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不属于这条路线的名字

　　梅花原初代理从纹路中央行进出来，白瓷面甲映着远处的残火，背后判札依次展开。

　　朝雾澪还站在佐仓身边。她的护盾已经熄灭，受伤的手腕垂在身侧。确认最后一名工人离开货场以后，她才放松肩膀。

　　梅花望着两人。

　　「方块恢复了时间，这条道路依然没有回到原来的方向。」

　　「因为大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佐仓说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

　　判札在梅花身后翻转。牌面浮现出朝雾澪、优衣、站务员与撤离工人的名字。无数黑白细线从那些名字延伸出来，汇聚到佐仓身上。

　　「最初只有你偏离安排。朝雾澪受到你的影响，开始中断标准流程。普通人也不再等待救援，他们会主动保护身边的人。」

　　梅花的语气平稳。

　　「你改变了她，她又改变了身边的人。只要这些联系继续存在，未然塔便无法找到最初的第137号。」

　　朝雾澪皱起眉头。

　　「你准备消除我们？」

　　「你会保留姓名、经历与现在的判断。」

　　梅花转向佐仓。

　　「我要切断的，是她与你之间的联系。」

　　「你仍然知道她存在，也能看见她站在这里。你会逐渐忘记她为什么重要，也不会继续受到她的影响。」

　　梅花缓慢抽出长刀。

　　「未然塔需要确认，除去所有后天关系以后，第137号究竟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佐仓向朝雾澪靠近。

　　「她不是需要从我身上清除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是累赘。」

　　「她不会消失。」梅花回答，「你只会回到从未认识她的状态。」

　　刀锋划过两人之间。

　　没有鲜血，也没有伤口。

　　一根连接佐仓与朝雾澪的黑白细线在刀下分开。

　　佐仓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她还记得车站里的维修信道，记得有人中断变身，为乘客挡住飞来的钢板。也记得货运场的吊架落下时，一面残缺护盾支撑到了最后。

　　可站在她身边的少女叫什么？

　　为什么会陪她来到这里？

　　那些答案突然变得模糊。

　　「绫？」

　　朝雾澪伸手扶住她。

　　佐仓的身体先于思考作出反应。她避开对方受伤的手腕，转而托住她的手肘。

　　动作完成以后，佐仓才望向少女的脸。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叫什么名字？」

　　朝雾澪僵在原地。

　　「朝雾澪。」她抓住佐仓的衣袖，「我是朝雾澪。我们在白塔一起训练，也是搭档。」

　　「朝雾……澪。」

　　佐仓重复着这个名字。

　　她知道对方没有说谎，却无法从名字里找到曾经的亲近。

　　黑白光芒在两人之间逐渐加深。朝雾澪仍然抓着她，身体却被推向货运场另一侧。两人的手指最终从衣袖上分开。

　　「绫，别忘了我！」

　　佐仓想要回应，那个名字却再次从记忆里滑开。

　　她下意识按向胸口。

　　进入未然塔时，武装与道具都被隔离，火仓木牌却仍然留在礼装内侧。它记录的是她以什么名字进入火中，并不属于战斗资源。

　　佐仓取出木牌。

　　正面的「佐仓绫」仍然清晰。背面还留着空白。

　　她从地面捡起一块金属碎片，将尖端压进木纹。

　　【朝雾澪】

　　最后一笔歪了一点。佐仓将刻痕重新加深。

　　梅花观察着木牌。

　　「名字不会恢复已经切断的联系。」

　　「至少能提醒我。」佐仓收紧手指，「我曾经遇见过她。」

　　……

　　第二张判札翻向正面。

　　一个举着应急灯的小女孩浮现在牌面上。

　　刀锋再次经过。

　　小女孩的面容迅速模糊。系统留下的编号取代了她的名字。

　　【民用仿真单位E-17】

　　佐仓赶在最后一点声音消失以前，将名字雕刻在木牌上。

　　【优衣】

　　「她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实。」梅花说道，「这段联系不能为你提供可靠的判断。」

　　「她当时就在我面前。」

　　佐仓没有停止动作。

　　「这已经足够了。」

　　更多判札从梅花身后展开。

　　它们属于另一条人生。水晶巨盾、银色长刀、小熊创可贴与金色缎带，先后出现在佐仓周围。

　　梅花的刀锋连续经过。

　　佐仓忘记了举起水晶盾的人拥有怎样的脸，身体却仍然记得，承受冲击时应该如何倾斜重心。

　　她想不起那名刀客的声音，却依旧知道，真正应该被切断的是伤害人的错误，而非被错误困住的人。

　　金色缎带从记忆中淡去。她仍然记得唱名的意义，让害怕的人确认，自己为什么还要站立。

　　小熊创可贴失去颜色。温柔仍旧留在意识深处。

　　关系正在消失。

　　留下的选择没有跟着消失。

　　佐仓依次将尚未远去的名字雕刻进木牌。

　　【天羽辉夜】【月城司】【千早灯】【巴麻美】

　　木牌背面的空间越来越少。木刺划伤指尖，鲜血渗进刻痕。

　　梅花将长刀停在身侧。

　　「你已经想不起她们的面容。」

　　「为什么还认为这些名字属于她们？」

　　佐仓握紧木牌，眼眶已经泛红。

　　「我可能会忘记她们的脸。」

　　她抬头望向梅花。

　　「可我不能因为忘记，就说她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名字无法替代关系。」

　　「我知道。」

　　佐仓将木牌贴近胸口。

　　「我把名字留下，是为了记住，今天的我并非凭空出现在这里。」

　　……

　　黑白光芒越过货运场。断裂轨道与仓库逐渐消退，医院走廊出现在两人前方。病房门旁原本写着一行文本。

　　【患者：佐仓绫之母】

　　判札覆盖上去。文本重新排列。

　　【Project M早期合作单位】

　　佐仓停在门外。

　　她知道病房里躺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却无法清楚回忆那个人的笑容。削到一半的苹果、病床旁的声音与掌心的温度，全都隔着一层正在加厚的雾。

　　梅花望向病房。

　　「血缘与旧核心已经足够说明她和你的联系。『母亲』这个称呼不会增加记录的准确性。」

　　「不够。」

　　佐仓的回答没有迟疑。

　　「这些记录只能告诉我，她参加过Project M。」

　　她按住门边的姓名栏。

　　「可我来到这里，是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这个称呼正在影响你的判断。」

　　「它本来就应该影响我。」

　　佐仓转向梅花。

　　「她不是一份需要我调查的旧文件。她是我想带回家的人。」

　　佐仓手中的星纹魔杖泛起粉色光芒。未然塔准备的标准水晶逐渐透明，那枚古老的粉色核心从光芒深处显露出来。

　　核心中的初次激活签名正在回应病房后方。

　　……

　　最后一张判札来到佐仓面前。

　　【无火先生】

　　佐仓望着这四个字。

　　她从未真正看见过先生。

　　先生却陪伴她穿过了梦之笑、白塔、旧钟楼与天照。世界删除她的名字时，先生仍然留在她身边。

　　梅花的刀锋经过判札。

　　四个字逐渐褪去。

　　【外部变量】

　　先生的声音开始远去。佐仓仍然记得有人教会她战斗，也记得每一次害怕时，那股意志始终没有离开。

　　可她已经想不起该怎样称呼他。

　　「移除这段联系以后，你仍然保留后天战术。」梅花说道，「校准可以继续。」

　　佐仓低头望向木牌最后的空白。

　　「他不是战术。」

　　她将金属碎片抵进木纹。第一笔因为手指颤抖而偏向一旁。佐仓重新调整角度，一笔一画雕刻下那个正在消失的称呼。

　　【无火先生】

　　粉色核心骤然亮起。病房墙面沿着光芒向两侧分开。门后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白色阶梯，尽头传来连续的纸页翻动声。

　　墙边浮现出陈旧标题。

　　【Project M早期合作记录】

　　梅花将长刀收回鞘中。

　　「你没有恢复那些关系。」

　　「我知道。」

　　佐仓的掌心覆盖着木牌上的名字。

　　「在我重新想起来以前，也不能让别人替我决定，他们从未存在。」

　　粉色核心向阶梯深处延伸出一道光线。

　　佐仓握紧星纹魔杖，走向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