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鸿鹄（上）

　　“灰羽”看着无黯，瞥了一眼被钉在墙壁上的同伴，绝望自心底溢③出来，或者说，原本心底就沉积着浓重的绝望，现在几乎要到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的境地了。

　　如果这么强大的魔女，都只是五阶，那么在这之上的，那种她没有见过，却隐约能感觉到有着等若星星一般体量的完全魔女，该是如何恐怖呢？

　　感到愕然的不仅是“灰羽”，一直注视着无黯的童谣和千幻同样陷入了困顿。

　　童谣并非为无黯的实力而震惊，而在于对方学习能力的速度，从自己把【千手百眼】交给无黯，满打满算都没到五天，为什么无黯已经修习到【回天】的境地了？

　　就算是寻常的【绝式级技能】都不可能修行的那么快。

　　甚至于，无黯身上看不到一点揠苗助长的趋势，她是稳扎稳打上来的。

　　她虽然没搞懂，为什么“灰羽”那一招将无黯的魔力几乎抽空，但她能看出无黯状态的下滑，几乎是全身的魔力被抽取，只剩下一个底子。

　　可无黯的威势却没有一点下落。

　　童谣有些高兴，因为无黯击败那个魔女、轻松压制那十个魔法少女，用的只有魔力放出，还有她的【千手百眼】，只一刻的，她在无黯身上体悟到一种近乎于“意志的延伸”一般的感受。

　　叫她不由得抿住嘴唇，轻哼了起来。

　　千幻则更简单一点，【恒叶】勾起了她的兔头。

　　如果此刻的【恒叶】用连一成都远远不到的魔力量就能轻松压制十位破界期，那么她全盛的姿态，究竟该有多强？

　　比较的对象并非寻常星辰青睐者，也非会【心相】的【代行】，而是像怜幻那样的选手。

　　千幻很想知道恒叶究竟有多强，也想知道，如果她登位满开，实力究竟几何。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或许可以看看有什么办法让恒叶获得星辰青睐，进而登位，说不定她才是星辰挂靠更好的人选。

　　‘也真是奇妙...’

　　千幻心中感慨，本以为江南的中生代魔女被无黯杀的断了代，结果却是柳暗花明，又跳出这么一位蒙尘明珠来，叫人忍不住想把玩一番——现在或许已经不能叫蒙尘了。

　　而且还有一股目中无人的霸气，这点也叫千幻喜爱，这种气势放在有的人身上是缺点，放在另一些人身上就是叫人着迷的点。

　　“看来这下子您不必忧虑了，您选中的孩子很优秀，很·优·秀~”

　　千幻轻声对童谣道。

　　童谣嘴角微勾，不说话，只是看着终端屏幕，高兴的同时也心有忧虑，不知道无黯会怎么处理那些魔法少女。

　　其实按理来讲，无黯已经是胜者了，因为参赛选手都死光了，除了无黯外的十九人一分没得。

　　而无黯这边，刚才干掉失控的【15】号后不知为何，获得了三点积分。

　　竞争者都挂了，她一个人即使分数不高，也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没必要再杀人了，但是...除了自己以外的魔女，面对随时能杀掉，还对她动手过的魔法少女，真的会放下屠刀么？

　　“诶？”

　　画面中，无黯掐着那小女孩的脖子，视线和身体却转了向，屏幕镜头跟着转向，却看到了让普通观众、乃至完全魔女们呼吸一滞的画面。

　　【自主规制】

　　【自主规制】

　　【自主规制】

　　画面之中，一个全身上下贴满了红黑二色构筑的【自主规制】的人形自避难所的暗门中走出，就像是后期特效一般。

　　可问题是，现在在现场直播，在那个奇特人形出现的瞬间，连带着无黯说话的声音都被屏蔽成了“哔——”的声音。

　　‘是观秀做的么？’

　　千幻总感觉不对头，难以捺住性子，想要去和观秀通一下气。

　　咕咚——

　　千幻身体没来由地颤抖一下，一道呼唤刚才传到了她的耳畔。

　　那呼唤自世界中心的【渊之孔】来，直指江南。

　　以往时候，这爆发是无差别冲向世界四方的，但这次似乎要将全部压力倾泻到江南来。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事？’

　　千幻赶紧将目光投向【退废区】，却看到退废区外部隐约有膨胀之意，像是蒸腾的水面一般咕嘟冒着水泡。

　　有点像是灾兽将要爆发时的模样。

　　‘奇怪，之前看明明还有几天应该才会爆发，怎么好像今晚就快撑不住了...’

　　千幻皱眉，从童谣身边走开，转而朝着豢乐呼喊一声，千幻准备去和豢乐看看情况。

　　“事情怎么都积攒到一天了...”千幻抱怨一句，便带着豢乐离开议会。

　　另一边，面对新出现的人儿，无黯也陷入了短暂的困惑。

　　在她视野中，出现的人儿并非【自主规制】笼罩的字样，而是确确实实的人，有五官、有发丝，有身形，乍看之下面貌空灵，却叫人难以在记忆中留下印象。

　　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林叶，但是差距又颇大。

　　“鸿鹄？”无黯试探性地称呼道。

　　“啊，你知道我的名字么。”少女柔和地笑笑，“不过也正常。”

　　只要存在着，免不了为人所注意到，何况鸿鹄的举动并不收敛。

　　“我先问你一件事，这个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无黯很在意这个事情，“鸿鹄”属于绝对的外来语，在统括局治下，这个名词是她带到这个世界的，而且极少数人会知道，理解这个词意思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用这个名字做代号...有没有一种可能，面前这个奇异的...魔法少女——鸿鹄的气息确实是魔法少女——她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老乡？

　　不是指江东的老乡，而是更深一层的老乡。

　　“为什么在意这个？”

　　“你只管回答。”

　　鸿鹄点点头，从身上摸出一个智能手机，拨弄几下，朝着无黯抛来。

　　无黯接住，屏幕上印出一个PDF文件，标题是《“自然修炼”的修习方法》

　　【原作者：小狗哈基米】

　　看到这的一刻，一股失望难以抑制地从无黯心底生出。

　　“朋友，你在期待什么呢？”鸿鹄微微歪头，“这个名字很招我喜欢，我也很感谢那个带着手机来到白鹭城的魔女，我杀掉了她，从她身上回收了这个手机，翻看的时候，看到了很感兴趣，或者说...很厉害的东西。”

　　“代号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以前用的并非鸿鹄，不过看了那个帖子后，就把代号换掉了哦。”

　　“这样啊。”无黯也没多解释，既不想解释，也觉得没必要。

　　“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是你么？”

　　“是我哦，不过以你的水准，可不像是会中招的类型，倒是我小看了你。”

　　鸿鹄的心念能量规格很高，只要目标不是完全魔女，几乎不存在不中招的人。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魔女，面对魔法少女的精神攻击，有能力反弹，却选择了无视...也不对，精神攻击的无视，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只能说对方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

　　如是想着，鸿鹄对无黯兴趣更上一层，她离死不远——按照预言，说是会死在一片黑暗中——大概就是指面前这位魔女吧。

　　如果能从她身上多了解些东西，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极好的。

　　鸿鹄的目光停在无黯眼睛上，却愣了一下，在无黯的眸光之中，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其中。

　　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转而想到了一件疯狂的事情——面前的魔女不是魔女，而是魔法少女！

　　鸿鹄压制着心中激动，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魔法少女...一个扮装成魔女的魔法少女，在鸿鹄能查到的记录中，这位名为【恒叶】的魔法少女，可不是江南本土的魔女，而是来自江北的逃难魔女！

　　魔女是观测不到她的形象的，只有魔法少女才能！

　　可是...鸿鹄看着无黯，对方并未掩饰她身上的那股污秽魔力气息。

　　众所周知，魔法少女体内只有纯净魔力，做不到与污秽魔力共存。

　　只有魔女，体内的魔力才是由纯净魔力和污秽魔力对半分的。

　　鸿鹄看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同伴们，无黯并没有杀掉她们的打算，依照此前无黯对魔女动手的狠劲来看，她完全有能力在刚才那一击杀光这群魔法少女的。

　　激动的冲劲膨胀开来，鸿鹄款步靠近，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无黯道：“请听一下我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心念能量便朝着无黯侵蚀而来。

　　【检测到精神攻击——】

　　无黯没有选择防御反击，任由对方的心念能量侵蚀而来。

　　【你是魔法少女么？】

　　在鸿鹄视野中，无黯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颤动，乃至于，一瞬间流露出一股摄人的杀意。

　　但无黯很快平复了那抹情绪，转而道：

　　“鸿鹄这个名字，虽然不是我原创的，但将它带入人们视野的，确实是我哦。”

　　算是自爆了家门。

　　“......”

　　鸿鹄抬起手来，蒙在脸上，只露出嘴巴来，叫人难以捉摸他此刻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但从她颤抖的身体中看来，毫无疑问，其中兴奋占据了主位。

　　好几秒过后，她才放下手来，情绪已经恢复平稳。

　　啪啪——

　　她拍拍手，那股一直追着无黯的窥视感瞬间消弭，无黯眼眸微启，不可置信地看着鸿鹄，对方竟然有蒙蔽直播的能力，这可是来自完全魔女的手笔——

　　【不必担心，画面只会以出问题的形式呈现，直播中的画面，并非完全的黑屏。】

　　鸿鹄的心念传来，她的身形偏转，朝着她走来的房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向前走去。

　　无黯解除了钉着魔法少女们的长枪，没多理会她们讶异的视线，径直跟了上去。

　　待到无黯进入房间，门顺着风儿封闭了去。

　　房间布设简单，只有些许椅子、桌子。

　　鸿鹄坐到一张椅子上，规矩地并拢双腿，将手掌盖到膝盖上，抬头仰视无黯。

　　“你是在困惑我为什么能蒙蔽完全魔女的感知么？”鸿鹄问道。

　　无黯点点头，“你身上有问题的点太多了，不过这个确实是我最关心的。”

　　根据感知，鸿鹄只是五阶，虽然心念能量几乎超越了五阶，魔力水准也接近五阶的极限，但她也只是五阶，而非满开。

　　鸿鹄朝着无黯一旁的灰羽招招手，对方有些机械地走了过去，坐到鸿鹄腿上，两人看上去像是姐妹一般，只是鸿鹄的脸难以给人印象，不知道她们面容究竟相似几何。

　　“我有两个【天赋能力】。”

　　“......？”

　　第一句话便是大爆料。

　　“其一，名为【二重身】，那时我刚获得心之种，还没有掌握变身的能力；有一天我去找前辈，却碰到了魔女举行狩猎赛，前辈被一个半魔女杀掉了，而我则觉醒了这个【天赋能力】。”

　　“你当时几阶？？”

　　“还没能变身，自是没有阶位。”

　　开花期之下的魔法少女，一旦遇到魔女，结果必然是魔女因子被引动，然后化作残骸。

　　“那...你能变身后，是几阶？”

　　“四阶哦。”

　　跳过了前三阶和开花期，一跃成为四阶魔法少女。

　　也就是说，面前的鸿鹄，是和【凛照】，【空月】一般的异类，是那种变身之前，便拥有极强心念能量的“普通人”。

　　“也是在那一天，我隐约意识到，我们所处的世界有问题，后来我长成了一些，便瞒着前辈，偷偷跑出白鹭联合，在外面，看到了无比广袤的世界呢~”

　　鸿鹄脸上现出些微迷醉之色来，但与之相对的，她眼底的死气却是浓郁一分：

　　“这【二重身】的能力，便是叫我可以不被魔女‘观测’哦，或者说，能被魔女观测到的只有【灰羽】，而【鸿鹄】则是魔女绝对无法观测到的，随着我实力的提升，这能力越来越弱，如果是完全魔女当面，一定能注意到我的存在呢。

　　其实说我有两个【天赋能力】并不准确，因为我所有的能力，都来自【二重身】的延伸。

　　但就监测的结果而言，我确实有两个【天赋能力】，第二个天赋能力便是...【预知】。”

　　鸿鹄的能力，怎么讲都和“预知系”扯不上关系，在一般印象中，预知系的主要作用，是在城市中负责推断灾兽诞生的位置，以减少到时候的受灾程度。

　　“感觉不像。”

　　“呵呵~我也觉得，不过我有尽力地多捣鼓一些能力，想要看看哪种办法能够瞒过那些星星，叫我能够脱离江南——虽说都失败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鸿鹄走的并非寻常路，统括局的培养路径，为了在最短时间发挥魔法少女的潜力，所以才有【定型】一说。

　　选一个合适的【技能】进行定型，到时候升入五阶，自己的天赋能力也会有长足发展。

　　足够支撑她们抵达五阶尽头。

　　但鸿鹄没有那样的条件，她没有技能库，在江南能接触到的能力都来自魔女，如果主动学习完全魔女的能力，会给她的【二重身】留下破绽，进而被完全魔女发现。

　　鸿鹄本想学习已故完全魔女的能力，在【因循】还活着的年代，知识是被诅咒的，哪怕鸿鹄想要学习已死的完全魔女的能力都不行。

　　而现在距离【因循】彻底去世，其实才一个月左右。

　　至于普通魔女留下的【技能】，哪怕是绝式级，在鸿鹄看来都有些粗糙，最重要的是品类极其少——大部分魔女，可没有闲情逸致去分享【技能】。

　　江南也没有相应的鼓励措施。

　　于是，留给鸿鹄的路便只有自学一道。

　　借助着【二重身】和【预知】的能力特性，鸿鹄开发出了多种用法，不论是蒙蔽感知，预定敌人的死亡轨迹，于她而言都是可以做到的。

　　特别是后者，来参赛的魔女们中了鸿鹄的套，当她们不断顺应鸿鹄预测的方式行进，积累的劣势便越多，最终会落得魔力被剥离，甚至是直接身死的下场。

　　这能力几乎相当于弱化版的【剧目】，只是因为鸿鹄有预知能力，纵然能力没有【剧目】全面，使用起来却能轻易发挥出不输于【剧目】的效果——当时如果魔女中有一位足够强大的预知系，和帽匠的【剧目】能力打配合，江西战场胜负如何，或许犹未可知。

　　鸿鹄也对无黯使用了这能力，但因为无黯一开始就没中套，但还是单纯地跟着她预设的轨迹行动，所以才能做到一刀剥离无黯九成九的魔力量。

　　“这场比赛的代理运营，我记得是那位叫告水的魔女，她也在你的控制之下么？”

　　无黯当时被鸿鹄的声音引导着去见了告水，告水还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天意爷助我，告诉她梭哈的方向。

　　“自然。”鸿鹄点点头，“我用预知能力帮她赢得钱财，让她有能力来张罗比赛。”

　　一般来讲，关于比赛的预知会被观秀截断，但是...截断的力度却有限，能截断99.9%，但鸿鹄这样的意外也确实存在着。

　　正常来讲，有鸿鹄这种程度的预知能力，也不至于要靠赌钱来获得收益。

　　“我并不理解你的做法，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杀掉参赛魔女，一定会暴露的，到时候完全魔女降临，就算无法观测到你，也会对整个白鹭联合犁庭扫穴，你躲不掉的...”

　　无黯皱眉说，搞不明白鸿鹄为何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举动。

　　“没意义了，我要死了，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