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此时彼刻之人（上）

　　离开地下室后，无黯没急着回去找银晞，而是先去了一趟病房，走到最里面，那儿躺着常花。

　　常花依然如故，昏迷着，不为外界变化所动。

　　只是...无黯感觉她和常花的联系更深了，和她同处一室，有时候甚至可能会感觉有两个自己似的。

　　变化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是修炼【千手百眼】时，用了常花心念能量的原因。

　　幸而，不用太仔细地感受，也能区分出两者存在感的强烈，毕竟无黯才是【共生的主导者】。

　　无黯先是抬起常花的手，以拇指按到【好运气】上。

　　结果却弹出异常信息：【您已执行此操作，请勿重复执行】

　　【共生】的关系，叫她们在一些判定上变得模糊不清，此前，在【夜世界】战争中，明明城市内限定两名五阶进入，但因为【共生】的缘故，无黯同样进入了战场之中。

　　‘也不知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无黯盯着常花消瘦的面庞，心思飘忽。

　　‘只可惜没法证明常花是【首席】，不然还能发视频威胁一下千幻...’

　　这个节点，可能威胁也不顶用，眼看着【醒悟】要爆发了，双方还是死仇，千幻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会答应。

　　和常花呆了一小会儿后，无黯起身，准备离开。

　　临行前，本来想【收集进度+1】的，但发现【自动拾取】开着，常花也是不设防对象，已经拾取了，没有施法对象。

　　在星空的收集上，常花倒是没被判定和自己是同一人。

　　无黯在床边留了一张拜托世界树为常花补货的字条后，便退出病床范畴。

　　除了常花，病房里还有一些重症魔法少女，有的是城市负责人，有的则是满开。

　　无黯基本不认识，但在经过某个有如洋娃娃般美丽的少女面前时，她还是驻足一刻。

　　咔哒咔哒——

　　少女手拿一只怀表转动着，像在给那东西上发条，怀表约莫掌心大小，其上两只突出的圆润长角，配合上白玉质的表壳，看上去像一只兔子怀表。

　　不知道是不是脱力的缘故，她拧表的动作很费劲，指节颤抖着，表情严肃而专注，看着叫人有些忧心。

　　咔哒——咔咔...咔哒...咔——

　　她用力地扭动发条，但齿轮的转动只是愈发吃力，小手上青筋暴露，但那怀表内里的阻力似乎无法以质量衡量。

　　咔！

　　爱丽丝停下手中动作，抬起脑袋来，看向无黯，眼神里的严肃缓缓褪去，她嘴唇阖动几下，好像有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只是沉默，旋即向无黯轻轻点头。

　　权当是打过招呼了。

　　“你那个怀表怎么了？”无黯主动问道。

　　惯常来讲，她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她和爱丽丝也不怎么熟...不过她看上去很苦恼，加上此前对她的印象是有些嘴硬、还不爱麻烦人的性格，所以还是主动问询一下的好。

　　“没什么...这是吾的私事。”

　　爱丽丝将怀表半捂在胸口，身子还略微蜷缩一点，看上去不太想和无黯说这事情。

　　“嗯，是这样不假。”

　　见无黯点头，爱丽丝也迎合着“嗯”了一声。

　　可是过了几秒，却发现无黯仍然站在床尾，看着她手里那枚怀表后，她的表情又绷了起来。

　　“怀表是发条生锈了么？那样难拧动。”

　　“.......”爱丽丝的小脸皱了一下，脸上现出为难之色。

　　“我在江南学了些微操本事，如果你的怀表出现了故障，我说不定能看看。”无黯说着，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

　　“你有点多管闲事啊...”少女小嘴微撅。

　　无黯当了一段时间风云人物，不过爱丽丝对她的主要印象还停留在初见，对方在空月手中仓惶逃窜，以及后来“自不量力”地想要帮自己的时候。

　　那会儿的她看上去要比现在沉默不少，倒是更顺眼。

　　“现在已经不流行那种死缠烂打的搭话方式了...”少女闷闷地接了一句。

　　“你这话说的有点重了，才刚问了两句。”

　　“吾都表明了不想和你多接触的意思，你还靠近，不就是死缠烂打么...”

　　“我是魔法少女，天生心善，见不得人难受，看到有人不舒服，不会先想自己能不能帮助到他，而会先想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向他人释放善意，怎么能是死缠烂打？”无黯眯眼轻笑。

　　“......”

　　爱丽丝感觉无黯完全是在已读乱回。

　　“这东西和你搭不上关系的，看了也没用，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无黯什么情况，爱丽丝多少还是知道的，千幻的印记，距离爆发已经不远。

　　无黯下江南的事情，爱丽丝同样知道，实际上，她还挺好奇江南是怎样的，但她和无黯不熟，也不方便问。

　　如今，对方主动开口，倒是个打听的好机会，但惯常的拒绝动作还是先于了思考。

　　不过无黯有心接触，听到对方驱逐的话语转变，从“态度上的不喜欢”转化为了“派不上用场”，程度明显降了一个档次。

　　“浪费与否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无黯还靠近一点脚尖勾起一把椅子，拉到爱丽丝病床前。

　　瞧她这幅模样，爱丽丝脸上有不满，但却没出言阻拦，只是背过身去，“你爱看就看吧，看完记得还我。”

　　怀表从胳膊和腰肢的缝隙中被塞了出来，爱丽丝则是闭上眼睛，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无黯接过怀表，放在眼前，相比于它背后的外表，怀表的正面倒是颇为奇怪。

　　怀表上是看不懂的字符，就连刻度都叫人难以理解。

　　经过云幕的提醒，无黯才明了，这不是用来记录时间的表，而是来记录倒计时的表。

　　在云幕给她讲解清楚，这个怀表表盘的具体内容后，一条条信息也弹了出来。

　　【特殊道具：白兔的时计】

　　【简介：爱丽丝的伴生道具，应命而生的时计，将被记录的那段时间，不断拉回其起点。】

　　【效果：时间跃迁】

　　看到那效果，无黯眉头轻挑，要知道，爱丽丝是空间系满开，天赋能力自然是【空间固定】，为何伴生道具会是时间系物件呢？

　　疑惑产生的同时，【时间跳跃】的具体运作方式显露出来：

　　【定点跃迁：暂时抹除个体存在的时间，选定一个时间长度，直到时间长度耗尽，个体的存在时间将被重塑。该能力为单次功能，已使用。】

　　【循环跃迁：选定一段时间，叫个体的时间跳入该时间段的起点，不断前进，直到该时间段的终点。该能力可循环使用。】

　　在怀表上，类似倒计时的数字不断跳秒。

　　【1224:16:57:12】

　　【1224:16:57:11】

　　【1224:16:57:10】

　　看着不断减小的数字，无黯捏紧了发条，试着朝逆时针的方向转动一下。

　　咔哒——

　　很轻易地就转动了，时间也开始疯狂向上跳动。

　　咔嚓！

　　可还未待无黯读数，怀表的发条忽然...忽然...断掉了！

　　本来背对着无黯的爱丽丝身体忽然激灵一下，猛地翻身，满脸惶恐地夺过怀表，盯着断掉的那根发条，眼角抽搐不已

　　“抱歉...”无黯尴尬地说。

　　不知为何地，她只是用了一点力，那根发条就忽然断裂了。

　　爱丽丝看着断掉的发条，又看着怀表上的数字，表情急速变化，一阵白、一阵红的。

　　【2427:17:31:18】

　　这是时计此刻的数字，此前自己不论怎么向上扭动，时计数字的跳动都很缓慢、而且越来越难以上升，费尽心力地扭了半天，才跳动了几十天。

　　本以为那一千多天就是剩下的时间了，没想到所余时间还有将近一倍...只是自己能力不足，没法将这部分时间压榨出来。

　　结果，无黯只是扭了一下发条，就将时间拉到了上限——发条断掉，正是时间抵达极限的证明。

　　但...时间增长的同时，给爱丽丝带来了一个困扰，那就是...之前还能安慰自己，可能还有很多时间，而此刻，时计的读数却是将爱丽丝的死期清醒地写了出来。

　　她看着无黯，对方满脸尴尬地盯着她的鼻子瞧，双手都有些不自在了，大抵是觉得自己闯了祸。

　　爱丽丝不忍瞧她这幅仿佛好心办坏事的模样，赶紧解释道：

　　“这个发条迟早要断的，它越早断掉，我能够得到的时间就越多，对我而言越好。”

　　见无黯表情从尴尬转为疑惑，她紧接着又添了一句，“不过把发条扭断...还是有点那个了...”

　　爱丽丝觉得这人可真神奇，明明实力还没到满开，却能将时间拉长到极限，就算换统括局的所有满开来帮忙，也不可能将时间压榨到这个地步。

　　“是这样么？”无黯确认道。

　　“嗯嗯——”爱丽丝赶紧点头。

　　“那么，那个时间有什么意义？时间跃迁的那段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闻言，爱丽丝眼睛不由得瞪起一点，“你能明白这个怀表是做什么用的？”

　　“嗯。”

　　“.......”

　　这倒是神奇了，虽然爱丽丝用的也是魔法少女的体系，但作为异世界人，她身上有诸多异常，统括局里的满开，除了苍蓝星小姐，都无法直接明晰这怀表的用途。

　　可无黯只是看了几秒就都明白了，当真奇怪，她能看得懂上面的异界文字么？

　　其实爱丽丝原本都不懂这些【狂想联合】的文字怎么读，她是在常世界长大的，还是苍蓝星教授后，才对自己故乡的文字有了些了解。

　　“所以，怀表上的时间是什么意思？”无黯继续问道，“看上去和倒计时似的。”

　　犹豫了几秒，爱丽丝才讷声说道：“算是吾被认作【此时彼刻之人】的剩余时间。”

　　“有点晦涩啊，时间耗尽后会怎样？”

　　大抵是这问题既戳人又极度私人，爱丽丝表情愈发暗淡，但看了一下怀表上被无黯拉长的时间，还是说道：“时间耗尽后，吾应该就无法在世界上活动了，至于是死掉还是被停止了时间，吾也不清楚。”

　　她顿了一下，接着解释道：“也不能说不清楚，死掉的概率比较大吧。”

　　“吾活在【过往的时间】里，那部分时间属于【狂想联合】，在这段时间里活得越久，就越像狂想联合人，但这个身份，如今被【常世界】排斥着，若是吾无法再抵抗这股排斥，来自世界的排斥，应该会延伸到星辰上，进而跌落满开。”

　　魔法少女体系，五阶不成满开，二十五岁就会死掉，强如怜幻，临时登入六阶，也不过短短几分钟。

　　爱丽丝若是被星辰排斥，位格跌落，结果不言自明。

　　这消息叫无黯有些恍惚，不明白爱丽丝怎么突然就命不久矣了——这种事情听起来和满开完全不搭边。

　　“怎么会忽然被排斥呢...按理来讲，登位之后，和世界的联系只会比其他人更高，怎么会因为你是异界人，就排斥你呢？”

　　如果排斥的话，当初又是为什么会登位？

　　如果【常世界】也有种族歧视的话，爱丽丝肯定连星辰青睐那关都过不了。

　　只可惜无黯对旧世代的情况了解不多，不清楚存不存在那种异世界人来本世界登位的情况。

　　像爱丽丝这种超级少数族裔，在无黯印象中，是会受到保护而非迫害的——当然，这印象的来由也很奇怪。

　　“单纯的异界人，其实不会被常世界排斥，实际上，吾是在登位不久后，才受到了【常世界】的排斥；在此之前，吾的星辰青睐也来得正常...恐怕常世界也没有意识到吾的异常之处。

　　要说排斥的理由，根据苍蓝星小姐的研究，大概和吾异界人的身份有关吧...登位之后，吾的身体、器官才真正长成原本的样子，连带着作为异界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隐约之间，对于常世界之外的世界有一股很强的...很强的...”

　　少女表情扭曲一阵，最终艰难说出那个字眼：“向往。”

　　“吾对外界很向往，这是一种来自身体的感受，可要说来由，吾也搞不明白；但前不久，退废区爆发之后，我们在那儿收集到了很多的...一种名为【世界物质】的存在，你知道么？”

　　无黯点点头，这东西，她和小黑在之前就搞明白了。

　　“其他人都无法吸收【世界物质】，但是吾却能被动地吸收来自【狂想联合】的世界物质，苍蓝星小姐帮忙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在吾星辰中的几种世界物质，属于【狂想联合】的份量，要明显多于其种类的【世界物质】。

　　这个过程可能自吾登位后就默默进行着...假以时日，星辰内的世界物质全部被替换为【狂想联合】的物质，恐怕吾的星辰便会脱离【常世界】。”

　　这是毫无疑问的“找死”行径，这个世界期望着壮大，期望着出现一个绝无仅有的强大个体，任何在轰断层面试图削弱【常世界】的举动，都会被世界所针对。

　　“吾之所以对外界有那股异常的向往，恐怕也和吾的这份体质有关。”

　　之前的时候，受限于对星辰的了解不够深，一直无法确定爱丽丝对外界向往的病灶。

　　在【渴望之渊】碎裂、解体后，大家真正接触到了【世界物质】，对于星辰的理解更进一步后，才明白了问题的根由。

　　但现在的问题是，根据检测的结果，吸引【狂想联合】的物质重塑星辰，是爱丽丝作为异界人的一种生而有之的特性，无法根除。

　　而这一特性，为爱丽丝招来了世界的憎恶，她的祖辈们可能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甚至是如此希望着的——如果爱丽丝的存在，和狂想联合的存续有关的话。

　　爱丽丝是不该存于这一世代的异界人，在她体内已经存在一部分预设好的【存在于狂想联合的时间】。

　　不将身体时间跃迁到这一时段，爱丽丝便会因为时间断代而死亡，在爱丽丝沉睡之前，她可不是满开这种存在。

　　但持续地跃迁到这段时间里，爱丽丝和【狂想联合】的联系又会越来越强。

　　这种生存方式本就有缺陷，如今，还多了一层困境：【白兔的时计】可以通过上发条的方式，拉长【循环跃迁】的时间，但随着使用时间的增长，发条变得越来越难上，到现在，爱丽丝几乎无法扭动发条了...

　　因发条无法转动靠近的死亡，毫无疑问会更快到来。

　　时计，似乎缺了某种“燃料”，导致它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