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此时彼刻之人（下）

　　爱丽丝活在【过去的时间】里，但这样活着，本身会加重她和常世界的隔阂。

　　“有什么避免这种情况的办法么？”无黯问道。

　　爱丽丝摇摇头，不无忧郁地说道：

　　“想要避免这种问题，最好的办法便是在登位前离开【常世界】，但是...先不说被世界排斥的问题是登位后才显现的。

　　现在的【常世界】和其他异界都失去了联系，想出去也完全做不到，就好像外面的一切都被毁灭了似的...连离开世界都做不到。”

　　爱丽丝是空间系满开，而且还从三位上个世代的满开口中得到过验证，在上个世代，哪怕是不那么强大的五阶，只要走在安全的道路上，也能来往各界。

　　满开自不必说...

　　可在这个世代，就算是空月那类空间系满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常世界】的范围内溜达；想要离开，根本做不到...

　　向上，只会受到星界的阻隔，向下凿地，难免会陷入退废区之中，如果向着其他方向行进，也会遇到叫人无法理解的阻隔。

　　这阻隔针对每一个个体，甚至不能通过合力的办法破开。

　　整个世界像个鸡蛋一般被囚禁起来，明明满开的实力已经强到足以对世界犁庭扫穴，可就是找不到一点儿脱离的办法。

　　“世界的外部被【首席】的心念能量封住了，确实出不去。”

　　“啊？”爱丽丝疑惑一瞬，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看...看到了啊...”爱丽丝嘴角微抽，不知该说什么，就算实力比对方强，但两人能够触及的视点已经完全不同——只能说不愧是苍蓝星小姐都赞不绝口的魔法少女。

　　“【首席】的心念能量啊...心念能量还能做到这种事情么？”

　　爱丽丝自言自语着，眼神也愈发阴沉。

　　“你对【首席】什么看法？”无黯问。

　　“不清楚...我也不认识她...只知道其他世界都是被那人毁掉的，感觉有点讨厌...”

　　某种意义上，爱丽丝如今的处境，算是首席毁灭其他世界的直接后果。

　　不过，不论是狂想联合还是首席，都是上个世代的东西，爱丽丝完全不认识他们，对他们缺乏情感，反而受到了他们的负面影响，所以相比于喜欢、惋惜；更多的是好奇和讨厌。

　　“你之前说，常世界外部被首席的心念能量封住了，那...首席现在还活着么？”爱丽丝犹疑地问。

　　这问题无黯不好说，总不能讲疑似【首席】的人就在几米远的病床外昏迷着。

　　“生死不明...不过我更偏向于她死了。

　　我之前在【渊之孔】见到她的尸体了，而且，如果她还活着，【渴望之渊】没理由会对我降下青睐。

　　虽然她的心念能量感觉满世界都是，看上去似乎没死；但同样的，很多证据都表明她似乎不在人世了。”

　　闻言，爱丽丝低下脑袋，过了几秒，才撇嘴道：

　　“真是讨厌啊...将其他世界毁灭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出去的路封上...”

　　“你这种情况，难道能离开【常世界】么？你是这儿的满开，本身还有牵引【狂想联合】世界物质的体质，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有可能引动自身星辰脱离，不会被【常世界】阻击么？”

　　“也不用吾离开了...只是苍蓝星小姐之前推测，如果能去往外面的话，说不定能补充【过去的时间】，这样就能...继续活着了。”

　　“补充【过去的时间】？什么意思。”

　　首席毁灭十二世界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算其他世界还留有残骸，时间肯定也行进到与现在同步的状态了，怎么会是【过去的时间】呢？

　　“这个啊...苍蓝星小姐说过，被【首席】杀死的存在，不论是个体生灵，还是异世界这种体量的东西，与其说是被杀死，倒不如说截断了对方的生命...”

　　看到无黯疑惑的表情，爱丽丝眉头微蹙，思考了几秒才道，“可能不太好理解...你可以试着想象人死前的走马灯。”

　　“听说人死前，会陷入走马灯，在走马灯的回忆中死去，但走马灯不论多长多久，都只会延长到死前，不会再往前，没有未来可言；而被【首席】杀死的存在，作为生命、作为个体的时间便被停到了那一刻，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截断了未来。”

　　不是时间意义上的截断未来，不是发展路径上的被截断，而是个体意义上的未来被截断。

　　相当于是生命死在了那一刻。

　　假如存在召唤亡灵的能力，那么死在【首席】手上的亡灵一定不会被召唤。

　　“苍蓝星小姐说过，就算是议会的那位【二之席】，只要有一个宿身被【首席】杀掉，哪怕本体无事，【二之席】也会在存在意义上死亡。”爱丽丝道。

　　“这样讲来，被【首席】摧毁的世界，它们的时间也停留在了被杀死的那一刻么？”无黯结果话头。

　　“嗯。”爱丽丝点点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它们的时间被永远停在了死去的那一刻，而我需要的...是【过去的时间】，是上个世代的时间，只要能出去，怀表或许就有办法充能，就能继续延续生命...”

　　【彼时此刻之人】

　　这大概就是爱丽丝所处的状态。

　　作为从【过去】跃迁到【现在】的人，她需要【过去的时间】来维持生存——毕竟当初的她只是孩童，身体无法跨越这么长久的时间。

　　纵然成了满开，但爱丽丝的状态就好比没有实质地基的高楼，只要抽走【过去的时间】这个虚幻的地基，高楼就会轰然倒塌。

　　可活在【过去的时间】里，又会加深她作为【狂想联合】生人的存在感，导致她被【常世界】排斥。

　　爱丽丝可能比完全魔女还要牢；近一点看，有【过去的时间】不足这一威胁；远一点看，则有被【常世界】排斥，跌落满开位格而亡的风险。

　　显然，她没有吃到满开魔法少女可以熬老头的版本红利。

　　虽是最年轻的满开，但也可能是最英年早逝的满开。

　　‘前途好灰暗啊...’无黯心中感慨。

　　虽然这样有点不合适，但听到爱丽丝的遭遇，无黯反而心里好受了一些。

　　要说破局之法，小黑也指点过爱丽丝，但是没有实操性：

　　【获得星辰青睐后，离开常世界，在“狂想联合”登位，将星辰牵引到狂想联合去。

　　如果星辰回归，说不定能叫被毁灭的世界复活，这样，在狂想联合，过去的时间就和现在的时间连接了起来，爱丽丝进行时间跃迁后的后遗症也能解除，更不会被常世界排斥。】

　　或许，这很可能就是那些将她留下来的祖辈们，在面临故乡即将被毁灭的现实时想出的答案。

　　但是在执行上，光是无法离开【常世界】，就堵死了后续一切步骤。

　　对于爱丽丝而言，【首席】也许没有恶意，但她一定坏透了。

　　爱丽丝并没什么复活【狂想联合】的想法，她也是在【常世界】长大的，现在还守护着这里的普通人。

　　故乡的人们长什么模样、有什么习俗、为什么把她送到现在这个世界、希望她如何过活、爱丽丝一概不知。

　　因而，对于故乡，爱丽丝虽然有特殊感情，却没有实质的归属感。

　　不过，爱丽丝对【常世界】的感情，并不会影响【常世界】不喜欢她这个外来户的事实。

　　即使爱丽丝本人没有在【常世界】登位，然后润回【狂想联合】过日子的想法。

　　“说来...你去过江南，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爱丽丝之前就有些想问江南的事情，无黯主动搭话，此刻也算有了机会，自然要问问。

　　“感兴趣？”无黯轻笑着问道。

　　“还...还好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有所偏移，无黯不太理解她这种回避的姿态。

　　不过对方想听听，那说说也无妨。

　　从初到的农场、城际角斗赛、还有赌场......无黯一一讲了过去。

　　但无黯也略过了一些不太好的内容，像是多子多福报告，童谣对她的期待之类的。

　　“这是不是违法了？”

　　“我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专挑这个讲？”无黯感觉她关注点很怪，“你又没去过江南，你咋不知道我在编故事。”

　　“这个——”

　　见爱丽丝真的在思考怎么回答，无黯不想扯皮，看了眼天色，便觉该走了。

　　她起身，爱丽丝则抬头看着她，意犹未尽地问：

　　“你要走了么？”

　　“嗯，还有蛮多事情要做。”

　　“你不是刚回来么...你在统括局里有职位么？”

　　“私事。”

　　“这样啊...”少女略有失望地回。

　　“怎么了？”无黯问，她看着爱丽丝，对方也盯着她，好像有话要说似的。

　　“没什么...”爱丽丝又习惯性地撇开目光，赶紧说道，“再见——再见了。”

　　“嗯，再见。”

　　无黯也没多问的心思。

　　爱丽丝目送着她离开，直到对方身影不再，爱丽丝才将目光转向怀表，看着上面被彻底定死的时间，心底被短暂拨开的阴云再次笼罩过来。

　　“可怜...”

　　她晃动几下，娇小的身体陷入床被之中，将时计小心翼翼地收好，闭上眼睛。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的心跳、脉搏、魔力的流动等等一切和生命体征挂钩的指标都停了下来。

　　她进入了【固定】的状态...其实爱丽丝最开始是想当时间系满开的，想要学习类似于【主观缓时】或是【时间停止】之类的能力。

　　就连她的伴生道具都是时间系，而非空间系。

　　但她入世太晚，时间系的坑已经被占满，或许是冥冥之中运气好，最终觉醒的天赋是【空间固定】，让她现在能以这种方式，延缓时间在身体内行走的速度。

　　爱丽丝虽然身体陷入了沉寂，不过思考却保持着，几乎停留在无黯离开病房的那一刻。

　　‘真可怜啊...’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爱丽丝觉得自己作为满开很悲惨，没有当魔女享福，却无法像满开魔法少女那样长寿；但那个孩子明明有登位的能力，现在却连登位都做不到。不愿意变魔女，却被打上了【印记】，甚至被逼到下江南，恐怕要不了多久，【印记】就会爆发吧。

　　‘真可怜——’

　　思绪幽幽地叹了口气，脑海里则回荡着滴答滴答的转动声。

　　一切归于了寂寥。

　　.......

　　辞别了爱丽丝，无黯和小黑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

　　【您不多休息一会儿么？】

　　小黑忍不住问，距离【醒悟】爆发已经不远，无黯一回来就认真地安排起了后事，还明确把常花留下当“人质”...

　　小黑无法阻止【醒悟】的爆发，但看着无黯这幅闲不下来的模样，还是不住地心疼。

　　明明才回来第二天，结果就找事情做了。

　　【这不是在休息么，迟早要去找她们的，和休息也不冲突。】

　　小黑觉得不能这样算，无黯原本去找伙伴，只是出于想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的想法，可现在有了“南诗雨”的事情，难免多了层目的性，对于休养生息不算好事。

　　【如果阁下希望这样的话...那就按您的想法来吧。】

　　【嗯，还有一件事，关于如何脱离常世界，你有没有想法？】

　　【这个...在技术层面是做不到的，常世界与外边的一切都隔绝了，根本没有出去的通路。】

　　【将常世界和外界隔绝的是首席的心念能量，如果能破开首席的心念能量，是不是就能出去呢？】

　　这方面的情报，无黯回来时，一并分享给了小黑。

　　此前，小黑虽然能感知到常世界被封锁，但关于怎样被封锁的却是一点探查不到。

　　甚至于，就算是无黯，光依靠看，也意识不到常世界外部被首席的心念能量覆盖了，还是依靠和常花的联系，才确定了那股心念能量的正主。

　　【不，问题并不单纯是首席心念能量的封锁，还有一点在于，我们找不到去往外界的通道...】

　　【不能通过撕裂空间之类的办法做到么？】无黯问。

　　她们这边，连空间系的满开都有，将空间折叠、掌控、击碎之类的情况也是有的。

　　【啊哈哈...在世界内部操弄空间，和在世界外部操弄空间不是一码事的...虽然原理接近，但两者的难度差距，可能比二阶魔方到三阶魔方的跨度都大；而且，常世界是融合后的世界，界壁的厚度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层次...就算是满开，也不见得能打开。】

　　【常世界】的密封性极其的强，就算抛去首席的心念能量阻隔，隔绝常世界与外界的那层界壁的厚度也非比寻常，像是星界和退废区这种无法行走、无法跨越的绝地也有很多...

　　就连小黑都找不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强行破开界壁，也是一件理论可行，实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首席的心念能量同样作用于了界壁之上。

　　像爱丽丝和空月这种有机会打开界壁的，会受到首席心念能量的阻挡；像无黯这种不怕心念能量的，却没能力打开界壁。

　　相互之间还没法帮忙。

　　知晓没法帮爱丽丝一把后，无黯回复道：【这样啊。】

　　【阁下为何忽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和爱丽丝聊了一会儿。】

　　【明白了...】

　　既然破不开界壁，无法去往外界，那爱丽丝大概也是数着指头过日子了。

　　明明完全魔女那边少了两位满开，统括局这边还多了一位满开。

　　但实际看上去，统括局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呢。

　　特别是，爱丽丝去世后，江东、江西将会重新受到空月能力的影响，逐渐拉开和江北的距离、直至失联。

　　不过爱丽丝的能力毕竟是【空间固定】，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冰棺沉睡，或许还能苟延残喘相当一段时间。

　　若是运气不错，银晞也登位成功了，又一位空间系满开，应该也能避免三地失联的困境。

　　和小黑聊完后，无黯便回到酒店等待银晞。

　　她准备明早就出发去往临江市新城——这座原本位于退废区的城市，因为【退废区】近年来的频繁爆发，不得不迁移出了外面，并且经历了一番改头换面。

　　其实就是和一些原有的边缘城市合并了，主城叫临江市新城，原本的临江市则降级到了卫星城的地位，周边连带着的都是一些开拓城市。

　　它们位于江北南部，以待调遣，现在正作为满开魔法少女的临时驻地。

　　无黯选择了先去找金语而非朱幻，她其实更想去找朱幻的，和朱幻在一起更舒心、省力。

　　但是...如果被金语知道她被排到了最后，肯定得出问题。

　　实在抱歉，好人总也容易被枪指着；就好像现实中，声音最大的群体，哪怕他们只占据少数，他们的声音也是更容易被采纳。

　　无黯不喜欢按闹分配的逻辑，但是...但是...不得不说，老好人的声音有时候确实容易被忽视。

　　‘这样会不会太坏了...’

　　‘明明决定过，要和语幻亲热的...’

　　‘不过...去那边还能顺便看望一下师傅，好像也还行...’

　　无黯的心其实是偏向于朱幻的，但是无黯受了花心的报应，只能委屈一下朱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