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到底签不签

西堀奈奈和神崎理央忍不住面面相觑。

两人来到这里的目的确实是想要给这家人一点颜色看看没错，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小小的报复。

除开砸玻璃的钱，西堀奈奈什么都不想陪。

要是让神崎理央知道，西堀奈奈其实连砸玻璃之后可能会被抓住，需要赔偿的钱都准备好了，那肯定是会捧腹大小。

只能说，确实很符合她对西堀奈奈这个乖宝宝的刻板印象。

能够想出来砸玻璃这坏招，说不定已经用尽了西堀奈奈这位传说当中的赫川恶鬼所有的邪恶细胞。

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恶作剧级别的邪恶。

但是神崎理央确实喜欢这一套。

她觉得西堀奈奈还是这样比较可爱…咳咳，稍微有点偏题了。

综上所述，其实西堀奈奈看到自己的石头扔进去之后，这家子人的灯光就消失了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慌乱的。

难道自己是砸中电箱了？

但是自己并没有动用魔力，所以按理来说，那块丢出去的石头的力道，应该不至于能够弄坏这一户人家的电箱。

…虽然造成的破坏似乎确实是出乎意料，但对比起他们对饭桶做的事情，自己应该也不算是过分。

西堀奈奈紧急头脑风暴了一阵过后，却发现自己身边的神崎理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

她不由得有点奇怪，转过头来，却看到那紫色饭桶撑着下巴，用带着一点挪输的视线，安静地盯着自己。

……这家伙，好像还挺喜欢看自己困窘表情的。

西堀奈奈不由得有点羞恼：“看什么…？”

“刚才某个人是不是都想到要怎么赔钱了？”神崎理央努力憋笑，“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要想这种事情了，表情真的很好笑。”

“…想笑就笑出来吧，也没关系。”西堀奈奈心情复杂。

神崎理央对着那个被黑暗笼罩的屋子，抬了抬下巴：“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里面的魔力波动。”

比起神崎理央，西堀奈奈似乎确实是不那么习惯使用魔力感知。

这或许是魔力总量比较庞大之人的通病，毕竟在魔力视野当中，自己的亮度就有些夸张了，确实是无法习惯去观察他人。

除非那真的特别明显。

很显然，如果今天晚上的暗羽不是打算出来悄悄吓人，而是光明正大攻击的话，就算是隔着大半座城市，两位魔法少女也可以感知到她的魔力波动。

不过，由于在暗羽的认知当中，这样的行动应当更加隐蔽，所以她也相应地降低了自己的魔力输出，进行了相对来说更为专业的隐藏。

由于暗羽的魔力总量巨大，她在日常生活当中其实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魔力波动压制到最低。

普通的魔法少女其实是不能够感知到暗羽身上的魔力的。

不过今天晚上，为了让其他的幽灵能够化为实体，参与到这一场鬼抓人游戏当中，暗羽将自己的魔力分了一点点出去。

这才导致神崎理央隔着这一段距离，也能够感知得到暗羽的魔力波动。

经过神崎理央的主动点出，西堀奈奈沉下心来仔细感知，终于也感知到了。

……那是笨蛋老妈的魔力？

她在哪里干什么？

就在两位魔法少女产生了如此疑惑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凄厉的叫喊声。

…钦?那不是被石头砸中所该发出的声响吧？

确切来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

两位魔法少女对视一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走上前去查看情况。

……

不知过了多久，神崎由美从昏迷当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旧处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

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神崎由美的大脑一片混沌，她有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做噩梦，还是依旧处于刚刚停电的现实之中。

实际上，这正是暗羽刻意营造出来的噩梦空间。

她在先前和梦魇怪人共事的时候，学习了对方的噩梦技能。

尽管要将一整座城市拖入黑暗幻境非常麻烦，并且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再加上暗羽向来都是比较直接那一派的，很少会使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但是偶尔也是需要使用迂回战术，所以先前学过的小技巧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她将黑暗幻觉和这片空间相互重叠，制造出了噩梦空间。

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人类所受到的伤害虽然绝对不会达到致命伤的地步，但那些痛楚和由于惊吓导致的生理反应，都会实实在在地呈现在现实的肉体上。

不致死，但是确实会有点痛，并且还挺吓人的。

这样的环境不仅仅方便做一些不至于伤人命的恶作剧，还方便原本受限于魔力和环境的幽灵进行不同情况的变形。

总而言之，这制造的小小【鬼屋】，可以说是暗羽的拿手好戏。

神崎由美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在她前方的黑暗里，幽幽地亮起了一束惨白的光。

而在那光晕的中心，站着一个让她无比熟悉，却又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她的母亲，阿梅。

阿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而是布满了令人心悸的怒意，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神崎由美。

“…妈？”神崎由美愣住了，大脑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神崎由美其实已经模糊了不少。

自从知道这老东西已经死了之后，她其实就把对方抛之脑后。

只有相当偶尔的时候，才会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对方的影子。

自己的母亲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出现在自己的新家里？

还没等她那迟钝的大脑想出个所以然，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神崎由美最后的一丝理智。

阿梅根本没有回答她的话。

在神崎由美惊恐的注视下，阿梅脸上的皮肉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

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血肉和皮肤扑簌簌地剥落，只眨眼间的功夫，原本活生生的老人就变成了一具漆黑森冷的骷髅。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那具黑色的骷髅猛地向前一扑，冰冷坚硬的骨爪死死地卡住了神崎由美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让神崎由美瞬间体会到了真实的室息感，那骨骼摩擦皮肤的冰冷触感也不像是假的。

神崎由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她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往后退，试图挣脱那双卡在自己脖子上的可怕骨爪。

“不要！你不要过来！”

她一边凄厉地尖叫着，一边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哪怕面对的是自己母亲的恐怖亡魂，那自私的本性也在此刻暴露无遗。

神崎由美吓得涕泪横流，狼狈地在地上爬行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音，变得格外尖利。

“妈！你都已经死了，就好好安息不行吗！不要再来骚扰活人了！”她崩溃地大喊着，像个疯子一样疯狂求饶，“你到底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神崎由美的这番歇斯底里的话语刚刚落下，这漆黑的噩梦空间里忽然又生出了变化。

在阿梅那具可怖的黑色骷髅身旁，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披着宽大黑袍的神秘人。

对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深邃的布料之下，宽大的帽檐深深地压着，将脸庞彻底遮挡在阴影当中，完全看不到哪怕一寸皮肤。

在神崎由美惊恐未定的注视下，那个黑袍身影缓缓抬起手臂。

一只戴着纯黑手套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递出了一纸泛着幽暗微光的契约，悬停在了神崎由美的面前。

神崎由美吓得浑身哆嗦，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完全不敢去接。

她原本以为这又是什么折磨人的恐怖手段，但迫于那黑袍人和黑色骷髅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力，她还是战战兢兢地侧过头，将视线落在了那张纸上。

借着空间里幽幽的光晕，神崎由美勉强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字样。

上面的条款并不复杂，十分直白。

核心意思只有一条：签署人自愿彻底放弃与【神崎理央】这个孩子的一切关系，并且给予相应的财产作为补偿。

神崎由美愣了一下。

在看清楚契约上的内容后，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格外复杂，五官纠结在一起。

因为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反而显出几分滑稽。

如果说她刚才只是在单纯的恐惧，并且内心深处还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埋怨，觉得自己的母亲怎么死了还要化作厉鬼来揪着自己不放。

那么现在，她那略显扭曲的面容当中，溢出的就是一种格外的复杂与荒谬。

神崎由美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她瘫坐在地上，几乎是又哭又笑，声音尖锐而破音：“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这老东西…还是只惦记着我的这点错处…”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具阿梅化身的黑色骷髅，仿佛想要透过那空洞的眼窝看穿什么，情绪在极度的恐惧和多年的积怨中彻底崩盘。

“为什么不怨恨？你为什么不怨恨我？！”神崎由美大声尖叫着，竟然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阴暗心思，在这噩梦般的空间里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嫌那个小鬼是个麻烦吗？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把那个随时可能会死的病秧子丢给你，就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母亲那死板固执的性格，报复母亲那种永远板着脸，仿佛看透了她会有多不堪的傲慢态度。

那双眼睛似乎从来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一直在否认自己的生活方式，企图控制自己。

神崎由美从小到大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就不和睦，她厌恶自己母亲严厉的管教，也埋怨自己所生活的那个贫困村庄是如此的贫穷，更加憎恨为何母亲没有能够带给自己更为优渥的生活。

于是她成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逃跑。

逃离那个狭小的，令人室息的村庄。也逃离总是瞧不起自己，而且只会说些好听话，却从来没有出息的无用母亲。

尽管对方是抚养自己长大的人…那又如何呢？

如果自己所诞生的地方是某个更加富有的家庭，而不是在那座村庄的小小木屋里，那么她这辈子会有着更高的起点以及更加美好的前景。

神崎由美发自内心的瞧不起自己的母亲，也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所以在过上更好的生活之后，她选择了报复。

不仅仅是为了报复阿梅年轻时候对自己的严厉管教，更是因为自己那贫穷又困窘的童年，就是因为有着这样无用的母亲，才导致自己永远比他人低了一头。

所以她才把那个拖油瓶丢回去，想要看到年老的母亲向自己求助的可悲模样。

可是，没有。

哪怕是真的被拖累到死，哪怕现在已经变成了找上门来的恐怖亡灵，阿梅都没有吐露出半分对自己的怨恨。

“就算是在这种时候………”神崎由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和更为浓烈的不甘，“你这老东西…竟然连一句憎恨我的话都不说！”

阿梅死后化作幽灵回来，开口闭口质问的，甚至连逼着她签下的契约，全都是为了那个早就该死掉的病秧子。

在母亲的眼里，她这个刻毒的亲生女儿，似乎是连被憎恨的价值都没有。

这让神崎由美那扭曲的自尊心，感受到了一种比恐惧还要难以忍受的挫败。

随着神崎由美的话语落下，空气当中陷入令人室息的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神崎由美的错觉，面前看上去格外可怖的骷髅母亲，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教育好你也有我的问题，所以………”阿梅说，“你死后会下地狱的，我会在那里等你。”

紧接着，令人第一时间联系起来死神印象的高挑人影，伸出手，用力抓住了神崎由美的衣领。

帽檐下是赤红的双眼，一张极具侵略性的凶恶面容上，那表情几乎是咬牙切齿：“别在这儿叽里咕噜的废话了，你到底签不签?”

再在这听下去，暗羽大人真的要忍不住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