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借你一段命运

　　“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要感谢你——谢谢你，接受了阿兰的请求，也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阿卡夏的声音十分平和，让人光是听上去，就有一种亲和感。

　　龙迦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亲和就去相信女人，不过，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收起了圣域中的氛围，并且放弃了维持僭魂王术。

　　他心里有数，就算他的圣域能连接整个村庄的氛围，也未必能打得过金先生和阿卡夏。

　　而，她出现以后，龙迦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金先生身上的那些金，果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他的妻子。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间，阿卡夏认识到了自己的虚假，然后做出了什么决定，于是将她自己炼成了金子，附着在了金先生的身上。

　　金先生，一直背负着他爱人的尸体。

　　这样的行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金先生的人格与记忆，才导致了他刚才的矛盾和迷茫……以至于他明明控制了附近的整片区域，却并没有真正对背叛他的阿莱做什么。

　　他在思考，自己是谁。

　　现在，随着阿卡夏的脱离，金先生终于意识到了答案，而，他的生命，也因此迎来了终结，或者说，他放弃了再继续下去。

　　阿卡夏看着龙迦，蓦然道：“阿金……如果笔者没有在他的故事中落笔，那他应该曾是圣商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有很多人都相信，他能在炼金术上接过圣商的衣钵，甚至最终超越圣商。

　　“但，圣商为了赎回太阳而向邪神允诺，他会向神自首，他会叫世上再无炼金术。于是，从深渊中回归的圣商进入上界、成为执间，将‘不可炼金’写入律法，开始清洗他曾经的门徒。

　　“很多人仍然愿意追随圣商，另一些人则组成联盟、开始反抗，但阿金都不愿——他不想对曾经的同门、师父死斗，所以他背叛了圣商……或许，是圣商背叛了他。

　　“于是，他心灰意冷，带着我们寻找到了这里，大概算是一个远离争端的隐居之所。”

　　闻言，龙迦沉默，这个时候，他似乎理解了如今的金先生，为什么在明白一切后选择了逝去。

　　阿兰、阿莱、阿卡夏，乃至赎日行商以及曾经的同门、挚友，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做出这一切，金先生都已经被他自己所有的过去背叛，并且绝无挽回的可能，他或许理解，但他已经绝望。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高品质的绝望，村庄中的所有绝望才能凝聚起来，促成4级阈限地，甚至直到阿卡夏脱离金先生之前，这片氛围都还在继续上升。

　　或许……金先生曾经也是一个璀璨之人吧，但此刻，他只化作了一地的灰锡粉末。

　　在炼金师信条中，锡——是受剥后的麻木。

　　龙迦想明白了一切，而后开口道：“女士，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既然她在此刻走出了金先生的身体，并且将这一切告诉了自己，那么，肯定是有事情想要拜托自己的，不然不必如此。

　　闻言，阿卡夏似乎笑了笑。

　　而后她道：“我想……借用你的一段命运。”

　　龙迦一愣：“命运？我如何借给你……”

　　阿卡夏转过身，看向凝固在一旁的三重之阿莱——此刻，他简直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小虫子。

　　“金变之后，我一直在观察他们。我十分清楚，既然我们能够成为历史图层中的一抹残影，那么我们的终局就绝不可能只是在这个小村庄中隐居终老、泯然众人，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笔者会维持图层中的故事，令其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所以，在我从故事中消失后，十分明显，祂落笔了——还好，看来我在原本的故事中不可或缺。

　　“阿金变得像我了。这样的他，不该发现不了阿莱，也不该给他谋划阴谋的机会，这显然就是祂的落笔之处——所以，原本的历史，已经很明显了。”

　　阿卡夏顿了顿，而后看向龙迦，继续道：“历史上，我大概和阿金产生了一些分歧，他或许……会纵容阿莱的实验，最终玩火自焚，让阿莱把一切都毁掉……我或许，会被阿莱毒害，成为他的‘金之炼金兽’……我说的对吗，后来者？”

　　龙迦：“……我不知道。”

　　“嗯？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阿莱的影响，你应该已经遭遇他了才对。”

　　“我遇到的只是正在谋划复活的他……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

　　阿卡夏的眼神波动了瞬间。

　　而后不由得道：“历史，真是无情啊。”

　　龙迦：“……”

　　“既然如此，那便姑且这样吧。”阿卡夏道，“阿莱一定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是阿金的放纵导致了这一切，我必须将他赋予阿莱的一切都收回——后来人，我会将‘杀死阿莱’写入你的命运，令你，变成阿莱一切罪恶的终局。”

　　龙迦眼神稍眯：“你似乎确定我一定会同意。”

　　“当然，这不正是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龙迦深吸一口气。

　　确实……找到阿莱的弱点，正是他来到历史图层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或许，从自己身上得自阿莱的金币，以及自己的人格中，阿卡夏判断出了这一点……很准确。

　　龙迦定了定神：“你需要我怎么做？”

　　“与他们不同，我并非炼金师，而是一名吟游诗人。”

　　说着，阿卡夏指了指一旁仍然凝固的阿莱道，“等会，你用你最强的力量，去将那虚假的阿莱杀死，我会目睹这一切，并将‘龙迦杀死阿莱’写成史实，写成必定发生的命运。”

　　这样吗……吟游诗人，还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龙迦有些迟疑：“可是，这里是历史图层，你应该知道，历史图层里的影响，波及不到现实……”

　　“一般来讲，或许如此。”阿卡夏似乎早有预料，“但，我缺席故事的这些篇章之中，笔者为了维持历史，从不吝啬祂的笔墨，我从那之中窃取了一些——以此写下的结局，即便跨越历史，也足够权威。”

　　笔者，只书写既定。

　　又或者……只有被祂书写，既定才是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