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路在白塔

　　离开籐原家时，天色尚早。

　　朱红门前停着天羽家的车。月城司已经检查完沿途路线，靠在车门旁闭目休息。千早灯清点药物与稳定贴片，巴麻美则将装有点心的纸袋放进后排。

　　佐仓绫背着行李站在门下。

　　籐原绯风亲自将一只木盒交给她。

　　盒中放着一小瓶净火灰。瓶口系着红绳，绳结下悬着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铜铃。

　　「净火灰只能暂时压制裂光纹。」绯风说道，「遇到躁动时，将灰撒在木牌上，再摇动这枚铃。它能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佐仓合上木盒，双手抱在怀里。

　　「谢谢绯风小姐。我会好好保管，也会回来告诉你第三条路在哪里。」

　　「我也会继续整理火仓记录。」

　　绯风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车旁的辉夜身上。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辉夜先开口：「我会回来报告白塔的调查结果。」

　　绯风望着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去吧，辉夜。」

　　辉夜耳边的铃发出一声轻响。

　　「我听见了。」

　　她转身坐进副驾驶。

　　佐仓最后向绯风鞠躬，抱着木盒上了车。车门合拢，车辆缓缓驶过朱红鸟居。

　　绯风站在门下，没有挥手。

　　直到车辆消失在旧街尽头，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那道水痕。

　　人体会在悲伤、喜悦或离别时流泪。她记得这些知识，也记得自己曾经哭过。至于这一滴眼泪属于哪一种情绪，她暂时无法辨认。

　　绯风没有擦去它。

　　水痕留在手背上，渐渐变凉。

　　……

　　车辆穿过内城区，在南旧参道前停下。

　　鸦羽组仓库门口已经堆满了东西。

　　草莓牛奶摆了三排，御守挂在仓库门框上，饭团装进保温箱。旁边还有应急药物、维修工具与几套换洗衣服，纸箱上贴满了来自南区街坊的便签。

　　最上面压着一袋车用防滑砂。

　　纸条上写着：

　　【听说棺姬大人开车很快，路上可能用得上。】

　　佐仓盯着那袋砂看了几秒。

　　「上次开车的人……真的不是我。」

　　乌丸铃抱着赔偿账本站在仓库门口。

　　「南区群众只看见车里坐着你。你现在解释，已经晚了。」

　　她将账本翻到最新一页，直接塞进佐仓怀里。

　　「先签字。封武门、阵柱、石板，还有神乐台附近的修缮费用。天羽家和籐原家各承担一部分，你需要负责的部分都记在这里。」

　　佐仓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逐渐发白。

　　「为什么有这么多位数……」

　　「旧木柱不能按照普通木材计算，阵纹也需要籐原家的巫女重新绘制。我已经找修缮队谈过，价格压下来了三成。」

　　乌丸铃伸手翻到下一页。

　　「剩下的先记账。你从白塔回来以后，再讨论还款方式。」

　　佐仓抬起头，眼眶隐约开始发红。

　　「乌丸小姐……」

　　「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乌丸铃迅速抽回账本。

　　「我只是担心你在白塔又砸出一笔新账，到时候两边一起算，鸦羽组的会计会连夜逃离天照。」

　　她从账本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塞进佐仓背包侧袋。

　　「沿途路线、紧急联系名单，还有鸦羽组能够调用的安全屋。三个补给点，两个过夜点。经过外环的地盘，报南口的名字。」

　　「谢谢你，乌丸小姐。」

　　「等你安全回来，再慢慢感谢。」

　　乌丸铃转过身，朝仓库里喊道：

　　「把东西装车！饭团放上面，别让那袋砂压扁了！」

　　鸦羽组成员立即搬起纸箱。有人将草莓牛奶塞满后备箱的空隙，还有人试图把一口备用平底锅放进去，被乌丸铃当场拦住。

　　「带锅做什么？」

　　「棺姬大人路上可能想吃热的。」

　　「她们去白塔，又不是徒步露营。拿回去！」

　　佐仓站在车旁，看着众人忙碌。南口联系所的招牌挂在仓库门上。那枚猫耳小棺材图案画得有些歪，下面又贴了一张新的值班表。

　　她离开以后，这里仍会继续运转。

　　桥道、工坊、药剂仓和救援路线也会按照约定，将需要帮助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乌丸铃核对完最后一个纸箱，抬手拍了拍后备箱。

　　「好了。赶紧走吧。」她看向佐仓，又补充一句：「至少三天之内别回来。实在要回来，提前通知，我先给仓库续保险。」

　　佐仓忍着笑意，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回来的。」

　　乌丸铃别过脸，朝驾驶员摆手。

　　「开车。再拖下去，街坊要把整个南区都装进后备箱了。」

　　……

　　车辆驶过赤桥时，桥道已经恢复通行。

　　赤桥会的人站在路口疏导车辆，看见车牌后，远远抬手放行。荒川机巧流送来的白钢锚翼维修箱固定在车顶，符具商会的免责说明则压在佐仓的账单下面。

　　佐仓趴在车窗边，看见桥东那座尚未填平的深坑。

　　栅栏外立着一块临时木牌。

　　【棺姬一击】

　　她默默拉高围巾，将半张脸藏了进去。巴麻美坐在旁边，努力维持着前辈的体面，指间那缕金色缎带却轻轻晃动。

　　「想笑就笑吧，巴麻美小姐。」

　　「我没有笑。」

　　巴麻美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有天照市的地方特色。」

　　佐仓把脸彻底埋进围巾。

　　……

　　车辆抵达城市边界时，暮色已经压上远山。

　　佐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瓦、朱红鸟居与旧木簷逐渐远去。南区的灯火沿着道路亮起，外环那些曾经彼此隔绝的路线，如今已经连成一个不算规整的圆环。

　　她收回目光，坐回位置。

　　辉夜坐在副驾驶，望着通往中央都市的道路。耳边的旧铃随着车身颠簸，偶尔传来一声轻响。

　　佐仓取出火仓木牌。

　　「佐仓绫」三个字落在掌心，刻痕仍带着清晰的触感。裂光纹已经黯淡，皮肤下方依旧留着几缕浅白痕迹。

　　她将木牌收进怀里，望向道路尽头。

　　「先生，我们回去吧。」

　　……

　　韩秋雪握着手柄。屏幕上的主线导航已经重新亮起。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早该研究任务提示，顺便猜测下一场Boss战的机制。

　　韩秋雪却想起了中央神乐铃前的半拍。

　　佐仓看见木牌，停住了已经开始下落的刀。

　　他望着屏幕里的粉发少女，拇指在手柄按键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推动摇杆，调整了一下她面向前方的视角。

　　车窗外，天照市的灯火渐渐消失。

　　远方白塔所在的天空，浮现出一道苍白的光线。它穿过云层，没有照亮地面，只在天际留下一道过于笔直的痕迹。

　　车辆没有减速。

　　佐仓靠着车窗，安静望向那片苍白。

　　道路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白光之中。