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剧本

　　白色阶梯一路向下延伸。

　　佐仓沿着台阶缓慢前行。两侧墙面最初空无一物，越接近底层，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便越清晰。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条医院走廊。病房门牌已经失去姓名，只剩下一行新的标注。

　　【Project M早期合作单位】

　　佐仓停在门外。

　　梅花切断了她与许多人的联系。记忆里的声音、面容与温度全都隔着一层薄雾，连病房中那个人的样子也无法完整拼合。

　　可她依然知道。

　　里面的人是妈妈。

　　佐仓推开病房门。母亲靠坐在床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床头的监测仪保持着稳定节奏，左手还拿着一枚削到一半的苹果。

　　「绫。」母亲抬起头，朝她露出浅淡笑容，「今天的任务结束了吗？」

　　佐仓来到病床旁，没有立即回答。

　　病历屏幕仍然显示着绿色记录。

　　【感染状态：稳定】

　　她正准备靠近，白塔终端忽然亮起。紧急任务覆盖在病历页面上方，红色区域随即标注在城市北侧。

　　【紧急任务：北侧工业区出现高危相位波动。】【预计损失正在上升。】

　　【建议第137号立即前往支持。】

　　地图、敌对反应与预计伤亡依次展开。任务地点距离医院不远，正是货运场所在的方向。

　　母亲也看见了那片闪烁的红光。

　　她将苹果放回床头柜，温声说道：「那里还有人在等你。妈妈没事，你先过去吧。」

　　佐仓的手指停留在终端旁边。

　　她没有接受任务。病历上的绿色文本随即闪烁。

　　【感染状态：轻度波动】

　　床头的监测声突然加快。母亲按住胸口，呼吸出现停顿。锁骨下方浮现出一道黑色细纹，又很快隐入苍白皮肤。

　　佐仓立即俯身扶住她。

　　「妈妈，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一点喘不过气。」母亲轻轻摇头，仍然催促她离开，「绫先去做该做的事情，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终端上的任务提示没有消失。

　　北侧工业区的红点保持闪烁。每次红光亮起，病历波形便向下偏移一截。两边维持着相同节奏，连间隔都分毫不差。

　　佐仓注视着两块屏幕。她已经见过太多相似的变化。

　　提前疏散人群，蚀便从避难信道内部出现。使用低伤害控制，下一次敌人便分裂成复数个体。她们刚刚找到能够保护更多人的办法，新的攻击便会指向护盾连接处。

　　现在，任务与母亲的病也被连在了一起。

　　佐仓关闭紧急任务。

　　「我不接受。」

　　监测声再次加快。母亲的身体轻轻蜷缩，黑色细纹沿着锁骨向外延伸。

　　佐仓绫将星纹魔杖横放在病床边。标准水晶逐渐失去颜色，埋藏在最深处的粉色核心随之显露出来。

　　古老签名在核心内部亮起。

　　粉色光线没有指向任务地点。它沿着母亲锁骨下方的黑色细纹延伸，穿过病历屏幕，最后进入墙角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接缝。

　　佐仓望向那道光线。

　　「任务没有让妈妈好起来。」

　　她握紧魔杖。

　　「妈妈的病一直在逼我接受任务。」

　　母亲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下意识伸向床头的苹果，最后只碰到了垂落的果皮。

　　「绫。」她望着佐仓，声音依旧温和，「不要为了我，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佐仓俯下身体，握住母亲的手。

　　掌心的温度穿过记忆中的薄雾。她仍然无法完全想起这张脸，却知道这双手曾经替自己削过兔子苹果，也曾在她发烧时整夜贴在额头上。

　　「我会去救人。」佐仓认真说道，「可我不会再让别人利用你的病，替我决定应该去哪里。」

　　她将母亲的手放回被面，随后转向墙角。

　　「妈妈，我出门了，马上回来。」

　　……

　　佐仓将魔杖贴近墙面。

　　粉色光线沿着接缝向下流动。墙面的白漆逐渐褪去，病房后方显露出数层彼此重叠的边界。

　　走廊、护士站与窗外的天空仍然保持原样。

　　只有这面墙后方，隐藏着一条不在医院地图中的狭窄信道。

　　新的任务提示接连浮现。

　　【北侧工业区请求支持。】【患者状态持续恶化。】

　　【请第137号优先完成履约。】

　　佐仓没有回头。

　　她沿着粉色光线进入信道。病房门仍然保持开启，母亲没有再次催促，只在逐渐急促的监测声中望着她离开。

　　信道尽头立着一面半透明墙壁。

　　病历、任务书、契约印记与蚀出现报告悬浮在墙后。无数细线穿过这些记录，最终汇聚到一枚沉寂多年的核心签名上。

　　佐仓举起星纹魔杖。粉色核心靠近墙面，封闭记录随之展开。

　　最先出现的是母亲的旧文件。

　　【对像：脱离体系的早期合作单位】

　　【连接状态：主动终止】

　　【核心权限：封闭】【尚未完成回收】

　　佐仓的呼吸逐渐放轻。

　　旧文件后方连接着一份感染处置记录。黑色结晶沿着残留契约进入身体，经过医疗系统的掩盖与数次病情调整，最后指向她第一次签订契约的日期。

　　【处置路径：沿旧契约残留实施回收】

　　【用途一：回收残存高维资产】【用途二：通过亲属情感激活高潜质子代】

　　【综合评估：收益良好】

　　佐仓长久站在记录前。

　　墙后的任务提示仍在不断闪烁。完成高危任务，感染便进入稳定阶段。拒绝履约或者脱离安排，病情便会重新恶化。

　　她曾经以为，妈妈的病让自己走到了黑兔面前。

　　记录中的日期却清楚表明，病情同样属于那次契约。

　　「你们没有等妈妈生病以后再来找我。」

　　佐仓望着感染路径，声音很轻。

　　「你们先让她生病，再等我自己走进契约。」

　　她停顿片刻，指尖抵住冰冷的记录墙。

　　「妈妈的病，从一开始就写在里面。」

　　粉色核心在杖身深处轻轻震动。

　　母亲文件下方的封锁逐层松开。早期契约文件的名称重新浮现。

　　【Project M】

　　信道尽头的墙壁向两侧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