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最后一次点名

　　母亲的通话结束后，白塔上方的苍白光棱又压低了一截。

　　走廊两侧的屏幕同时切换画面，原本滚动播放的任务信息全部消失，只剩下国度发出的接引通知。

　　【非接引单位请远离星桥。】【第137号请即刻归位。】【预计展开时间：00:47:52】

　　铁百合的集合通知刚刚发出，主训练场周围的结界便依次启动。

　　方块系学员加固外围结构，梅花系清理通往训练场的道路。红桃系将医疗物资、稳定设备和紧急担架搬到观礼区后方。

　　装备部的工作人员推来几台尚未完成调试的纯机械承力装甲，粗大的供能线沿地面延伸，一直连接到白塔的独立发电设备。

　　佐仓走出会议室时，走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恭子带领执法科守在前方，两柄八棱重锤收纳在背后。

　　花笑抱着工具箱，将备用轴承、承力扣和维修组件逐一塞进佐仓的背包。真理奈站在稍远的位置，怀里仍然抱着那块存满排班记录与地下交接数据的脱机硬盘。

　　蕾娜快步跟上队伍，将一张临时权限卡交给佐仓。

　　「这张卡可以打开白塔所有人类管理区域，包括装备库、医疗部和地下七层以上的信道。

　　」她抓住佐仓的手，将卡片压进她掌心，「星桥还没完全展开。我们可以封锁训练场，把时间继续往后拖。」

　　佐仓收好权限卡，「谢谢。」

　　蕾娜却没有松手。「你一定要进去吗？」

　　佐仓抬起眼睛。

　　「我们还不知道国度会怎么处置你。归位、接引，这些词都是它们自己写的。谁知道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回来？」

　　蕾娜的手指逐渐收紧。

　　「白塔以前没有能力拒绝它们，现在至少有了白钢骨架，有天照市的支持，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站出来。拖住星桥以后，我们可以继续调查。」

　　辉夜走在佐仓左侧，沉默片刻，也跟着开口。

　　「星桥的排斥规则来自现有记录，记录未必完整。」

　　她调出白塔结界图，将训练场附近的结构放大。

　　「方块系可以组成三层结构盾，固定星桥边界。红桃系维持进入者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纯机械装甲不依赖国度魔力，也许能够承受第一轮排斥。」

　　月城司没有否定这套方案。她的单片眼罩已经推到额前，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桥梁拥有边界，就存在能够切断的位置。」她看向走廊尽头越来越明亮的白光，「成功率很低，仍然值得尝试。」

　　巴麻美抱着保温杯，金色缎带绕在手腕上，一圈圈收紧。

　　「遥香小姐，你不需要马上接受国度安排的道路。」

　　她停在佐仓身边，将声音放轻。

　　「白塔、天照和夜宴都在你身后。真要展开战斗，我们可以先守住入口，再寻找其他方法。」

　　恭子从队伍前方折返回来。

　　「说得对。」

　　她将一柄重锤取下，锤头落到地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冲出去，也没问过我们愿不愿意跟上。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准备一个人钻进那座桥？」

　　恭子抬起拳头，指向训练场方向。

　　「我们现在能交战，也敢交战。国度想接人，先问问这里的人同不同意。」

　　走廊尽头传来连续的武装展开声。协会、执法科、装备部和对策局已经完成各自的准备。

　　这些武装全部朝向训练场上空。

　　千早灯一直没有参与劝说。

　　她来到佐仓面前，轻轻握住佐仓的手。共感只维持了一瞬，便被她主动解除。

　　佐仓的手心很凉。

　　恐惧、紧张、对母亲的担忧，还有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回来的不安混在一起。那些情绪不断碰撞，最深处却始终固定着一个清晰的方向。

　　千早松开手掌。

　　「你已经决定了。」

　　佐仓低头看向火仓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她的名字，背面还留着一片空白。她原本准备将那些被国度抹去的名字逐个记录下来，等找到答案以后，再把它们一起带回人类世界。

　　如今，答案就在星桥另一端。

　　母亲属于Project M最早的外部合作者。她曾经成为像自己一样的魔法少女，之后却又主动终止连接，又将力量和记忆封进旧核心。

　　那些完成地下交接、再也没有回来的人，排班表与蚀出现频率高度重合的曲线，还有躺在白塔地下冰棺中的小百合……

　　人类已经将能找到的证据全部放到了她面前。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

　　国度掌握着后面的内容。

　　佐仓慢慢抬起头。她的脸色仍然苍白，压低的猫耳泄露着紧张。握住木牌的指尖也在轻微颤抖。

　　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望着众人。

　　「我知道大家愿意保护我。」

　　佐仓先看向恭子，又将目光转向蕾娜、辉夜、月城和巴麻美。

　　「以前的我，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害怕。有人替我打开道路，我就沿着那条路继续走。」

　　她将火仓木牌贴近胸口。

　　「后来我才知道，愿意站在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梦之笑、旧钟楼、白塔、天照外环，还有籐原家的火仓……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很多人替我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辉夜注视着她，「那就让我们再挡一次。」

　　佐仓轻轻摇头。

　　「这一次，我想自己选择。」

　　她望向训练场上方的白光。

　　「国度已经能够在任何位置展开星桥。我们今天守住白塔，它还会寻找下一次机会。继续拖延不会增加新的答案，只会让更多人被卷进来。」

　　「白塔能够查到的记录已经断了。妈妈为什么终止契约，那些完成交接的人去了哪里……答案都在国度。」

　　佐仓的声音依旧很轻，每个字却落得清楚。

　　「我进入星桥，不是因为它叫我归位，也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属于那里。」

　　「我想知道妈妈经历过什么。」

　　「我也想知道，那些没有回来的人最后去了哪里。」

　　恭子按在锤柄上的手逐渐松开。

　　佐仓望向训练场里已经完成部署的队伍。

　　「大家愿意为我拚命，我很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鼻尖已经微微泛红。「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把大家的心意，当成让所有人陪我承担未知风险的理由。」

　　「你们已经证明，我随时都可以回来。」

　　佐仓握紧木牌。

　　「所以这一步，我想自己前往。」

　　走廊里安静下来。

　　她身后的白钢锚翼保持收拢，十字架挂件垂在腰侧。她仍然是那个面对太多视线会缩紧肩膀、被人称作「大人」便手足无措的少女。

　　可她没有避开任何人的目光。

　　「如果国度把我当作第137号，它就应该回答第137号的问题。」

　　辉夜望着她许久，最终关闭了结界推演图。月城司率先松开刀柄。

　　「既然你已经决定，进去以后记住一件事。」

　　佐仓看向她。

　　「该切断什么，由你判断。」月城司将长刀重新扣紧，「不要让任何人替你选择。」

　　「好。」佐仓认真点头。

　　辉夜抬手整理耳边的旧神乐铃。铃铛随着指尖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清响。

　　「星桥入口由我负责守住。你回来的时候，不需要寻找方向。」

　　佐仓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会回来。」

　　千早从口袋里取出最后一张小熊创可贴，贴在白钢锚翼左侧的机械接口上。「混乱不等于空。进去以后，如果有人要求你忘记什么，先想想自己还想留下什么。」

　　巴麻美将保温杯交给佐仓，认真替她扣紧背包侧面的固定带。

　　「里面是甜茶。国度也许能够提供更好的恢复物品，这一杯是我亲手泡的。」

　　她望着佐仓，露出温和的笑容。

　　「喝完以后，记得把杯子带回来。」

　　佐仓将手掌按在保温杯上。

　　「我会带回来。」

　　恭子扛起重锤，往旁边让开道路。

　　「回来以后，执法科的新训练场归你检查。我们练了那么久，你必须亲眼看看。」

　　蕾娜低下头，刷新了一遍佐仓衣领。

　　「医院由白塔负责保护。外面的事情也有人处理。别在里面还惦记着所有人。」

　　佐仓用力点头。

　　「嗯。」

　　……

　　主训练场的大门完全开启。铁百合站在入口中央。她身后，三大花色的学员已经排列完毕。

　　她转身面对训练场，打开手中的纸质名册。

　　这份名册没有连接白塔系统。佐仓的名字是铁百合亲手写在最后一页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很久。

　　「最后一次点名。」

　　训练场中的交谈声随之停止。

　　铁百合翻到名册最后一页。

　　「佐仓绫。」

　　佐仓站直身体。

　　「到。」

　　……

　　与此同时，韩秋雪的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浩然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背包斜挂在肩上。他望了一眼韩秋雪仍然亮着的电脑屏幕，又看了看桌边堆着的几瓶矿泉水。

　　「大三最后一门考试都结束两天了，你还不回去？」

　　「再等几天。」韩秋雪没有离开屏幕，「实验室那边还有个项目需要收尾。」

　　张浩然露出怀疑的表情。「你那个项目上周已经交过代码了。」

　　「导师临时修改需求，需要补一轮测试。」

　　「你们老师是不是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

　　「差不多。」

　　张浩然没有继续追问。他将饭卡放在自己桌上，又把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丢给韩秋雪。

　　「辅导员在群里催留校登记。你要继续住，记得今晚以前提交。」

　　「已经提交了。」

　　「行。冰箱里还有两瓶饮料，走之前记得处理。暑假别真把自己熬进医院。」

　　张浩然将行李箱拖出宿舍，又回头挥了挥手。

　　「我先撤了。开学见。」

　　「开学见，路上顺风。」

　　宿舍门重新关闭。

　　行李箱滚轮经过走廊，声音越来越远。隔壁传来几句告别，很快也安静下来。

　　大三下学期已经结束。有人回家，有人提前前往实习城市，也有人约好出去旅行。原本住满人的这一层宿舍，如今只剩下几间房还亮着灯。

　　韩秋雪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空调送风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拿起手机，将留校申请重新检查一遍，又给家里回复了一条消息，解释自己需要晚几天回去。

　　做完这些，他将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中，白塔训练场的武装标记已经全部亮起。

　　辉夜、月城司、千早灯、巴麻美、恭子、铁百合、蕾娜……

　　熟悉的名字挤满队伍栏。

　　「这阵仗够大。」韩秋雪调出组队界面。「最终地图前的武装展示，还是全阵营联合事件？」

　　他先向辉夜、月城司、千早灯和巴麻美发送邀请。

　　【目标单位权限不足。】

　　恭子与铁百合也无法加入临时队伍。

　　【星桥通行条件不满足。】

　　韩秋雪打开地图。

　　白塔上方的星桥图标已经完全成型，桥梁另一端覆盖着浓重黑雾。地图名称尚未解锁，只剩下一串闪烁的乱码。

　　训练场中央，三道高位反应同时出现。

　　浅红光芒首先落到地面。红桃从光芒中显现，礼装边缘平整得没有一丝晃动。

　　梅花停留在稍后的位置，细长武装垂在身侧。方块周围则展开数层透明水晶结构，将星桥入口固定在训练场中央。

　　红桃望向佐仓。「第137号接引条件确认。」

　　「请完成归位进程。」

　　梅花的视线扫过风暴处刑者、安息日与白钢锚翼。「外部附加结构不影响接引。」

　　「未授权人类单位不得进入星桥。」

　　方块随后补充：「强行介入将触发排斥。」

　　「人类结构完整度无法保证。」

　　训练场中的武装没有解除。

　　铁百合站在佐仓身后。

　　「她没有接受归位。」

　　红桃转向铁百合。那张温柔的面孔没有发生变化。

　　「接入单位是否进入星桥，由第137号自主确认。」

　　...

　　韩秋雪的界面同时弹出两个选项。

　　【立即进入星桥】

　　【暂留白塔，继续准备】

　　光标默认停在第二项。

　　韩秋雪的拇指悬在确认键上。他想起返回中央都市的车辆里，佐仓没有取出武器，转而拿起了路线图。

　　此刻，第二个选项仍然亮着。

　　韩秋雪没有移动光标。

　　「这次让角色自己触发？」

　　他靠回椅背，继续等待。

　　……

　　训练场中央，佐仓站在星桥入口前。

　　她回头望向白塔众人。

　　铁百合仍然拿着那本纸质名册。

　　辉夜的水晶盾支撑在入口旁。月城司右手按住刀柄，千早站在暖红色光芒里。巴麻美朝她举起保温杯，提醒她别忘记带回来。

　　更远处，蕾娜、真理奈、花笑与恭子都在看着她。

　　佐仓朝所有人深深鞠躬。

　　「我会回来。」

　　她重新直起身体，转向星桥。

　　随后，迈出一步。

　　...

　　界面上的两个选项同时消失。

　　【第137号已作出自主选择。】

　　韩秋雪的手指仍然停在确认键上。

　　电脑屏幕的苍白光芒落在他脸上。空荡的宿舍里，只剩下星桥运行时低沉的轰鸣。

　　韩秋雪注视着那个逐渐走入白光的背影，重新握紧手柄。

　　「行。」

　　他将身体向前靠近一些。

　　「既然这是你选的，我就陪你走到底。」

　　佐仓听不懂完整的句子。

　　踏入星桥以前，她的猫耳轻轻转动，捕捉到了先生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白光越过视野，将训练场与所有人的身影逐渐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