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只要暗羽大人能够统治世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是为了任何人，仅仅只是属于【北垣月祭】自己的漫长的人生吗……

【漫长】这个词，对她来说还真是有些过于陌生了。

在北垣月祭潜意识的自我认知里，她人生的进度条早该在一个特定的节点就宣告清零。

最开始是作为纯白魔法少女封印血肉之树的那一年。

之后灵魂脱离身体，变成植物人，又在倒计时肉体死亡，灵魂消散的那一天。

而后来虽然成为了暗羽大人的下属，却因为卡丘的魔法少女体系崩塌从而开始身体衰弱，估计死亡的节点也并不遥远。

北垣月祭不需要远眺，就能够看到自己的终点。

一个注定短命的消耗品，自然不需要去设立什么长远的目标。

所以，当管家女士用那种夹杂着期许的语气对她说出这番话时，她除了沉默，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因为她真的想不出来。

北垣月祭独自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盯着脚下正忙碌搬家的蚂蚁，思绪有些放空。

寺崎彩沙医生的直白、管家小姐的温和、奥利维亚小姐的恶趣味，还有暗羽大人一如既往的宽容…这段时间里，她们对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翻来覆去，那些声音逐渐交织重叠。

不管表达方式如何不同，核心的含义却出奇的一致。

大抵都是在劝诫她，既然活下来了，就得多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殉道者心态，选择停留在原地哪儿也不去。

…啊啊，确实如此啊。

最大的死亡威胁，已经被暗羽大人出面强行抹除了。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忽然拥有了比预想中要长得多的时间，确实是应该重新规划一下未来了。

可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了服从命令的她，忽然被要求去寻找自我，北垣月祭也确实想不到有什么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事情。

这种茫然，让她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

暗羽大人并没有因为她的一心求死而生气，也没有直接否决她的那些糟糕计划，只是温柔地将更多更好的选项，一一摊开在她的面前，任由她去挑选。

但这反而让北垣月祭更加无地自容，毕竟面对着这些充满生机的选项，她双手空空，根本无从下手。

说到底…果然还是因为自己是个缺乏个性和偏好，相当无趣的家伙吧？

就和奥利维亚小姐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一个毫无个性的下属，是很难给老板留下深刻印象的。

虽然北垣月祭在心里觉得，自己其实完全能够接受成为一件好用工具的结局，但【能接受这种结局】和【发自内心希望如此】，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个这么无聊的家伙呢？?

如果把纯白魔法少女这个身份，以及暗羽大人的下属这个标签通通剥离掉，自己这个名为【北垣月祭】的个体，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剩下了吗？

北垣月祭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的蚂蚁越来越多。

它们排成长长的队伍，循着既定的路线一点点搬运着食物，秩序井然，却又盲目机械。

每一只蚂蚁乍眼看去，好像都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或许，也是这庞大蚁群当中的一员。

如果就这么随波逐流下去的话，大概总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和家里那些用来打扫卫生的煤球差不多吧？

毫无记忆点，再也不会被暗羽大人专门提起，说不定到最后连名字都会被遗忘，彻底变成一只编外煤球……

正当北垣月祭难以避免地陷入这种自怨自艾的消沉情绪中时

忽然间，吧嗒一声轻响。

一个沾了些许尘土的彩色小皮球从不远处咕噜噜地滚了过来。

它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北垣月祭的脚尖，然后晃了两下，安静地停了下来。

“啊！不好意思………”

一道稚嫩且气喘的女孩声音随之响起。

当北垣月祭抬起头时，皮球的小主人已经小跑着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扎着可爱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鲜艳的有些太过显眼的粉色头发。

此刻，女孩那双樱粉色的眼睛里正闪烁着些许志忑：“那个…大姐姐，我的球没有砸到你吧？”

“没事。”北垣月祭从低落的情绪中缓慢抽离出来，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皮球在碰到我之前，速度就已经慢下来了。”

……钦?

话刚说完，北垣月祭的视线在女孩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孩子的发色，好像和周围的人都不太一样。

刚才她坐在这公园长椅上发呆的时候，也看着不少大人和小孩在眼前来来往往。

虽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鲜艳明媚，无论是澄澈的天空还是干净的街道，都带着一种仿佛水洗过一般的，类似于绘本风格的漂亮色彩。

那种感觉，就像是终日被沙尘蒙蔽着的眼睛，忽然被清凉的水洗过之后，眼前焕然一新的清爽感。

但是在这种明媚的环境下，路人们的发色倒还算正常，基本都是黑发和褐发，或者其他比较常见的颜色。

就算是偶尔看到有染发的，也绝对没有面前这孩子头发上的粉色来得这般纯粹自然。

真要说起来，昨天见到的那位实习医生寺崎彩沙小姐的紫发，似乎也是同样的质感。

…况且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六七岁大，刚上小学的年纪，总不可能在这个岁数就去染发吧？

北垣月祭微微垂下眼眸，再次与面前的女孩对视。

而且…感觉有点熟悉。

并不是说自己在这个异世界里见过这个孩子，而是对方的五官轮廓和神态，莫名地有点像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透过这个粉发女孩的身影，北垣月祭恍惚间看到了幼年时期的天堂绯。

仔细端详的话，二者确实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无论是那极为接近的粉色头发，还是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开朗与元气。

只不过，现在的天堂绯由于在那边那个残酷的世界里受到了长时间的磋磨，早已经失去了同龄人该有的大部分生动表情，变得沉默寡言。

但在这个年龄段时，两人眼底深处那份尚未被污染的纯粹，却又是一致的。

“大姐姐？”见北垣月祭看着自己发呆，粉发的小女孩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坐在这里呀？我一个小时之前过来这边玩的时候，好像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啊，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出来晒晒太阳。”北垣月祭回过神来，轻声解释道。

听到这个回答，面前的粉发小女孩拍了拍小胸脯，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原来大姐姐你没事啊。我看你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呢。”

北垣月祭闻言，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自己这是在这里郁闷得太久，散发出的低气压连路过的小孩都看不下去了，特意跑来关心自己吗？

不对……

北垣月祭的目光扫过四周。

她发现这个女孩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附近拍球，周围并没有看到她其他的朋友。

按理来说，一个人玩球对于这种年纪的小孩来说是很枯燥的，但这孩子却坚持在这附近转悠了很久。

…难道说，这孩子刚才不小心把球扔过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失误?

钦?这个年纪的孩子竟然会懂得这样的委婉关切吗？

北垣月祭多少有些惊讶于这个小女孩敏锐的观察力，和那份在这个年龄段来说相当难得的高情商。

没等她开口道谢，面前的小女孩就已经主动扬起笑脸，自报家门了：“我叫远野瞳，大姐姐，我就住在附近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北垣月祭忍不住微微一怔。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明显的疑惑。

她看着面前这个大概才刚上小学的女孩，忍不住轻声问出了自己的担忧：“一个人…没问题吗？”

远野瞳自己一个人跑到公园里来玩就算了，竟然还主动跑来和自己这样情绪低落的陌生人搭话…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难道对方的家长，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的安全常识吗？

万一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听到北垣月祭委婉的提醒，远野瞳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樱粉色眼睛。

小女孩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又笃定的笑容：“没关系呀！因为我觉得大姐姐是个好人。我的直觉一直都很准的，能够一下子就分辨出来！，，

北垣月祭有些诧异。

竟然是单纯依靠直觉吗？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远野瞳，看着对方的灿烂笑容，恍惚间，又想到了自己所熟识的天堂绯。

曾经的小绯，在没有遭遇那些变故之前，也是这样的。

就算是在孤儿院当中，也有着不太合时宜的单纯，以及四处散发的开朗友善。

但是现在，自己所熟识的天堂绯，却变成了如今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自己所熟悉的笑容。

这是为什么呢？

…对呀，这是为什么？

北垣月祭的内心忽然涌出一股震动。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椅，再次仔细地看向了这个世界。

目光掠过公园里葱郁的树木、澄澈明亮的天空、远处安宁的街道，最后又落回到面前这个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直到这一刻，北垣月祭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最为根本的问题。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这里拥有着随处可见的奇迹，空气中满溢着无尽的友善与和平。

就连困扰自己许久，甚至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残酷难题，在这里都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解决。

这里的色彩永远鲜艳明媚，小孩子可以毫无防备地在公园里玩耍，凭着直觉去交朋友，根本不用担心会遇到致命的危险，更不用担心会忽然在街头失踪。

但是…为什么自己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却是那副千疮百孔的样子？

为何会有如此多无法挽回的不幸？

为什么在那边，人们会对层出不穷的怪异事件司空见惯，甚至麻木地接受？

为什么伤亡率会那么高，高到魔法少女和普通人的生命都轻如草芥？

虽然现在的赫川市，因为有了暗羽大人，已经变得和平且安宁，但这只不过是特例当中的特例。

这并不代表着，世界的其他角落当中，也能拥有同样好运，去遇到另外一位暗羽大人。

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远野瞳，北垣月祭那颗一直以来都平稳跳动着的心脏，忽然开始加速。

眼底浮现出一抹振奋，北垣月祭终于想明白了。

管家女士让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目标，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的梦想，她的未来，确实是完完全全维系在暗羽大人身上的。

之前，北垣月祭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自己想要追随暗羽这个首领，把暗羽大人当作自己失去纯白魔法少女身份后的唯一寄托。

但现在，她终于切实体会到了这份憧憬的真正来源。

她想要让自己所生活的那个残酷世界，变得更好。

她想要让自己的世界也变得像眼前这个奇迹市一样，让像小绯那样的孩子能够无忧无虑地在公园里拍皮球，不必时刻面临着怪异的威胁与生死离别。

凭借北垣月祭自己那点微末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这种改造世界的奇迹。

但是…暗羽大人可以。

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散漫，实际上却拥有着改变一切的绝对力量的暗羽大人，一定能够做到。

赫川的改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这一刻的北垣月祭，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协助暗羽。

不再是因为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的恐惧而强迫自己学习，而是真正想要为暗羽大人的事业添砖加瓦，想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

北垣月祭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明亮。

只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暗羽大人的麾下，由暗羽大人来制定规则，那么以对方骨子里的那份温柔，一切不幸都会被那种强大给强行抹平。

她必须一直努力学习下去，变成更能提供帮助的下属，为暗羽大人管理组织的版图。

只要暗羽大人能够统治世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