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完成

　　供给庭里的银盘仍悬在花台上方。

　　佐仓喝完最后一口甜茶，将巴麻美送来的保温杯收回背包。杯底还留着一点温度，指尖粘贴去时，能够摸到几处细小的磕痕。

　　红桃站在花台另一侧。

　　「进入其他区域以前，需要先确认星桥对你身体的影响。」她翻开最上方的心札，「这项检查属于接引流程，不会影响你对三条道路的选择。」

　　佐仓点点头，「麻烦你了。」

　　..,

　　韩秋雪的状态栏随之刷新。

　　【侵蚀度：69.8%】【人类环境判定：高危】【当前环境判定：兼容】【归位反应：稳定】

　　「兼容？」

　　韩秋雪坐直了一些。

　　「到了最终地图，侵蚀状态反而变成环境适应？这地方该不会是专门给高侵蚀角色准备的主城吧。」

　　佐仓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裂光纹安静地贴在皮肤下方。没有灼烧，也没有抽痛。过去那种东西正在体内生长、随时可能撕开皮肤的感觉，也在进入国度后完全消失。

　　她抬手触碰脸侧。

　　「是星桥压住了裂光纹吗？」

　　「星桥只负责接引。」红桃观察着心札上的波纹，「疼痛停止，是因为这里适合它继续生长。」

　　佐仓的手指停留在脸颊上。

　　红桃将心札转向她。

　　纸面上的佐仓侧写被分成数层。最外侧是人类魔力与白钢锚翼留下的轮廓，中间生长着无色武装的根系。更深处，浅白纹路已经穿过四肢，正沿着脊背与心口缓慢延伸。

　　「人类将这部分变化称作侵蚀。」红桃说道，「国度称它为完成。」

　　佐仓望着纸面，「完成？」

　　「你的身体正在接近能够归位的形态。外侧环境会阻碍这个过程，身体因此产生疼痛、裂伤与武装躁动。进入国度以后，阻碍已经减弱。」

　　红桃用指尖划过心札。浅白纹路随之延伸，逐渐覆盖纸面上佐仓的轮廓。

　　「战斗、魔力消耗与剧烈的生理状态起伏都会推动变化。你已经越过多数接引者需要等待的界线。」

　　佐仓的手掌慢慢放下。

　　「所以侵蚀上升，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与你是否犯错无关。」红桃回答，「你持续使用力量，身体便会继续变化。国度一直将这个过程视作成长。」

　　成长。

　　这个词让佐仓想起星见。

　　「如果完成度继续提高，我会变成什么？」

　　红桃重新翻开一张心札。纸面浮现出一座星桥。桥梁尽头站着身穿华丽礼装的少女，花冠、唱名与微笑都保存完好。

　　「裂光纹将不再撕裂身体，武装也会停止侵扰意识。你不必继续承担失衡带来的痛苦。」

　　「然后呢？」

　　「完成归位。」

　　红桃望着心札上的少女。

　　「姓名、记忆、礼装与唱名都会得到保留。外侧世界留下的关系也会作为经历保存下来，不再持续影响你的状态。」

　　佐仓抬起眼睛。

　　「不再影响，是什么意思？」

　　「你会记得母亲，记得白塔、旧钟楼与天照。你也会知道，那些人和地方曾经对你很重要。」

　　红桃收起星桥的光影。

　　「思念、担忧、恐惧与离别带来的失衡会逐渐平复。那些记忆不会继续令你痛苦。」

　　佐仓想起籐原火仓中的少女。

　　她们记得什么叫遗憾，记得落叶应当令人安心，却无法真正感到遗憾与安心。

　　「那不是平复。」佐仓说道，「只是把重要的东西放到了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红桃没有反驳。

　　「归位者很少使用这种说法。」

　　「你希望降低完成度？」

　　「嗯。或者先让它停下来。」佐仓碰了碰脸侧的裂光纹，「有办法吗？」

　　红桃指间的心札停止翻动。

　　「为什么要降低完成度？」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责备，也没有劝说的意味。

　　她真的不明白。

　　「疼痛已经停止，裂光纹趋于稳定，武装对你的侵扰也会减弱。归位能够解除你一直担心的风险。」

　　红桃看向佐仓掌心里的火仓木牌。

　　「你会保留名字，也会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更加完整的状态？」

　　佐仓握紧木牌。

　　粗糙的边缘压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她想起火仓里的那些木牌，也想起绯风询问她，害怕是否值得保留。

　　「因为我不想只记得。」

　　佐仓的声音很轻。

　　「我想见到妈妈时，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大家受伤的时候，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有人站在我前面，我希望自己还能感谢她。」

　　她抬起脸庞，让红桃看清那几道已经不再疼痛的裂光纹。

　　「这些感觉消失以后，就算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也已经不是现在的佐仓绫了。」

　　红桃注视着她。

　　「你将疼痛、牵挂与自我放在同一个位置。」

　　「因为它们原本就在一起。」

　　佐仓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想只留下不会痛的部分。」

　　供给庭安静下来。

　　片刻以后，她从心札中取出一张边缘带有浅红花纹的长札。

　　「国度可以为接引者进行归位适配。」

　　长札展开在佐仓面前。

　　「适配会消除疼痛，安抚裂光纹，减轻武装对意识的负担。你可以在适应期间保留更多外侧世界的记忆与习惯。」

　　佐仓没有伸手。

　　韩秋雪面前已经弹出一份新的界面。

　　【归位适配申请】【预计效果：疼痛清除】

　　【侵蚀躁动清除】【武装负荷降低】

　　他移动光标，准备查看详细说明，确认按钮却始终保持灰色。

　　【该协议涉及单位人格结构。】

　　【需要接入单位自主确认。】

　　【外部管理员无法代为授权。】

　　韩秋雪的手指停在手柄上。

　　「人格结构？」

　　他又尝试了一次，确认按钮仍然没有反应。

　　游戏里的角色接受治疗，客户管理端竟然无法直接同意。系统甚至特意注明，外部管理员没有代为授权的资格。

　　韩秋雪看了一眼站在花台前的佐仓，顺手截取界面，新建了一个文档夹。

　　【第137号·自主权异常】

　　备注栏里只添加了一句话。

　　【涉及重要选项时，她拥有独立拒绝权限。】

　　记录完成以后，他重新握住手柄，没有继续尝试确认。

　　红桃将归位长札递向佐仓。

　　「你可以拒绝。」她说道，「拒绝以后，外侧环境带来的疼痛仍会出现，完成度也不会停止提高。」

　　佐仓望着那张长札。

　　上面没有威胁，也没有强迫。国度允许她拒绝，甚至提前说明了需要承担的结果。

　　长札提供的每一项好处，却都在将她推向同一个终点。

　　不再疼痛。不再失控。也不再被思念与牵挂拖住脚步。

　　佐仓慢慢摇头。

　　「我不接受。」

　　红桃没有立刻收回长札。佐仓将火仓木牌贴近胸口。

　　「也请不要把它叫作完成。」

　　浅红长札在半空合拢，重新回到红桃手中。

　　韩秋雪的界面同步更新。

　　【接入单位拒绝适配。】【管理员覆盖：禁止。】

　　红桃收好长札。「你的选择已经记录。归位适配暂时停止。」

　　「离开国度以后，裂光纹可能重新活跃。完成度仍会继续变化。你需要承担拒绝带来的结果。」

　　「我知道。」佐仓认真点头。

　　「人类经常将不稳定视作活着。」红桃说道，「我能够记录这个结论，目前还不能理解它。」

　　佐仓摸了摸脸侧。裂光纹仍然没有疼痛。可刚才木牌硌进掌心的触感还留在那里，提醒她自己为何拒绝了那张长札。

　　供给庭外传来一声轻响。

　　透明水晶沿门框生长，逐渐组成方块的花色纹章。方块的声音从纹章中传来。

　　「休息的房间已经准备完成。」

　　「你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继续接触旧档以前，应当先进行休整。」

　　红桃望向门外。

　　「大魔女大人，方块提供的住所不会强制进行归位适配。你可以在那里恢复身体，再决定下一步前往哪里。」

　　佐仓提起背包，将巴麻美的保温杯重新固定在侧袋。

　　「好。那我先去休息。」

　　水晶道路在门外展开，通向内庭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