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黑羽信使

　　很快，黑天鹅就已经将木杯中所有的月壤吃进了肚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黑天鹅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轻轻颤抖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改变正在悄然发生，能看出它有些痛苦，但还是一直忍耐到了将木杯中的所有月壤一粒不剩全都吃完，才软软倒在了地上。

　　龙迦凑近了些，以便看清它身上的变化。

　　他之前就觉得，黑天鹅的羽毛样式很特别，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每一根纯黑的羽毛中间，都有一个颜色稍淡一些的小圆斑，那像是月亮，又像是瞳孔。普通人光是看上一眼，都会感觉精神一阵恍惚。

　　而现在，随着黑天鹅摄入月壤，那些羽毛上的圆斑，竟然逐渐变得更亮了起来……

　　在最亮的时候，那圆斑几乎就和一轮透亮的满月一模一样！

　　奇异的波动在黑天鹅的身周涌动着，一直过了许久，才逐渐平息。

　　“呱……”

　　黑天鹅叫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虚弱，但是却能听出掩盖不住的兴奋。

　　它，本应栖息于黑夜的仪式兽，却由于黑夜在尘世的消隐，而如同被困于浅滩的鱼，只能成为一只到处苟延残喘的爬虫类。

　　尘世中的黑夜、月光之于它，就如同核废水之于鱼——不，比那更惨。

　　鱼可能还尝不出核废水的咸淡，但黑天鹅蛰伏在黑夜的时候，却时时刻刻都如被针扎，痛苦得不行。

　　虽然，黑天鹅作为一只没活多久的仪式兽，也没有体验过真正的黑夜是什么样子的，但与生俱来的本能让它无比渴望，并且越来越渴望！

　　但，尘世之中，它从来没有见过能回应它渴望的东西。

　　直到现在——这一口月壤，纯度实在是太高了！

　　九九成稀罕物，一口上头，两口上瘾，它终于感受到了一直以来本能所渴求之物！

　　黑天鹅整只鹅的身子都已经软了下来，它慢慢爬到龙迦身旁，低垂着脑袋，匍匐下身，很轻的叫了一声，一幅任君取用的样子。

　　它，在表示臣服。

　　龙迦扬了扬眉头。

　　劲这么大吗。

　　黑天鹅，你这家伙，为了讨要几口白粉，真是什么都舍得干呢。

　　龙迦稍作思索。

　　他给黑天鹅喂月壤，也是为了测试一下，看看月壤对于黑夜相关的仪式兽有什么功效。

　　虽然黑天鹅愿意因此而效忠于自己，但是龙迦对它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

　　毕竟他知道，这仪式兽属于那种心思贼多的类型，不好好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跑路乃至背刺，在没有稳定的契约方法之前，不能投以重用。

　　然而，就在这时。

　　哗啦！

　　混沌之书在眼前翻开，空白的纸页上，文字开始浮现：

　　-它已皈依黑夜-

　　-尘世之上，唯有你在黑夜怀中-

　　……

　　龙迦眉头稍扬。

　　混沌的意思是……自己可以信任黑天鹅吗？

　　照这么说，现在的黑天鹅已经成为了黑夜的信徒，而这个教会的“主教”，有且只有自己一个，所以黑天鹅也会效忠于自己。

　　那倒是也可以——信徒、主教与神明的关系一旦确立，本身就可以看做是一种更高级的契约。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自己为黑天鹅取一个名字作为“圣名”，就能够彻底坐实这份契约了吧。

　　这样想着，龙迦开口道：

　　“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小黑子……算了，还是叫你黑羽吧。”

　　考虑到这个场合有可能流传到后世，所以龙迦决定还是稍微严肃一点比较好。

　　“呱！”

　　龙迦话音落下，黑羽立刻昂起了脖子，张开翅膀，发出了一阵高亢的叫声！

　　他，从此之后，便有了名字！

　　黑羽的眼中肉眼可见的兴奋，然而他的兴奋只持续了寥寥数秒。

　　霎时间，他的主教大人就降下大手，搂起了黑羽修长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脑袋道：

　　“叫什么，大半夜的，别吵到别人。”

　　“呱……”黑羽小声委屈。

　　命名成功之后，混沌之书再次翻开，上面重新浮现了文字：

　　……

　　真名：黑羽

　　诞生：黑夜

　　使命：未授予

　　描述：一个劣质信徒，神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强盛半分。

　　能力：

　　【蛰伏】：可以在阴影中隐藏自己，此时一切消耗都将无限趋近于零，并获得高额免伤。进入和退出蛰伏状态时，可沿着阴影滑行一段距离。

　　【黑夜信仰】：羽毛可以吸附真夜，在特定的环境与氛围中可以靠【蛰伏】进入真夜，在真夜中将持续获得成长。

　　……

　　混沌之书竟然显示出了黑羽的详细信息。

　　要知道，就连蜂群和梦魇都没有这样显示过，在此之前，有这个待遇的只有耶梦。

　　嗯……或许是因为，现在，黑羽和自己的神秘学联系，已经在冥冥中达到标准，以至于可以看做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吧……龙迦现在确实感觉，骄王劣变能从黑羽身上征收的力量，更多了。

　　不过……

　　龙迦看着描述那一栏的文字，不由得笑出了声。

　　混沌之书的评价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这一句话似乎隐含着不少的信息。

　　“混沌，神明需要信徒来获得力量吗？”

　　混沌之书翻过一页，新的文字浮现：

　　-不需要，神的强大只来自使命-

　　龙迦眉头一扬：“那你为什么这么描述……总会有信徒能够反过来强盛神明吧？”

　　-只有邪神需要信徒-

　　“……我大概知道了。”

　　龙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邪神……使命已尽的神。

　　世界不再需要祂们，所以也不再令祂们拥有无限的力量。

　　但，祂们当然不会放弃挣扎，所以……会试图用传播信仰的方式去改造世界，让世界重新需要祂们！

　　这和正神恰恰相反。

　　正神将自己使命的一部分赋予使徒，让他们获得力量。而邪神，则是要靠使徒，重新赋予自己使命。

　　本质上，神明的力量确实只来自于使命。

　　“我的猜测对吗？”龙迦试图求证。

　　然而混沌之书已经陷入了沉默。

　　好吧。

　　龙迦也没在意。

　　照这么说，黑羽确实对黑夜没什么用……区区一个仪式兽，能让黑夜的使命重新复苏吗？

　　做梦去吧。

　　但……自己呢？

　　虽然现在黑夜惨的不行，都已经完全被从尘世中抹去，但要是自己……

　　如果能复活黑夜，那么对于自己的事业，肯定是会有帮助的。

　　不过，这显然很难。毕竟龙迦连黑夜的使命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问混沌之书祂也不说，自然也就不清楚该怎么行动。

　　猜测的话，或许是让人能在居屋中安睡……但这件事情现如今已经不需要神明了。

　　除非，龙迦能将那种穿透一切的阳光，重新挂上天空。

　　……有点难办。

　　龙迦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还是思考一点实质的东西吧。

　　他看向黑羽，道：“你应该刚刚诞生没多久吧？”

　　“呱……”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诞生的吗？和我说一说。”

　　龙迦颇为好奇。

　　能在如今的尘世，靠仪式召唤出一只黑夜相关的仪式兽，那也是相当困难的。

　　起码，穆伍兹就做不到，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黑天鹅的身上，没准还隐藏着秘密。

　　既然龙迦开口了，那么黑羽自然不会隐瞒，咕咕呱呱地叫了半天，总算是将来历给讲清楚了。

　　黑羽来自列蒙城，据他所说，他是来自一场失败的仪式，那场仪式给仪式的主持带来了无法消去的负面影响，也诞生了作为副产物的他。

　　然后，他趁乱跑了出来，来到了凿金镇。

　　听完之后，龙迦心念活络了起来。

　　那个仪式，绝对不是失败这么简单……那个小仪式师身上，肯定隐藏着不得了的秘密，但他自己根本不会使用！

　　之后去列蒙城的时候，一定得找到他，和他聊聊……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龙迦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然后开始测试黑羽的能力。

　　那个【蛰伏】是他自己本来就有的，而后面的【黑夜信仰】，则是吃掉月壤之后才获得的能力。

　　前者不用多说，爬虫类的标配，在基础的蛰伏能力之外还多出了一个位移效果，相当强力。

　　而后者……虽然看上去相当不起眼，但龙迦稍作测试之后，还是十分惊喜。

　　拥有这个能力的黑羽，对真夜相当敏感，可以在黑暗中隐隐感应到真夜的位置，也就是说——自己“开采黑夜”的效率，将因此大幅度提高！

　　以后，自己无需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找真夜矿了，跟着黑羽就行。

　　简单地试了试，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龙迦直接又找到了四处矿藏，累计起来的真夜体积已经能容纳半个人了。

　　不过再后面，效率就大大降低了——但这不是黑羽的问题，是凿金镇中只有这么多矿藏。

　　在真夜有了足够的空间之后，龙迦试着让黑羽发动能力，进入真夜之中。

　　几番尝试后，龙迦基本确认——那个“特定的环境与氛围”，指的是阴影下的【隐秘的/无人旁观的】，这个氛围要求，可以说这个能力基本告别战斗了，但……

　　似乎，可以作为信使？

　　龙迦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亮了亮。

　　参照这个思路，龙迦直接伸出手，抓起黑羽，从其身上薅下了一根羽毛。

　　“呱……”黑羽一哆嗦，这一下应该挺疼。

　　龙迦没管，他径直前往了老教堂，从那里找齐了“无形信使”的媒介。

　　他拿出了【一封信】，随意写了点东西之后，将其和这只羽毛一起，塞进了信封之中——这根羽毛，就将是信使了！

　　接着，他走到了一处无人的阴影，开始安静冥想，没过一会，2级【隐秘的/无人旁观的】氛围，就已经被搭建好。

　　在氛围中，将【一封信】交予【信使】！

　　嗡！

　　龙迦默念收信人的名字，很快，仪式已经成立，他手中的信……慢慢沉进了阴影之中！

　　又过了一会，龙迦睁开了眼，嘴角已经露出了一抹笑意。

　　成了！

　　他抬起蜡烛，在地上照出了自己的影子，然后伸手探入其中，再抬手时，指尖已经捏着一封信。

　　正是刚才，他寄给自己的信。

　　完美！

　　只要将羽毛作为信物交给别人，那么那人就能依靠无形信使，将东西寄到自己的真夜之中。

　　原理嘛……黑羽的羽毛吸附了一定的真夜，在氛围合适时，会自动触发【黑夜信仰】，进入其中。

　　所以，只要将无形信使的仪式氛围也定为【隐秘的/无人旁观的】，就能将羽毛当成【信使】，令那封信也一起进入真夜之中。

　　然后，信和羽毛就可以一起，沿着真夜来到龙迦的影子里。

　　整个过程，既安全又方便！

　　作为“频道”的氛围很简单，随随便便就能布置。而由于真夜没人能够进入的性质，这样传信的安全性又相当之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作为【信使】的羽毛必须吸附起码能容下一封信的空间的`真夜……现在龙迦手里的真夜还没有太多。

　　但，只保持和几个人的通讯的话，还是足够的。

　　黑羽的羽毛属于无形之物，没有实体，在和某人建立简单的神秘学联系之后，就能被他们塞进自己的影子里，携带起来相当方便，随时用随时取。

　　检查了几遍，发现这个仪式没什么问题，龙迦心情大好，摸了摸黑羽的脑袋。

　　“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当信使的好料子！”

　　“呱……呱？”

　　虽然龙迦的笑容相当和善，但不知道为什么，黑羽却感觉身上凉凉的，仿佛看到了一个自己被薅秃的未来……

　　呱！那种事不要哇！

　　咣！

　　黑羽的面前多出了一个木杯，里面慢慢装着的全是月壤，直接在杯口堆出了一个小尖。

　　他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秃就秃吧，这待遇，值了！

　　这种纯度的货，放眼整个尘世也就这里有呱！

　　他脑袋一甩，抛开了顾虑，一头扎进了月壤之中。

　　啊……好爽！

　　“吃吧，多吃点。”龙迦摸着黑羽的后背，脸上带着笑意。

　　黑羽的能力，他很满意。事实上，就算抛开功能性不谈，一个能够无限成长的能力，也足够强力了……将这家伙全天候塞进真夜的话，后面说不准还能进化出更厉害的能力。

　　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