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被截断的未来

　　青曜之城的废墟上，有一片区位格外空旷，或者说...瞩目。

　　在其他地方都弥散着瓦砾和扬尘的时候，只有这里是一片空寂，连空气都被排斥在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气场，不同于惯常那种浓重的星辰气息——星辰的气息和空气被排斥在了小真空带之外。

　　真空带内里空间，似乎和立于其中的黑色魔法少女融为了一体。

　　成为了她的一部分，可以隔绝外部的一切，追求内部的永恒。

　　“呼——”

　　随着那魔法少女呼吸的律动，真空带隐有扩大的趋势，仿佛越来越多的空间、或者说世界的一部分被她纳入体内。

　　而外部的星辰气息也愈发的浓重。

　　所有注视着此地的满开都产生一种浓重的疑惑，无黯的情况不对头。

　　星辰气息是星辰接应星辰青睐者的触肢，将星辰气息隔离在外，无法回应星界的招引，那就成不了满开了。

　　按理来讲，登位者不打算上探星界，登位的征兆会被压下，星辰气息也会逐渐消散而非像现在这样越聚越浓。

　　咔哒——

　　毫无征兆地，无黯脚下的土地现出一道裂缝来，明明没有压力压到她身上，无主的星辰气息也不会对外界造成干涉。

　　无黯更是没有动脚、没有放出魔力量。

　　“她的质量...增加了。”

　　小黑身侧，一位与春虹一般，周遭空气扭曲、难以看清其形貌的少女低声说道。

　　【万象】，春虹上头的满开，和小黑与千幻一般，共同来自【首席】还活动的前世代。

　　“你明白原因么？”万象问道，“【首席】身上，有这样的情况么？”

　　“唔...咱也不太懂，阁下的状态太过特殊...阁下也和【首席】不同，【首席】是一步登天的那种，阁下则是压抑着魔女因子，一步一步上来的...过往的五阶，登位时候也没有强大到如阁下这般的。”

　　除了无黯，最强的五阶就是怜幻，可怜幻登位的情况大家也看了，虽然强势，但也没到骇人听闻的样子，甚至于，花活没有金语多。

　　而且，有一个关键点不同，怜幻求取的是正常星辰，而无黯身上的星辰青睐来自【渴望之渊】——最为特殊的星辰。

　　“问题很大呢，自身质量的提升，一般要真正登位后才会发生，而且那提升同样是一蹴而就的，不是她这样的...”

　　无黯脚下出现裂缝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她的体量增加，所受的重力增强，这才压碎了地面。

　　满开强大的缘由在于入主星辰，作为星辰之主的她们，在体量上就和其他生灵有着本质区别。

　　星界共五十四颗星辰，而星辰的数量是与世界的体量严格对应的。

　　成为星辰之主，便意味着获得了她们这一方世界五十四分之一的体量。

　　世界何其广袤，五十四分之一的体量，光是单纯以质量论，都不是所谓亿万吨位可以描述的质量了。

　　在成为星辰之主前，星辰青睐者的质量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但是入主星辰后，山川海洋都难及其身体一小部分的质量。

　　当然，这样的质量是寄托于星辰之上的，星辰之主也不能以这样的质量行走于大地之上。

　　有人推断过，满开的修行便是逐渐将自己在星辰上的体量转移，转移到行走现世的身体上，但这个过程太过缓慢，百千年难见成效。

　　实际的表现便是魔力量的增长很缓慢，魔女还能挂靠星辰，魔法少女则没这样的选择。

　　无黯此刻，质量在缓步提升，并非一蹴而就，提升自身质量，本就是满开的范畴——单纯的吃胖不算。

　　“满开的体量来自星辰...如果她自身也有提升质量的办法的话，这个孩子登位的瞬间，在力量上可能就会达到两位满开的水准。”

　　一半属于自身，一半来自星辰。

　　如果登位后依然能提升自身体量，那么...她的变强就不会如寻常满开那般，需要时间来磨，且成效不大。

　　在满开路上走的最远的是【凛照】，其身承载九颗星辰，体量上甩开其他满开一大截，但就算是这样的【凛照】，同样没有自主提升体量的办法，还需假借外物。

　　一般来讲，老资历实力就是比小资历强，在满开的领域就是如此，但同样也有【凛照】那种弯道超车的类型。

　　亦或是...刚刚登位的金语那般，金语因为能力的特殊性，借助外力的能力很强。

　　甚至于是，统括局治下人口越多，她的能力就越强，刚一登位，她身上的气息却明显比其他新生代的满开强了一截。

　　待到其逐渐适应【王权】的变化，实力必然会再向上一步，届时，或可期待其构筑【境界】。

　　万象感觉接下来好像要打爽局了。

　　牢了这么久，似乎要熬出头了。

　　她想到先前那位构筑【戒律】的女孩儿，若是她能登位满开，将【戒律】的体量再往上一拔，让【戒律】可以增幅满开，进而提升满开的魔力量，那到时候真能试着收复江南了。

　　毕竟，魔法少女登位困难重重，这么多年来登位的，就算在星辰青睐者中都是佼佼者。

　　从根源上杜绝了出现水分比较大的满开魔法少女。

　　轰隆——

　　又是一声震颤，无黯脚下的裂纹变得愈发细碎，下一刻，她睁开眼睛，周边的空气顿时如受着压力的鼓动，朝她涌来。

　　真空带消失，无黯提升体量的举动停止，星辰气息的牵引也浓郁到了极致。

　　宇宙之花在夜幕偏转，盛放的花心对准无黯，【渴望之渊】闪烁着比夜幕还要沉郁的黑，似在欢欣雀跃，此情此景映照在千幻眼中，叫她顿时心里一紧，不快、难受、好像被抢走了重要玩具的孩子般的气愤在她心中淤积。

　　下一刻，无黯昂首向天，星辰气息缭绕在无黯脚边自主托举着她向上，瞬息之间便已触及星界。

　　星界的门扉大开，二十八颗属于魔女的星辰光芒大放，汇聚成一道猩红色的光幕遮蔽了星界之扉，将无黯拦住。

　　破除封锁的第一步，便是击穿这魔力量构筑的屏障。

　　无黯踏前一步，轻轻抬手，触及屏障，十七道异色光华自她体内涌出，那是属于十七位完全魔女的加护，光华汇入屏障的瞬间，屏障气势未减，但属于那十七位完全魔女的出力已经透过无黯，打到了空处。

　　不必无黯招呼，属于满开魔法少女的星辰顿时投下属于自身的气息，汇聚成一道蔚蓝色的径流，朝着猩红屏障冲去。

　　咔嚓——

　　仿若天空破碎的音色响起，将视线聚焦于此的人们，能够明显看到裂痕顺着天空蔓延开来。

　　相触的同时，明显强一截的魔力量瞬间冲垮了屏障。

　　轰！！！

　　屏障溃散，所有参与封锁的完全魔女直觉胸口一闷，如遭重击，口鼻溢血的同时，脸上居然现出一点裂纹来！

　　轰轰轰——

　　无黯正欲上探星界，一道异样的音色却吸引了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颗猩红色的星辰，其上光芒逐渐衰竭，最终化作明黄，归于穹顶。

　　“呜呜呜——”

　　江南区域，一道鸣啸的音色自堇曜响起，魔女的气息就要爆发而出。

　　千幻脸色难看的回望江南，在堇曜的方位，分明出现了一具完全魔女残骸。

　　【因循】死了，就在刚才满开魔法少女冲击屏障的同时，本就被无黯打成【植物人】差点死去的【因循】，此前被勉强吊着一口气，如今，因封锁被破开的反噬，直接原地去世了。

　　结束了恶贯满盈的一生。只可惜大家现在没空搭理她，千幻只能招呼驻守江南的完全魔女将残骸处理掉...

　　【因循】早在第一次袭击无黯的时候就死了，只是现在才埋，此刻身死，连天地都忘却了这位满开，不曾为其恸哭。

　　大家的注意力也只是偏移了片刻。

　　立于江西的完全魔女依然紧张地注视着星界。

　　屏障被破，但封锁不仅是魔力量层面的封锁，更是未来层面的封锁。

　　今昔彼时将【无黯以魔法少女之身登位的未来】全部斩断。

　　【斩断未来】、【魔力阻隔】，两者构筑了封锁的核心，后者被破，现在能仰赖的只有前者了。

　　千幻瞧了一眼今昔，想从她身上寻到点安全感，却看到今昔本人攥着裙摆，抿着嘴，同样紧张地盯着无黯。

　　“今昔小姐...封锁不会出问题吧？”千幻忍不住问。

　　“我哪儿知道...”今昔没好气地回，但觉得这样回刺激千幻，还是补充一句，“正常讲...第一道屏障就不会被破开。”

　　毕竟那是汇聚了全世界超过一半的满开组成的屏障。

　　体量超过了世界的一半，按理来讲是不破之壁。

　　但是它被破开了，今昔也怕无黯再掏出啥妙妙工具来，直接把被裁剪的未来也找回来。

　　唯一的安慰，只能说是自家【代行】很机灵，提前跑路了。

　　但...加护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在自己身上最保险。

　　【代行】再强，都只是五阶的爬虫，出了战场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若...

　　如是想着，今昔将感知投向江西南方，在那里，岁圆正骑在司淼身上在一条大江中游泳，除了今昔，暂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们就准备这样游回江南。

　　‘果然还是收回来吧，虽然很可惜那孩子，但毕竟是一份风险...’

　　【代行】如果没了加护，就会死亡。

　　但说到底，【代行】只是【代行】，是可替代品。

　　今昔抬起手来，岁圆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哆嗦一下，但并未有其他感受。

　　“不要乱动哦。”

　　今昔的手倒放着，缩了回去。

　　她僵硬地回过头去，却见那叫她讨厌到极点的修女朝她浅浅笑着。

　　今昔深吸一口气，最终压下冲动，在被世界树注意到的情况下，她要做成什么事情有些难，要是因此暴露了岁圆，岁圆可能瞬间就会被杀死。

　　今昔本人对上世界树都得跑，岁圆要是对上...

　　嗡——

　　星界门扉在无黯面前敞开，她一步踏出，进入星界。

　　不若其他登位者一般，渴望之渊并未降下光河冲击，反而放出愈发多地的星辰气息，金光转为玄色，朝着无黯涌去，几乎是要簇拥着她进入一般。

　　自身的残破似乎并未影响这颗星辰的状态，一如既往的诡谲又特立独行。

　　可无黯却停住了。

　　无他，在她向【渴望之渊】靠近的过程，感受到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体内沉寂的魔女因子受到牵动，躁动开来，虽然完全能压制。

　　可她每靠近一分，意志对于魔女因子的压制便会消弭——不是意志放弃了，而是意识逐渐朝着魔女的方向同化着。

　　这样自然不需要压制魔女因子了，而是在拥抱魔女因子。

　　恍惚之间，无黯能看到一点极其纤细的金色细线连接着她和【渴望之渊】，不注意到不知道，一旦注意到其中一条，眼底光景便变了颜色。

　　原本只能看到一道，如今却发现她被这样的细线包围了，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细线连接着。

　　注视其中一条，便能看到此番景象：

　　【无黯登位而去，在上行的过程手爪增长，面色变得灰白、充斥着裂纹，被“渴望之渊”拥入内里，最终恢复原貌，可其上露出的神情，却是一种迥异于无黯自身的亢奋表情，不是单纯地兴奋，而是吞噬欲上涌的外展。】

　　一条是这样，另一条是这样，在此地聚集的、千千万万种未来都是这样的结果，无一例外的，都是以完全魔女之身登位的结局。

　　而这样的未来，还在不断延伸、增加，越来越多地朝无黯身上聚集着。

　　嗡嗡——

　　玄色的星辰放出招引的光华，似在催促着无黯快些进入它的身体，汇聚在无黯脚下的气息自主托举着她向上。

　　无黯抬脚，猛地下踏，汇聚在其周身的玄色气息被荡涤开来。

　　她的眉头紧锁，掏出一枚筹码来，她觉得在这种场合用这种东西似乎不太合适...

　　毕竟这是满开的战场，南诗雨本人才五阶，【好运气】也是极其特殊的道具。

　　彼时，她还在开花期，初到岐山市，那个时候，整个长明市其实已经被完全魔女封锁，岐山市也陷入千幻的掌控中，按理来讲，基本和死局无异。

　　可【好运气】以她积攒了的运气为代价，为她找到了林语幻的所在，回看过去，只那一次，便叫她寻到了破局的点。

　　她的运气积累了很久很久，距离上次使用已经过了很久，完全积累满了。

　　最重要的点在于...她还记着，当初和【林叶代行】大战完之后，无黯使用【好运气】的【厄运转移】能力，明显看到魔女议会对自己的封锁出现了裂痕。

　　当时以为是【魔力屏障】上的裂纹，刚刚却发现完全不是，想来也正常，【魔力屏障】上汇聚二十八位完全魔女的魔力量，叫一个一阶去挖墙脚，也算是很幽默了。

　　如今想来，那可以用运气破开的“阻碍”，就在此刻吧。

　　‘为我指明方向吧。’

　　无黯如是念道，将【好运气】抵在拇指指盖上，上弹，筹码上的数额瞬间归零。

　　呼——

　　筹码落下，并未指向哪个具体方向，而是朝着无黯脚下的细线坠落去。

　　金丝细线代表着无黯的未来，乃是有形无质的存在，无法真实的触摸到，筹码果不其然穿透而去，整个被金光所淹没。

　　砰——

　　可被淹没的刹那，筹码便回弹回来，最终回到无黯掌心。

　　运气已经发生，不是落到了汇聚于此的未来上，而是去往这里之外的地方。

　　无黯俯身，手掌穿过光芒暴涨的金丝，一股若有似无的手感传来，穿过一层，其下还有很多层，无穷无尽，不断上涌着。

　　‘当真是奇怪，明明只要到处乱摸就能察觉到这周边有问题...’

　　可无黯分明记得，在【好运气】真正落入金丝之中前，周边的一切好像都被封锁了，是固态的，容不得一点夹缝的。

　　想来金丝构筑的囚笼也做了特殊的手脚，若不带着绝对能破开的心思，它便会以固态的形式昭显。

　　哗哗——

　　在翻涌的金丝之底，有一层异样的触感传回。

　　那是一道隔膜。

　　咔嚓！

　　触及那隔膜的瞬间，无黯眼前被黑暗遮蔽，却清晰地看到黑暗的一角被击碎开来，看不到那破碎的后方是什么，但一股迥异于此刻置身的【未来】的触感却传了回来。

　　在那之后，有着无黯所期待的可能性。

　　【好运气】已经作用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