”

　　“额……”海斯却愣住了，数秒后，才摇了摇头，“没事，抱歉。”

　　他看得出，耶梦是一只仪式兽。

　　仪式兽以氛围为食，但过强的氛围也有可能永远地改变仪式兽。

　　像虚空蛞蝓体内这种浓度的、有主的崇高界域，寻常仪式兽掉入其中，大概率会被氛围直接消化，渣都剩不下。

　　海斯本来是想提醒龙迦，大家伙已经必死了，不要一时冲动，牺牲这么强大的仪式兽。

　　但耶梦进入虚空蛞蝓体内后，却一丁点不适都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仿佛游鱼入海，更加放松了。

　　所以，海斯也只能将已经在嘴边的劝说吞回肚子。

　　龙迦勋爵的这只仪式兽……莫非真的没有弱点吗？

　　而，虽然海斯没有说出口，但龙迦心里知道他要说什么。

　　笑话，神怎么可能被一只虚空蛞蝓体内的氛围消化……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龙迦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眼前。

　　耶梦进入虚空蛞蝓后，就迅速来到了那枚黑箭附近。

　　那黑箭之上的眼睛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个个顿时睁得老大，似乎在不断向耶梦示威。

　　但耶梦理都不理，尾巴缠住了黑箭，振翅一挥！

　　嗤——咚！

　　巨龙破水而出，直接将那枚黑箭连根拔起！

　　“哞！！”

　　虚空蛞蝓的悲鸣，却更痛苦了。

　　拔出黑箭的举动，似乎加重了他的伤势，蛞蝓体内的光芒闪动得越来越快，从伤口处喷出的氛围也越发显眼。

　　见此，龙迦身后的尘王军产生了些骚动，兰顿更是已经急得想要冲上来了——但都被海斯拦住。

　　龙迦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立刻从真夜中取出了那些活彩，打开瓶盖后，一股脑全都倒进了虚空蛞蝓的体内。

　　那鲜艳的活彩迅速在蛞蝓体内晕开，效果立竿见影，其体内的那些光芒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下来，叫声也逐渐舒缓。

　　龙迦不由得一笑。

　　不愧是火彩会出产的东西，就是好用——没有这个东西的话，他要做到类似的效果会很麻烦。

　　虽然只能稳定一阵子，药效结束后蛞蝓必死无疑，但龙迦需要的也只是虚空蛞蝓在拔箭过程中不死而已。

　　思索间，耶梦已经游到了另一只黑箭附近，如法炮制，用尾巴卷起箭，带着其飞出了蛞蝓体内。

　　蛞蝓体内的那些活彩正在不断稀释、淡化，阿尼娜说得对，虚空蛞蝓太大了，即便将所有活彩都用掉，也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但，足够了。

　　耶梦明白龙迦的意思，将两支黑箭远远扔掉后，就再次一头扎入了虚空蛞蝓的体内。

　　而后，巨龙振翅悬停，并且缓缓闭上了琥珀色的双眼。

　　顿时，虚空蛞蝓苍凉的吼叫声……停了下来。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抗拒，主动放开了所有的精神抵抗，向耶梦，完全敞开了自己。

　　短暂的沉寂后。

　　昂！！！！

　　嘹亮的叫声再次从蛞蝓体内传出，而这一次，虽然音色相同，但似乎……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

　　龙吟！

　　虚空蛞蝓似乎一下子来了力气，那些不受控制向着四面八方溢散的氛围，在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一个主心骨，一瞬间变得凝实而稳定，开始围绕着虚空蛞蝓如同旋涡般旋转，甚至不再流失！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

　　海斯更是目露惊喜的神色：“勋爵大人，您……把大家伙救活了？”

　　“没有。”龙迦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牺牲了。但我答应他，要让他点燃深渊——即便是尸体。”

　　龙迦的声音传入了每位尘王军战士的耳中，他们愣住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氛围中，凭空多出了几分肃穆。

　　龙迦回过头，举起了手中的剑：

　　“那么现在——有谁愿意与我一起，杀入遂渊洲？！”

　　这一句话，顿时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愤恨。

　　深渊……都是深渊造成了这一切——杀！就算战死，也要将深渊冲散！

　　铮！

　　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海斯更是拂上胸口，不必回头查看，脱口而出：

　　“尘王军第三十七哨兵团全体——将随你冲锋！”

　　“很好。”龙迦面色不变，心中则是稍稍松了口气。

　　成功了。

　　借助澜蒂斯的身份取得海斯乃至所有尘王军战士的信任，让他们对自己放松警惕，进而可以对虚空蛞蝓出手，这就是他的计划。

　　龙迦并没有把握说动一群意志坚定的战士，毕竟他什么都没有，身份也都是胡诌的。

　　还好，最终成功了——或许是因为，他们受到【征伐的】氛围影响太深，接到的任务却是坚守哨站，无法主动出击，心中早已渴望许久，才能被自己找到空隙吧……

　　在氛围的笼罩下，尘王军的士气太恐怖了，完全就是浑然一体。

　　刚才自己从尘王军中间穿过时，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面对九十多号人，只像是面对同一个个体一样……面对意外时，这群人也很少有骚乱，令行禁止，只由海斯与兰顿负责与自己讲话，其他很多人甚至从刚才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样的感觉，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但此时，氛围也影响了龙迦，所以他并没有感觉这有什么不对。

　　取得信任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

　　让耶梦，接手虚空蛞蝓的身体。

　　耶梦是经由空想降神仪式，在虚空蛞蝓中降临的，可以说，他本来就与虚空蛞蝓这个种族拥有着极强的神秘学联系，正是借此，才能借助叶羊的身体来到尘世。

　　这个过程，先是需要耶梦降临于叶羊，再是需要将叶羊龙化。

　　而，不龙化，只以叶羊的形态活动，也是能做到的——眼前，也是类似的状态。

　　耶梦，降临在了这只虚空蛞蝓的体内，并没有将其龙化——这只蛞蝓的实力要比耶梦高一些，现在的耶梦想要将其龙化，其实并不轻松。

　　而在这种情况下，龙化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控制了虚空蛞蝓后，附近的那些游散的氛围，近乎变成了耶梦的龙威，可以被耶梦如臂使指的操纵，完全可以控制着虚空蛞蝓的身体，冲入遂渊洲自爆！

　　虚空蛞蝓还有一种能力，叫做【氛围锚】，其可以通过吞吐氛围让氛围流动起来，以增加氛围的韧性，令其不容易消散。

　　现在，维持住虚空蛞蝓，令其身体不住消散的，正是叶羊的氛围锚——可以说，现在的耶梦，是在以一龙之力，操纵两只虚空蛞蝓。

　　虽然两只蛞蝓的实力相差悬殊，但只要找到其中的平衡，维持这样的状态，不难。

　　看上去，耶梦完成的很好。

　　见此，龙迦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的——崇高界域的消散有很多种呈现方式，可能是平稳降级，也有可能四分五裂。

　　现在他已经身处崇高界域内部，如果让崇高界域分裂成许多个不同的四级的话……那么在氛围的拉扯下，他的灵魂与精神没准也会跟着一起四分五裂。

　　所以，他必须得稳定住现在的氛围。

　　当然……这么做不代表虚空蛞蝓活了下来，被降临的代价，是意识此时已经彻底消散了……这只蛞蝓没有反抗，因为龙迦答应了他。

　　龙迦，也不打算违约——他要做的事，也是冲入遂渊洲！

　　“军士们。”

　　龙迦信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独裁高高举起，剑尖直指不远处那片漆黑而扭曲的天空，那是遂渊洲的方向。

　　“随我冲！”

　　……

　　不远处

　　茉莉一行人，正在拼了命地向着远离遂渊洲的方向逃离。

　　大姐头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阿尼娜，但此时阿尼娜的感受和公主相去甚远。

　　她已经被疼晕过去了，止痛药都没有防住这种疼痛。

　　茉莉跑得太快，这大大加重了鞭刑对阿尼娜的折磨，这样的痛苦，简直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不过现在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太多就是。

　　他们一行人沿着山谷向前奔跑，而在上方，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道身影站在沙丘顶端，稍带笑意的眼神，盯着下面的所有人。

　　“真是可爱——竟然敢分开跑……嗯？”

　　人影若有所觉，向着远处的天空望去，眼神带上了些许的惊讶。

　　“一个人，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吗？”

　　他的眼神顿时来了兴趣，手指不断摩挲着掌心的手杖。

　　“走错路了，那边才是最有趣的……啧。”

尘世24刻钟

　　0时：未审判者

　　1时：牧亡人

　　2时：写碑人

　　3时：红欢愉

　　4时：目盲修女

　　5时：牧首

　　6时：将军

　　7时：塔之主

　　8时：不义天使

　　9时：解构官

　　10时：赦罪王

　　11时：征伐王

　　12时：半晌

　　13时：黑圣母

　　14时：画中死者

　　15时：诽言剧导

　　16时：盗誓者

　　17时：荆棘大君

　　18时：神偶

　　19时：印象熔炉

　　20时：无面爱人

　　21时：摇篮幼子

　　22时：愚锤

　　23时：魔王

　　——

　　行刑时可能会在某些情况变动

　　笔者落笔时

　　方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