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否定之否

　　“您是说，这位神明并非邪神，而且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是祂的信徒了？”

　　阿尼娜用手指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龙迦点头，肯定道：“没错。”

　　“先生，我已经决定皈依于咱们的教派了，您不用说这种话来掩饰了。”

　　龙迦揉着眉头：“我没有掩饰……”

　　“啊……难道这就是我们的教义？”阿尼娜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伟大的邪……伟大的神明大人的信徒，只是我们的信仰被那五位伪神亵渎、蒙蔽了吗？”

　　龙迦：“……你这就已经代入邪神信徒的身份了吗？”

　　已经开始自己脑补教义，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了！

　　“先生，您这是什么话。”阿尼娜嗔怪道，“怎么能称呼我主为邪神？如您说的，我们生来就是我主的信徒，何来代入一说？……对了，我主的名讳是什么？”

　　这话听的龙迦直摇头。

　　这家伙，刚才还视死如归，现在却俨然已经一副老资历的做派……到底是怎么做到切换的如此自然的？

　　明明那个时候，阿尼娜的决绝完全不似作假才对。

　　“阿尼娜小姐，您不是要干干净净见圣商吗？”

　　闻言，阿尼娜的脸色闪过了须臾的尴尬，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圣商，当然是她的信仰。但她并非是狂信徒。

　　火彩会最崇高的目标，就是迎回圣商，让太阳重新属于炼金师。但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乃至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目标都看不到哪怕一点点的成功率。

　　这个目标，只是一个目标而已，圣商，在现在只是一面旗子。

　　刚才她也只是喊了一个自杀口号罢了。

　　她本来是真打算自杀的，毕竟龙迦说得再好听，邪神终究还是邪神，她不相信信邪神后自己还会有什么好下场，龙迦说再多都没用。

　　但——龙迦说的她很难信，闺蜜说的就不一样了。

　　自己是因为你的预言堕落的，你还能跑得了吗？

　　两个人一起堕落，就好接受多了。

　　这样想着，阿尼娜道：“先生，您说笑了，就算我现在死了，也是见不到圣商的。”

　　龙迦见这事实在是解释不清了，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总之结果是好的。

　　他顿了顿，道：“早上你在礼拜堂见到的，是什么？”

　　闻言，阿尼娜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忽然顿住。

　　诶……是什么？

　　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她的神色茫然了起来，良久，才怔怔道：“我……忘了。”

　　龙迦稍稍点头，也不意外。

　　他相当好奇，混沌和祂的领域长什么样子。

　　但他也没有对阿尼娜抱太大希望——毕竟混沌的使命摆在那。

　　“好了，那些事情暂且不提。”龙迦拿出了那个泥板，“这个东西，是什么？”

　　很明显，阿尼娜这生硬的转折，都是因为这块泥板。

　　事实上，在见到这块泥板的时候，龙迦的神秘学直觉就已经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泥板中隐藏着一种力量，接触到自己之后，就想要影响自己。

　　这种影响并不强势，事实上相当温和，似乎并不会对龙迦产生伤害，但为了保险起见，龙迦还是拒绝了这份影响。

　　这很轻松，只要不去看、不去理解上面的原初语文字就好了。

　　提到这个，阿尼娜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她道：“我来到这里之前，我的一位诗人朋友曾经给了我一句预言——西边的村庄中，能看懂泥板的王，会改写我的命运！”

　　龙迦眉头一扬：“你是认为，这个预言应验在我的身上？”

　　“当然——您能看得懂！”

　　龙迦陷入了思索。

　　一句吟游诗人的预言吗？怪不得自己会感觉到熟悉。

　　听上去，是那位诗人预言到了自己的特殊，给了阿尼娜指引，但龙迦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十分清楚，预言的本质是什么。

　　按照阿卡夏的解释，并非是诗人看到了自己的存在，而是——

　　当阿尼娜带着泥板找到了能看懂原初语的人，那么预言触发，为这个人编写成为“王”的命运，并且建立起与阿尼娜之间的神秘学联系。

　　最终，自己成王路上获得的一切力量，都将在预言的影响下，被阿尼娜所用！

　　预言中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都不重要，条件只有一个“看懂原初语”，只要自己响应预言，那么就会掉进吟游诗人的命运陷阱，成为阿尼娜背后的力量。

　　如果不懂预言的本质，那么很容易就认为自己会是命中注定的王，然后被其影响。

　　那种什么都不懂又自命不凡的小年轻，最容易被预言玩弄了。

　　还好，自己选择了谨慎……刚才，在认出泥板上写的是原初语后，忍住了继续阅读下去的欲望。

　　这样想着，他将泥板扣在桌子上，道：“感谢您的信任，泥板我收下了，现在，让我们谈谈合作的问题。”

　　阿尼娜眨了眨眼：“您……不响应预言吗？”

　　龙迦一笑。

　　能问出这种问题，想来阿尼娜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相比起命运的选择，我更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够纯粹一些。”

　　现在，阿尼娜认为她已经因为坠入混沌而变成了邪教徒，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很稳固了。

　　不需要再借助预言的力量。

　　如果接下来他们之间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那么阿尼娜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自己不介意伸出援手。但，绝对不能是被预言所操纵之下去帮忙。

　　吟游诗人，最会以小博大了……眼前泥板上这个预言，效力并不强，其制造的王或许也没多厉害。

　　但，自己本来就会成为王，而且是远远超过这个预言上限的程度，那么这则出现在自己弱小时候又被自己接受的预言，就有可能从自己的故事中攫取到十分恐怖的回馈。

　　甚至，自己身上都会留下后门，留下被吟游诗人影响的可能。

　　听到这话，阿尼娜眼神稍动，她又想起了闺蜜的嘱咐。

　　这种情况，也被你预料到了吗……也就是说，现在得自己掏出全部身家了？

　　等等，等等。

　　阿尼娜晃了晃脑袋。

　　闺蜜那是和自己开玩笑呢……别说掏身家了，死给龙迦看也没用啊。

　　这样想着，阿尼娜正色道：“龙迦先生，请相信我们的诚意！这块泥板上，有您十分需要的东西，这绝对物超所值！我那位朋友说过，只要您读过石板，就一定会理解！

　　“如果您响应预言，我可以向您承诺，除了黄昏会员的身份，我还将为您申请克里索斯家族的荣誉长老身份，以后您的一切需求，我都将满足您！”

　　龙迦眉头稍稍皱起：“阁下是觉得，我是完全不懂预言的小白吗？”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算计您的意思！”阿尼娜连连辩解。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泥板上写了什么，响应了预言又会发生什么。反正，好闺蜜是要自己这么说的就是了。

　　龙迦盯着阿尼娜的眼睛，良久，才笑了声：“只要读了就会理解？”

　　“是的！”

　　“那好。”

　　龙迦蓦然伸出手，盖在泥板之上，下一秒，苍白的火焰燃烧而起。

　　否认之火！

　　他倒要看看，这泥板上记录着什么！

　　在否认之火的煅烧下，一切杂质都将无所遁形，留下来的，只有纯粹的信息，预言，也别想存在！

　　只是这样，多少有些撕破脸了。

　　果然，看到在龙迦掌下不断燃烧的泥板，阿尼娜的脸色不断地变化，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

　　现在的情况，说实在的已经超过了阿尼娜的掌控，她能做的，只有相信闺蜜。

　　哗啦！

　　混沌之书在龙迦的视线中翻开，然而这一次，龙迦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混沌之书的纸页。

　　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掌心之下正在熊熊燃烧的泥板，脸色一下子古怪了起来。

　　怎么回事……否认之火，为什么没有将这块泥板烧成灰？

　　正常来讲，尘世之中，不可能有什么物质能经受得住否认之火的燃烧。

　　否认之火的燃烧速度非常慢，但却不可阻挡，任何介质落入否定之火都将变成灰烬！

　　为什么，这块泥板……是例外？

　　在否认之火的煅烧下，这块泥板正在逐渐融化，但却一点没有失色的征兆，正相反，那些晦暗的泥土，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在变得纯粹、璀璨，仿佛……在变成玻璃……

　　这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掌下的泥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棱晶！

　　龙迦的脸色稍稍变化，他立刻看向混沌之书，只见上面写着：

　　-你否定了一则已被否定的预言-

　　-你验证了命运-

　　【否定之否】：下一次，有人试图修改你的命运时，他将被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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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龙迦有些沉默。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对于那位做出了预言的吟游诗人，他还是太过小看了！

　　那则预言的应验条件，并非“看懂原初语”……或者说，不只是这一条。

　　还有“被混沌庇护”！

　　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自己——那位吟游诗人并不是随便找了一个能看懂原初语的人响应预言，而是确实预言到了自己的出现！

　　但，为什么……按照阿卡夏的说法，就算是吟游诗人应该也做不到真正的预知才对，或者说，就没人能做到……

　　龙迦眉头紧了紧。

　　不对，自己忽视了一点。

　　阿卡夏已经是第一纪的吟游诗人了。

　　而，“预言术”这项技艺，发展到巅峰的时期……要往后很多。

　　在第三纪成为执间、行刑时为15时的“诽言剧导”，才代表着这项技艺的最高水平！

　　也就是说，阿卡夏做不到的，不代表现在的人也做不到……没准，阿尼娜的那位朋友，就是有手段预知到自己……

　　一时间，龙迦的心里有些发慌。

　　如果这种事情都能做到的话，那么在那些顶级的吟游诗人眼里，自己岂不是早就被注意到了？

　　不……冷静，应该不会。

　　龙迦深吸一口气。

　　就算要预知，也必须有足够的神秘学联系才行，不可能凭空产生结论。

　　就像这位吟游诗人……看上去足够震撼，但事实上，她绝对和曾经的阿尼娜一样，是“混沌”的信徒！

　　或许，正是借助了混沌的联系，才预知到了自己，甚至干脆就是从混沌中看到了自己。

　　也正因如此，这位诗人早就预知到了自己不会接受预言，在阿尼娜的再三请求下，自己一定会选择用否认之火煅烧泥板——这，也就验证了大家都与混沌有关系的身份！

　　写在那个泥板上的文字，不是别的，正是尘生双王的预言！

　　而他现在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阿尼娜说，这泥板上写的，是自己所需要的了。

　　苏伦，为自己与伊苏编织好了双王的命运，然后再试图亵渎这份命运……而现在自己刚刚获得的【否定之否】，正可以反制这个过程！

　　这个能力，确实是自己需要的，能够解决自己燃眉之急的东西！

　　至于阿尼娜身上的预言？那只是一个幌子……等等，不对。

　　龙迦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阿尼娜身上的预言，只要自己读了泥板上的文字就能触发。

　　而现在，自己用否定之火将泥板煅烧成了棱晶之后，附着在其上的预言，竟然还没有消失……只是处于了一种被否定的状态。

　　那么，如果自己选择了留下这枚棱晶，并且继续成为王……那就相当于，再次接受了这个预言。

　　先否定预言，再否定被否定的预言，这，同样是一条否定之否的循环。

　　也就是说，现在，如果自己要依靠【否定之否】反制苏伦，也就必须接受阿尼娜身上的预言，自己要以王的身份，改写她的命运……经历了否定之否后，这则预言的效力，将更加绝对。

　　龙迦咧了咧嘴：“好算计啊……”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这位吟游诗人很厉害，同样，也开出了足够有分量的筹码。

　　他看了眼茫然的阿尼娜，在心里对着混沌之书发问：“混沌，这个泥板是什么？为什么能承受住否认之火的煅烧？”

　　-那是混沌海底的淤泥-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