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未然塔

　　高塔矗立在空白长廊中央。塔门维持开启。

　　黑桃停留在入口前，等待佐仓回应。

　　佐仓没有立即靠近。

　　「里面会让我经历什么？」

　　「未然塔会从你的记录起点开始，重新推演第137号走过的道路。」黑桃回答，「已经发生的经历会维持原貌。未曾发生的部分，则会按照当时拥有的条件继续延伸。」

　　「人类总是会幻想自己未从走过的道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拒绝这次机会。」

　　佐仓望向那些镜面。

　　「它会把真实记录和推演混在一起吗？」

　　「不会。已经发生的记录与未然道路会分别保留。」黑桃平静说道，「塔不会替你解释其中的意义。判断由你完成。」

　　风暴处刑者的铰链深处，粉色核心依旧散发着微光。佐仓将手掌按在收纳形态的发饰旁。

　　「妈妈的记录也在里面吗？」

　　黑桃的视线落向那枚核心。

　　「这枚核心曾经连接早期契约。初次用户主动终止连接以后，仍有部分痕迹保存在国度的源记录中。」

　　她举起银黑色短杖。塔身的一面镜子亮起。

　　白塔装备部的旧照片出现在镜中。年轻的母亲站在几名早期魔法少女中间，手中握着尚未改造的粉色法杖。

　　「你与初次用户拥有血缘联系，又继承了同一枚核心。」黑桃继续说道，「未然塔可以调取与你当前判断有关的旧记录。」

　　佐仓向镜面靠近半步。

　　「那Project M呢？」

　　红桃翻开一张浅红心札。

　　「Project M的早期契约中，保存着你母亲留下的记录。你沿用了相同的核心，身上也存在对应痕迹。」

　　梅花身后的判札随之展开。

　　「判札阁只能确认这些记录与你有关，无法开放被封存的内容。未然塔拥有追溯旧契约的资格。」

　　方块望向高塔。「塔内只会出现能够影响当前判断的记录。无关内容不会向你开放。」

　　佐仓望着镜中的母亲。

　　「所以，我进入以后，就能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吗？」

　　黑桃没有直接肯定。

　　「未然塔不会将整理好的答案交给你。」

　　镜面中的照片逐渐远去，转而浮现出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

　　「你需要从自己的记录起点重新前行。抵达与旧契约有关的节点以后，对应记录才会开放。」

　　「如果我没有走到那里呢？」

　　「你便无法得到后面的内容。」

　　佐仓安静下来。

　　塔里的确保存着她想要寻找的线索，却没有任何东西会被直接送到她面前。

　　母亲为什么主动切断契约，封印力量与记忆；Project M曾经让她经历过什么；那些从白塔地下完成交接的魔法少女，又沿着怎样的道路离开了人类世界。

　　人类留下的数据已经全部中断。

　　未然塔是目前唯一仍然连接着源记录的地方。

　　……

　　佐仓重新望向塔门。

　　「你刚才说，它会排除没有确认的影响。」

　　「是。」黑桃回答，「未然塔需要确认，第137号在不接受外部引导时，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佐仓的手指轻轻收紧。

　　「所有的帮助都会被隔离吗？我的一切？」

　　「任何武装、工具都无法进入推演。」

　　黑桃的回答没有停顿。

　　「你是否继续前行，将只取决于你。」

　　佐仓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莉莉丝曾经称她为提线木偶。

　　白塔也有许多人察觉过她战斗时的异常。先生出现以后，她能够完成精准得近乎不讲道理的弹反，能够在绝境中找到从未有人尝试过的道路，也会拖着远超身体负荷的武器继续前进。

　　这些力量帮助她抵达了国度。

　　可在火前演武中，停在神乐铃上方的那把刀，来自她自己的选择。

　　离开最安全的房间，也是她亲自作出的决定。

　　她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人走到这里。

　　先生、母亲、白塔、夜宴与天照共同将她推向前方。那些人与经历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无法从生命中彻底剥离。

　　但此刻她仍然想知道，当先生无法替她找到答案时，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前进。

　　「推演会伤害我吗？」佐仓询问。

　　「肉体不会被未然道路直接杀死。」黑桃说道，「疼痛、恐惧、失败与死亡前的感受会完整保留。它们将用于确认你的选择。」

　　佐仓的猫耳慢慢压低。方块在她与塔门之间展开一层透明水晶。

　　「你不必现在承担风险。安置殿仍然为你开放。」

　　红桃也合拢心札。

　　「你可以拒绝进入。内庭会继续观察你的变化，也会保留先前的三条道路。」

　　梅花身后的判札轻轻翻动。

　　「拒绝不会立即引发清祓。你的牌面会继续停留在未确认状态。」

　　没有谁要求她立刻进入。未然塔也没有关闭出口，逼迫她作出决定。

　　佐仓可以留在国度，前往心庭接受观测，进入判札阁覆核身份，或者重新回到最安全的房间。

　　代价只是继续等待。

　　她也会继续回避那个已经追随自己很久的问题。

　　佐仓绫究竟是谁？

　　她是接受先生操控以后才拥有战斗能力的容器，还是一个即使失去所有指引，也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前进的人？

　　佐仓缓慢抬起头。

　　「我想进去。」

　　方块没有立即撤去水晶。

　　「你已经理解其中的风险？」

　　「嗯。」

　　佐仓望向高塔外侧的无数镜面。

　　红桃的心札泛起一圈浅红波纹。

　　「恐惧仍然存在。进入意愿没有下降。」

　　「因为我很害怕。」佐仓坦然承认，「可害怕和想进去，可以同时存在。」

　　红桃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方块注视佐仓片刻，水晶壁面随后向两侧分开。

　　「你的选择已经确认。」

　　梅花收拢判札，让出通往塔门的道路。

　　「未然塔结束以前，外侧不会改变你的牌面。」

　　黑桃垂下短杖。

　　「进入吧。」

　　……

　　韩秋雪的屏幕上，一份新的说明随之展开。

　　【未然塔进入申请】【试炼内容：第137号个人记录与未然道路】

　　【外部管理员影响将被隔离】【角色行动、战斗、选择与生理反馈不再接受外部输入】

　　【管理员权限：仅限观察】

　　韩秋雪坐直身体。

　　他首先调出组队界面。辉夜、月城司、千早灯与巴麻美的名字全部显示为灰色，无法进入未然塔。

　　返回道具、地图发送与剧情跳过也被逐项封锁。

　　韩秋雪又尝试取消任务。

　　【进入决定由第137号独立确认。】【外部管理员无权代为取消。】

　　……

　　佐仓望了一眼空荡的长廊，随后重新面向未然塔。

　　「先生。我有点害怕。」

　　她望向镜面塔门。

　　「可是我想进去。」

　　「我想知道妈妈以前经历过什么，也想知道Project M留下了什么。」

　　佐仓停顿片刻。

　　「我还想亲自确认，走到这里的佐仓绫，究竟是谁。」

　　韩秋雪听不见那些句子的真正含义。

　　他却能看出，佐仓正在等待自己的回应。

　　「我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经过环境拾音，化成一阵模糊的回响。

　　佐仓的猫耳轻轻转动。

　　她没有回头，朝塔门迈出第一步。

　　……

　　黑桃举起短杖。

　　镜面门扉向两侧开启。门后没有楼梯，也没有整理好的文件，只剩下一片不断向远处延伸的苍白光芒。

　　【第137号进入未然塔。】

　　佐仓跨过门槛。

　　风暴处刑者的图标率先变灰，安息日、白钢锚翼、无色武装与微重力也相继失去光芒。队伍栏逐项熄灭，快捷栏无法继续开启。

　　韩秋雪推动摇杆。

　　佐仓没有响应。

　　【外部管理员影响：隔离完成。】

　　【操作权限：0。】

　　【仅限观察。】

　　苍白光芒逐渐散去。潮湿空气掠过佐仓的发梢，远处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

　　她的轮廓在光线中重新变得瘦小。

　　一道扭曲的影子从前方缓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